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轔轔,馬蕭蕭...... 一支全副武裝的精銳軍隊迅速地穿過許昌與南陽的交界線,在領隊將領的指引之下,每間隔一段時間便停下來稍事休息。
這自然是東方落的遠征軍了。
原本,東方落出於兵貴神速的思考,提出了要求全軍連夜奔襲到虎牢關之下,再作休息的打算。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卻又在意料之中:他的這個決定,則被孫臏給否決了。
“主公,恕我多言。雖然我軍急於速戰,然則此次戰爭,我軍需要假道曹操,如若曹操懷疑我軍打著假道伐虢的想法,對我軍有所防范,則我軍到達虎牢關時,便有可能遭到曹軍的襲擊。出於謹慎,我軍還是盡量保持氣力,以更整肅的軍容展示與曹操,讓他明白攻擊我軍的代價極大,曹操手下能人極多,他自然會仔細思量其中之利弊。”
東方落細細一想,便答應了孫臏,但還是要求全軍盡量快地行動。
於是乎,看著天色已晚,東方落軍便在離交界線幾裡外建造營寨。
分散了一些人馬在遠處放哨與探查地形,東方落在主帳中坐定,同時展開了一副製作精細的地圖。這是幾日出征前,曹操從陳留派來的使者送至的。
曹操幾次侵入洛陽,卻往往功虧一簣,但也有所收獲。至少,他結合了幾次討伐的經驗,派技巧熟練的畫師畫出了這副洛陽地形圖,還在幾個可設埋伏的地方做了標記。同時標記的,是杜銘的幾個屯兵所以及軍械兵糧所在地。
東方落一邊迅速記憶著這地圖的細節,一邊在腦海裡編制這一個又一個可能出現的戰場情況以及應對措施。良久,東方落長籲了一口氣,暗自歎道:“說道底,還是我軍的實力不足。如若兵力可行的話,我軍甚至可以做出圍點打援的局勢出來,說不定還可以趁虛而入,一口氣端了長安。哼!曹操這廝空佔著馬匹,稍微借我幾千都不許。如若有三千騎兵,我保管長安一個兵都來不了,洛陽一個人都逃不去。”
前文已經提及。東方落拙於地理位置,馬匹的供應一直都是捉襟見肘,直到前幾個月與曹操方面的關系開始緩和,許昌方面才能從北方買到一些普通的戰馬,用以裝備斥候以及中高級將領,至於低級將領以及各個單位——抱歉,東方落軍馬匹總數也不過堪堪破百,那裡容得起全軍一齊敗家呢?
念及此,東方落不免頭疼起杜銘上萬的騎兵數量。至少,他和孫臏必須要想出辦法來牽製住杜銘方面的主力騎兵,否則,韓信的殺手鐧——重步兵集團軍便不能發揮他們的最大功效了。
只要設想一下杜銘上萬的輕騎兵不知從那個疙瘩角落突然竄出,然後毫不留情的將東方落軍的步兵軍團迅速地切割成好幾個部分,然後再被白起的精銳給分割包圍;或者那些騎兵乾脆分成幾隊甚至好幾十隊的小集團,給他的後勤線或者其他防禦相對脆弱的地方來個偷襲穿插,或者齊射騷擾,東方落頓時覺得腦袋大了許多。
至於韓信——他肯定不會讓他的寶貝疙瘩去和騎兵死磕的。甚至韓信早在戰前準備時就已經聲明,他的步兵軍團絕不會出現在諸如平原之類的騎兵主場。至於平原方面如何確保安全?誰同杜銘的騎兵糾纏,作戰?
“乾我屁事。”韓信不屑地說道,然後就被惱羞成怒的其他幾個輕步兵軍團長給提劍追殺......
玩笑歸玩笑,但單從東方落手下的幾位主要步兵將領的態度便可看出,直面杜銘的騎兵是多麽一個讓人糾結的任務。思來想去,東方落愣是想不出好的辦法。要麽是成本太高,損失過重導致得不償失,要麽是效率太低,試想一下,一般的輕步兵怎麽去攔截騎兵?卷起這張珍貴的地圖之後,無奈之下,東方落隻好又一次打擾軍師孫臏先生。
不知不覺中,太陽早已落山,只有軍營中的零星燈火若隱若現地閃耀著。東方落走出軍帳,抬頭望去,那是漫天朦朧而又璀璨的星河,仿佛隨著天上浮雲的流動,在靜靜的流淌著。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東方落深吸了一口氣,卻險些被山間的涼意所侵入體內。猛地打了一個寒顫,東方落無奈地笑笑,便憑著對中軍營寨的布局的記憶,徑直向軍師——孫臏所處的軍帳方向走去。
不時間,東方落迎面撞見了正在半夜巡邏的士兵。那些謹慎的士兵立刻將東方落團團圍住,並隨時準備好大聲求援。東方落自然不會氣惱,他反而覺得精神一振,進而不由自主地暗讚起韓信的練兵之法來,果然立竿見影,行之有效。
自然,當巡邏士兵的頭頭將火把伸近的某人的臉龐時,紛紛大吃一驚,十分同步地退後一步,然後雙手握拳,躬身請罪。
“不必如此,”東方落向這些令他十分滿意的士兵拱拱手,以示尊重,“諸位盡忠職守,我深感欣慰。為了不打擾到其他警衛,還請諸位中的某人帶我去軍師的軍帳內,我有要事與軍師商談。”
“不敢當,不敢當。主公有令,我等自然無所不從。”幾位巡邏士兵臉色略有惶恐,紛紛避開了東方落的那一拱手。那頭頭站了出來,道:“請主公隨我來。”
東方落點頭,遂信步隨那巡邏士兵的頭頭,向軍帳群的深處走去。
走到了一個其貌不揚的軍帳前,東方落並沒有直接入內,而是先讓那士兵輕聲向帳內打了聲招呼,得到了孫臏的回應之後,東方落示意那士兵就站在門口看守,然後輕輕掀起軍帳兩邊,貓腰走進了這個相對矮小一些的帳篷裡。
孫臏正坐在一張毛毯之上閱讀著一部不知名的兵書。看到東方落進入之後,孫臏抬起了頭,目光炯炯地看向了東方落,然後開口問道:“主公可是苦惱於不知如何對付杜銘騎兵?”
東方落小吃了一驚,雖然孫臏平時不甚多言,但一說話往往便如此犀利。略微苦澀地笑笑,東方落道:“正是如此。我思來想去,總想不出個好法子來。這是曹操之前送來的地圖,可供軍師一略...”
“不必了。”孫臏微微搖了搖頭,淡淡笑道:“我早年遊歷天下, 亦曾探訪洛都,雖不敢自稱對其周邊地形了如指掌,但胸中自有其形體。此地圖,主公給其他人看就好。”
東方落不知為何,感到其中有一些不自然,但他此時也沒有在意。在旁位坐下之後,東方落又展開了那副地圖,指著地圖上的一些不明白的地方,請教起了孫臏。
孫臏也一一回答了,完全地切中了重點,看來孫臏的確沒有放大話。
但不知道為什麽,東方落總覺得有著什麽違和點,他不留痕跡地瞟了一眼孫臏,然後繼續開口詢問。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之後,東方落道出了此行最主要的問題:
“敢問軍師,我軍如何在平原之上阻遏杜銘的輕騎兵?”
孫臏正端起茶杯,準備飲茶潤喉。突然聞言,孫臏輕輕地將半滿的茶杯放下。茶香繚繞之下,孫臏卻罕見的沒有開口。良久,孫臏重新開口,確是文不對題:“茶涼了,請主公先回吧。”
東方落聞言愕然,微微張開了雙唇,緊接著又閉上。強壓下心中的疑惑,東方落直接起身,聲音依然溫潤,道:“請先生好生歇息。”
孫臏點點頭,目送了東方落走出帳篷。無言地搖了搖頭,孫臏繼續低頭看書。仿佛過了好短,又好像是好長一段時間,孫臏靜靜地翻過兵書一頁,忽然輕輕地“咦”了一聲,隨即將手中細長的毛筆橫置在書頁之中。隱約看去,被鼻尖所遮住的,恰好是篆體“圍魏救趙”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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