“不錯不錯,看來基本功還比較扎實”指點了幾處需要注意的地方,徐老爺子摸摸寥寥幾根胡須,似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教的徒弟。這丫頭看著還乖巧,雖然隻是一些素描和速寫,看上次來的時候拿的那一疊子畫稿,說明她倒是個難得能堅持下來的人。小小年紀能有這個水平也算不錯了,算是有些天賦。隻是要好好調教,就正規學畫來說,起步還是有點晚了。
秦亭垂手而立,做受教狀。想著前一世,她雖做了三年美術特長生,但終究因為家境關系放棄了就讀專業院校的機會。後來念大學的時候遇上美院的學生她總是喜歡上去攀談幾句。可是停留在素描、石膏、速寫和水粉這些應試項目上的她,每每看到別人那肆意絢爛的國畫和時尚氣息的設計圖紙都既羨慕有覺得自慚形穢。久而久之,也就懶得在這一塊上下功夫了。也是機緣巧合,能碰上個真正懂行的專業老師,上次來拜師的時候,書房裡掛的那一副長卷“猛虎下山”就把她鎮住了。這回她一定得把握機會好好的系統學習。
“丫頭,你這個字不行,都沒什麽體。得下功夫練!”老爺子視線轉移到畫稿右下方的簽名上。正經兒學畫自然是要學國畫的,你丫頭拿來的習作都是些素描速寫什麽的,似乎沒接觸過這一塊兒。這樣也好,從頭教,把基礎打牢才是最重要的。俗話說得好,磨刀不誤砍柴工。
可問題是,秦亭的字隻堪堪能稱得上端正而已,放在常人眼裡都還能得一句橫平豎直,但在浸淫書畫界數十年的徐老爺子眼中簡直是毫無體系、風骨可言。所謂書畫不分家,這是烙在華夏文人心目中的標準。會寫文章的,一般也能寫出一手漂亮的字,能寫出一手好字的,通常也能畫出一幅漂亮的圖畫,能畫出副好畫的常常也能在畫上提上一首別致的小詩。你看上下五千年能流傳下來的精粹作品,哪一副不是詩、書、畫俱佳,合而為一,相互輝映。
“以前寫過毛筆沒?”
“在學校裡學過。”
“來,寫個字看看。”
秦亭一上手,徐老爺子眼睛亮了一下,這起手有幾分架勢。難道這丫頭是那種隻硬筆不行得特例?可看到秦亭寫的那個中規中矩的“正”字,他果然是不能對13歲的散修太過奢求。我說丫頭,你那個字是用尺子量出來的麽?老爺子有點鬱悶。
秦亭紅著臉,看著師傅陰晴不定的面龐,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在那裡。她倒也知道自己也就握筆的姿勢還能唬一下人,那點子本事實在拿不出手。
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一個認命從頭開始教,一個決心好好跟人學,秦亭的第一課就從老老實實地描紅開始了。
……
當人專注於一件事情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飛快。現在已經到了下午五點,設計新穎,布局大方的小二層裡,賀淑珍正拉著女孩兒的手留客。
“這都快到飯點了,吃過飯再回去吧!這一下午的累著了吧!好好歇歇,馬上你徐叔叔回來咱們就開飯。”她態度親切,一副真心誠意的樣子。
秦亭笑笑,還是婉拒了。“阿姨,我就不打擾了,代我向叔叔問好。我媽還在店裡等我呢,說好了回家吃晚飯的。”
再三勸說下,賀淑珍看著女孩兒還是十分堅定的樣子,隻好作罷。秦家新開了個店她也是聽說了的,前兩天開業她還去賀過。店面離這裡不遠,穿過兩條小巷就是。隻是現在是秋冬季節,天色暗的早,她不放心一個小丫頭,於是就讓兩個兒子送秦亭去店裡。
三個人一前一後的走在青石板鋪就的路上,但因為三人確實不熟,一路上就這麽靜悄悄的走著,誰也沒搭理誰。秦亭實在做不到對著那張冷硬的面癱搭訕,雖然他拿著自己該拿的東西。想著出門前,賀阿姨非不讓自己拿著畫板和畫架,又提出讓那徐靜徐儉送她回去的時候,徐儉還好,徐靜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好像處處都透露著不情願,好像送她幫她拿東西就是浪費生命。我說大哥,長得雕像似的就算了,那是你爸媽的問題,但面癱死人臉什麽的,就是你自己的問題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先天不足,後天不濟麽?秦亭腹誹道。秦亭本不是個多話的人,好吧,那是在人前。因此三個人中擔當活躍氣氛一角兒的人本該是那個上次一見面就聒噪個沒完的徐儉。可是,平時多話的他,今天也怪怪的,異常沉默。除了開門時那一下“砰”,在秦亭面前就沒再發出過什麽動靜。
又過了一會兒,秦亭實在是受不了這份古怪的安靜,搜腸刮肚的想找些話題來說。哦,對了,徐儉是韓旭的同班同學,那就也是實驗班的。於是,她掉頭看著和他們總有三倆步距離,慢吞吞走在後面的徐儉,“嘿,徐儉,問你個事兒。”
突如其來的女聲,把邊走邊尋思的徐儉嚇了一跳,抬起頭來就看見一雙烏溜溜的圓眼直盯著他,向後跳出一步,雙手環胸。“你,你想做什麽?”有些做賊心虛的聲音結結巴巴的說。雖說聽了哥哥的分析,但他還是不大相信今天的跟蹤是巧合,而不是什麽打擊報復行動。
秦亭有些詫異他的動靜,但很快拋到腦後,“那個,我就是想問問,我有兩個好朋友在你們班。”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又接著說:“這段時間有點忙,我和她們好久沒見了,我想問問她們最近怎麽樣。”
“呃?哦。是誰?叫什麽名字?”徐儉一顆心總算落到了肚子裡,語氣也輕快許多。安全話題好,安全話題好啊!
“胡彤彤和楊倩”
……
徐儉止住了腳步,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起來,眼珠子四處遊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原本拿著東西走在前面的徐靜也停了下來,好像在那等他們。
過了一會,徐儉才道“她們哪,我不太熟,不過,胡彤彤上次月考進步挺大的,開班會的時候老師還表揚她了。”他有些絞盡腦汁的想著,還有什麽事來著?“對了,她進學生會了, 是什麽部門我想想……哥,哥,那個胡彤彤你知道不,剛進學生會的,是在哪個部啊?我記不清了。”
“不知道”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初三本就不用參加學生會的活動了,他這學期都沒怎麽去過好吧。
秦亭倒是對這個消息已經滿意了,什麽部門的她並不關心,知道好友過得不錯就行了。她又追問道:“那楊倩呢?她怎麽樣?在班裡還好吧?”楊倩一貫老實,又是照顧人照顧慣了的,在實驗班那群鼻孔向天的人裡面不會被欺負吧!
看著秦亭一副擔心的樣子,徐儉支支吾吾的道:“挺好的,班上同學都喜歡她。”說完就閉嘴了。啊喂,有沒有搞錯,聽老哥的意思,還以為秦亭和楊倩有仇呢!這是腫麽回事!又擔心死對頭在學校過得好不好的麽!這讓他怎麽回答啊!難道是這個秦亭太能裝?徐儉孬種兩小人又開始打架了。
“別拖拖拉拉的,快走,家裡還等著吃飯呢!”徐靜開始催促。再拖下去,天就要黑了。
……
回到店裡,只剩老媽一人正在盤點今天的收入。看看時間,嗬!快六點了,母女倆趕緊收好東西回家。晚飯時,秦亭一邊吃飯,一邊向老爸老媽匯報今天的情況。對於女兒開始練習毛筆字,秦家夫婦表示這個主意很美好。字是一個人的門面,所謂字如其人,能寫得一手好字,可以終身受益。嗯,還有,等下周兒子回了,也可以讓他跟著練練,他那筆字哦,和雞腳抓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