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陵暴動影響太大了,朝野震驚。趙佶知道後,龍顏大怒,要蔡京速點精兵十萬,平定樂陵“亂民”。 別看蔡京蔡太師平日欺上瞞下,作威作福,如今要他整軍出戰,那雙腿就打顫了。
好在這小子腦瓜子特好使,只見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望著金鑾殿上的諸多文武官員,朗聲道:“皇恩浩蕩,潤澤四方。你們平日拿著大宋國的俸祿,習文修武,如今大宋國需要你們征戰殺伐了。我作為當朝太師,要在京城居中調度,爾等自報家門,誰願出任討伐軍先鋒官?”
好個蔡京,隻幾句話,就把趙佶安排的艱巨任務推得一乾二淨!
所謂居中調度,就是貓在京城,這樣身家性命無憂,絕對安全。
討伐先鋒官打贏了,那是他蔡京的功勞,是我居中指揮呢;這要是打輸了,嘿,對不起,是你這先鋒官作戰不力。咱蔡太師可以撤你的職,如果心情特不好,要你的人頭也未嘗不可!
這討伐先鋒官明擺著就是替罪羔羊!
這種踢皮球式的官場作派每個封建王朝都有,代代相傳,生命力特強。
蔡京這麽一說,殿下文武大員尋思這先鋒官絕對不好當,大夥心裡亮堂著呢,和蔡太師合作,八成是要輸的。弄到最後,功勞是他蔡太師的,吃虧的是我自己。
因此,文官武將們都齊刷刷站著,就這樣耗著,楞是不開口說話。
蔡太師,你點將吧,如果點到俺,算俺倒霉!
趙佶潑墨揮毫是好手,處理朝政是庸人,你看看,他可是皇上,他的話蔡京可以來個和稀泥,本來由蔡京帶班唱主角的,現在換成別人了。
但趙佶並沒有察覺出蔡京的別有用心,認為蔡京在京師居中調度沒錯。貴為當朝太師,不親自帶兵出戰,也在情理之中。
趙佶沒有想到,因為這次樂陵暴動,大宋國沒有全力應對,產生了多米諾骨牌效應,後來所謂的宋江、方臘、王慶、田虎四大寇,以及其它小股的農民起義,皆因此而生。
換個角度講,沒有大宋國統治階級的貪汙橫行、窮奢極欲,也就不可能有這麽多的平民百姓奮起反抗!
百姓一旦集體反抗封建統治者,代表地主階級利益的王朝統治者靠血腥鎮壓,那是靠不住的。
放眼世界歷史,改朝換代的主因,其實差不多,那就是統治階級的腐朽沒落。
這就叫,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你趙佶自個兒貪圖享受,不好好處理朝政,經常帶著一班奸滑之徒到處遊樂,甚至玩娼妓。玩到最後,把老祖宗的江山都玩沒了。
歷史有它特有的包容,也有它特有的冷峻,它不會偏袒任何人,哪怕你是帝王將相!
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陳瓘出班奏道:“陛下,近年大宋國與吐蕃、西夏等鄰國多次發生戰爭,雖說有所斬獲,但國力損耗極大,百姓怨氣衝天。因為花石綱等事,民怨進一步沸騰。處理樂陵暴動,我認為不宜妄動甲兵。我想樂陵百姓肯定受了不少委屈,才殺了熊茂才而集體鬧事。”
梁師成奏道:“聽說這次樂陵暴動的頭子是柴莊人,叫柴貴,他的妻子宋萍,還有兒子柴進,是這次暴動的領導核心。我看派一支數千人的精兵,直接開到柴莊,將柴貴一家滿門抄斬,以絕後患!”
任伯雨聽了,很是著急,因為他和章楶是知己,而章楶和柴貴一家交情深厚,所以任伯雨當然不同意梁師成的方案,
他出班奏道:“陛下,眼下除了邊兵,大宋國能調動的精兵不多,很多將士過慣了安逸生活,厭戰情緒很大。如果貿然動兵,定傷國脈。樂陵柴氏與皇族乃世交,太祖當年親賜周世宗後裔丹書鐵券,目前此牌在樂陵柴莊。還有,柴進乃先皇認定的皇叔,大宋國的宣威將軍,如果大宋國發兵攻打柴莊,天下人會怎麽看?這不是亂了套嗎?” 趙佶問道:“任愛卿,那依你之見,怎樣處理樂陵暴動?”
任伯雨答道:“我看滄州知府韋輔天的奏本未必屬實,樂陵出事時,他不在現場,單憑下人的匯報,消息源就有問題。還有,樂陵柴氏一向忠於皇室,怎麽會一下子造反呢?這裡面肯定有不少問題!依我之見,目前朝廷的做法歸納為八個字,‘稍安勿躁,靜觀其變’。”
趙佶聽了,喃喃自語:“稍安勿躁,靜觀其變?”
突然,趙佶失聲笑了起來!
只見趙佶笑道:“朕之所以創立了瘦金體,還在花鳥畫方面有所突破,就是靠的靜心,心不靜,萬事皆不成。任愛卿的這八字法,我看可行。傳朕旨意,樂陵的事,暫時掛起來,靜觀其變。”
眾文武聽了,議論紛紛。
蔡京正要開口說話,值班官快步走進垂拱殿,朗聲道:“啟奏陛下,樂陵柴貴派遣驛使,送奏本過來了!”
趙佶道:“拿過來,讓朕看看,這柴貴搞的什麽名堂?”
一個宦官走到值班官身邊,一把取過奏本,然後道:“退下去吧!”
值班官欠身退了出去。
這位宦官三步並作二步,走到趙佶身邊,把奏本遞給趙佶。
趙佶展目一看,眉頭逐漸舒展開來。
奏本大意如下:
樂陵縣令熊茂才及一些官員、衙役肆意侵犯百姓權益,亂收賦稅,行敲詐勒索之事,其做派與盜賊相似,導致不少百姓情緒失控,自發聚集,誅殺了熊茂才等惡人。如今外界風傳,雲樂陵百姓暴動,此純屬子虛烏有。百姓自發推舉我為樂陵縣令,現有柴莊、郭橋鎮等村莊的人員進駐縣城辦公,有冤伸冤,竭力維穩,確保百姓權益。如今樂陵各地秩序井然,百姓安居樂業。樂陵百姓強烈要求,朝廷隻委派縣令下來,其它官員均由百姓自己選取。樂陵廂兵及衙役等武裝力量,也由樂陵人自己負責,不受朝廷節製。陛下如答應這二條,貴當立馬卸職,決不戀位。柴貴頓首,崇寧四年秋十月。
趙佶道:“我當是啥事呢,原來是樂陵縣令熊茂才貪贓枉法,和一班腐敗人員被情緒衝動的百姓打死了。好在柴貴挑頭,維持了樂陵秩序,替朕分了憂,這真是大好事啊。我就琢磨著,樂陵柴氏不會背叛大宋的。危難之際見人心哪,樂陵柴氏好樣的!”
陳次升進前一步,趁機奏道:“陛下,樂陵柴氏對大宋國如此忠心,應該給予嘉獎!參與此事變的樂陵百姓,一律赦免,以顯示皇恩浩蕩。臣鬥膽陳言,就封柴貴為樂陵縣令,柴進統一指揮樂陵軍馬。先把樂陵人養著,將來大宋國一旦出現危難,我想樂陵柴氏會帶著當地軍民支援朝廷的!”
趙佶聽了,沉吟半晌,方說道:“好吧,我看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就這麽辦吧!”
蔡京聽了,可著了急,因為滿朝文武都知道,熊茂才是蔡京一手提拔出來的,二人關系非比尋常。每逢節日,熊縣令都要備下厚禮,派人到京師汴梁,孝敬這位蔡太師,他的好領導。
如果熊茂才之死被定性為貪贓枉法,按此邏輯推理,他蔡京就有舉薦失察之責。這事諫官們告起來,可大可小。大的可以下放蔡京做地方官,甚至革職;下的就算留京,也會降級處分。
更讓蔡京不安的是,這舉薦失察之責一旦坐實,他後面的官宦生涯,也就沒有多少戲唱了。
拔出蘿卜帶出泥,後面會有一大串的行賄受賄官員被牽扯進去。到那時,烏紗帽不保,很可能帶枷收監!
這決不是危言聳聽!
盡管大宋朝有一個規則,那是太祖趙匡胤留下的遺訓,一律不殺上書言事的士大夫,換成現在的話來講,就是言論自由,也叫人權保障。你愛說啥就說啥,不會治你的罪。這不但在中國的封建王朝裡是首創, 放在世界數千年的歷史長河裡,這條王朝理政規則也是大放異彩,充分體現了人性化的執政理念。
不殺上書言事的士大夫,在封建王朝裡,堪稱空前絕後!
所以蔡京不擔心自己的性命,就算官位被擼下來,也能生活下去。
但蔡京是一個權欲極大的人,他要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官,而且要不間斷做下去!
這次樂陵暴動,熊茂才死了,拍拍屁股走了,他蔡京卻脫不了乾系。
不!不!不!
蔡太師此時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絕對不會對樂陵暴動的事坐視不管!
尤其對熊茂才的定性問題,不能定性為貪贓枉法!
應該定性為什麽?
為國盡忠!
蔡京能從一個小官,一路爬到太帥這樣的顯赫位置,沒有數十把刷子是不可能的。
他靠的不僅僅是吹牛拍馬這一套,這一套的技術含量並不高,只要用心去學,都能學會。
那主要靠什麽爬上高位呢?
答案只有一個,靠權謀!
通俗點講,就是耍手段,玩心眼。
你如果對蔡太師講安邦定國的正經事,他準會打磕睡。可你要是和他講怎樣用計防計,怎樣栽贓害人,他可是一把絕世好手。
如今朝堂上認定熊茂才之死,是貪贓枉法所致,連皇上也這樣認定了。蔡太師卻要翻盤,為熊茂才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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