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師道、柴進一行押解西夏數百名俘虜進入汴梁宣德門,趙煦、文武百官、許多百姓親眼目睹了大宋西北軍的勃勃英姿,看到了西夏俘虜的垂頭喪氣。
趙煦此時的心情特別地好,他自始自終地觀看了這一幕。直到大宋西北軍全部通過了宣德門,消失在視野裡,他才站起身來。
宰相章惇說道:“陛下,外面起風了,天上出現了幾處烏雲,獻俘活動也接近尾聲了,您還是啟駕回宮吧。”
趙煦戀戀不舍地望著汴梁的軍民,興奮地說:“大宋開國以來,還沒有打過這樣的痛快仗,朕心裡高興啊!如果和遼國開戰,也能出現平夏城之戰這樣的結果,那該多麽好啊,咳咳咳咳——”
說完,趙煦喉嚨裡響了一下,嘴一張,吐出了一大口濃痰。
痰中帶著血絲!
章惇見了,吃了一驚,遂說道:“陛下,你宵衣旰食,可要注意身體啊。”
趙煦強作平和狀:“章愛卿勿憂,朕身子骨結實著呢。明天正常早朝,你通知種師道等西軍獻俘將官覲見。”
章惇聽了,隻得點頭:“老臣遵旨!”
第二天清晨,汴梁紫宸殿內,喜氣洋洋。
種師道、柴進等人受到了文武百官的熱烈歡迎,百官們嘖嘖稱讚,大宋國的西軍真了不起!
北宋的軍隊分為禁軍、廂軍和鄉兵三部分,其中廂軍和鄉兵戰鬥力相對較弱。而作為軍中主力的禁軍,同樣分為三部分——河北禁軍、西北禁軍以及中央禁軍。至於南方各路,所有的禁軍加在一起,其數量也不及以上三部分中地任何一部。西北禁軍因駐扎在民風彪悍的陝西,又長期對夏戰爭,所以一直保持了強悍的戰鬥力。
趙煦見種師道面鼻雄異、容貌奇偉,遂說道:“種將軍,你這副模樣,蠻夷之人見了,不怕才怪呢。”
種師道叩過頭之後,深施一禮,朗聲道:“多謝陛下誇獎,末將這副模樣,是爹娘給的,不要也得要。賴大宋天威,托陛下洪福,平夏城之戰,把西夏軍打殘了。從今往後,西夏再也不敢小視大宋了!”。
趙煦聽了,頻頻點頭,臉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章惇說道:“種將軍,你的家族為大宋國立下了赫赫戰功,名揚中外,朝廷要好好獎賞你們家族。平夏城之戰中的有功將士,都會得到豐厚的賞賜!”
種師道聽了,激動萬分:“師道縱然肝腦塗地,也要為大宋國的強盛盡最大努力。大宋國只要需要我們種家,種氏家族萬死不辭!”
趙煦見種師道身後立著一人,長得清新俊逸、氣宇軒昂,遂問道:“種將軍,你身後的少年將軍是誰?”
種師道答道:“他是周世宗柴榮的五世孫,姓柴名進。這次平夏城之戰,他當先衝陣,智擒西夏名將嵬名阿埋。章楶將軍十分器重他,讓他隨我一同獻俘。”
趙煦聽了,心想我是太祖趙匡胤的六世孫,周世宗柴榮是趙匡胤的結義大哥,照輩分看,柴進可是我的叔叔。
柴進見趙煦垂下頭去,以為趙煦聽了種師道之言,對他感冒!
想到這裡,柴進背上沁出了冷汗!
柴進從趙煦垂頭的動作推理,認為趙煦考慮到趙宋江山,而對柴家采取打壓政策。因為事實上,趙匡胤過世後,後來的趙宋皇帝對柴家的情分越來越薄,這是事實。
幸虧柴家有丹書鐵券保護,否則早就被丟到一個無人知曉的角落了。
趙煦抬起頭來,伸出右手,向柴進招了招!
柴進是個精細之人,又聰穎過人,看到大宋皇帝這個動作,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因為趙煦的這個動作,說明對柴進沒有敵意。
至少,對柴進多多少少有一點好感。
換成尋常人之間,一點好感算不上什麽。但趙煦是大宋皇帝,九五之尊!
皇上對臣子哪怕只有一絲好感,這臣子就不會吃苦頭。
柴進急忙向前,走了幾步,撩衣跪下,朗聲道:“陛下召臣,定有事相告,尚望陛下明示。”
趙煦微微一笑,盯著柴進道:“你是周世宗五世孫,我是太祖六世孫,太祖和世宗是結義兄弟,所以論輩分,你高我一輩,我應叫你皇叔才是。”
柴進聽了,如遭電擊:“陛下,您是大宋國的九五之尊,柴進豈敢以皇叔相稱?”
趙煦輕輕擺了擺右手,離開禦座,走到柴進身邊,攙起柴進,溫婉說道:“柴皇叔,你先祖對大宋朝有恩有功,大宋豈能忘懷?你不必拘謹,更不必擔心,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名正言順的皇叔。誰欺負你,就是欺負朕!”
柴進雖然控制情緒的能力極強,但大宋皇帝就在身邊,說出這樣暖人心腸的話,就是鐵石之人,也會動容。
柴進眼噙熱淚,激動萬分:“陛下,你親政以來,內撫百姓,外禦強敵,文治武功,令人讚賞。柴進今日得見陛下龍顏,實乃三生有幸!柴進保證,柴氏家族永遠忠於大宋國!”
趙煦笑道:“皇叔不必過謙,你少年有為,朕心裡歡喜萬分。大宋朝有你這樣的忠臣良將,何愁蠻夷不平?”
柴進聽了,頻頻點頭。
殿內的文武百官見此情景,都打心眼裡敬佩柴進!
這位美少年行啊,不愧是周世宗的後代。
趙煦問道:“皇叔,丹書鐵券還在你家保管著吧。”
柴進使勁點頭,高興地說:“陛下,滄州樂陵柴氏家族一直保管著,如今由我爹爹柴貴保管。”
趙煦聽了,點了點頭。
突然,趙煦撩開皇袍,二手伸向蟒帶,把蟒帶解了下來,遞給柴進!
柴進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呆立在金殿上,一動不動。
趙煦說道:“此蟒帶隨我好幾年了,今天賜給皇叔。”
柴進雙膝下跪,伸出雙手,接過蟒帶,心潮起伏。
此時此刻,他真的很感動!
如果沒有先祖的榮耀,先祖的余蔭,就算他這次在軍旅中立了大功,能有此殊榮嗎?
趙煦再次攙起柴進,低聲道:“皇叔,丹書鐵券要好生保管。將來一旦被盜,要及時向朝廷報案。如果我在位的話,你就直接找我身邊的宦官。咳咳,我這身子,越來越差了。我有雄心收復西夏,徹底擊敗遼國,威服四夷,可我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這聲音小得似蚊音,只有柴進才能聽到。
趙煦微微喘了一口氣,用手指著柴進,提高了音量,這回文武大臣都聽到了:“眾愛卿,以後他就是你們的皇叔了,你們不要以為他只是個少年郎而輕慢!從現在起,朕禦封柴進為宣威將軍!輔助章楶,管理涇原路。”
眾文武高呼:“陛下聖明!”
緊接著,殿頭官喊道:“退朝時辰已到!”
趙煦說道:“退朝!”
柴進跟著種師道,與眾文武退出紫宸殿。
到了殿門口,柴進回過頭去,見趙煦站在原地,目視眾文武。
柴進分明感覺到,趙煦的目光掃過他時,停留的時間很長!
種師道、柴進回到館驛後,周步、趙蓉快步迎了上來。
趙蓉脆聲道:“柴弟,見到皇上了吧。”
柴進點點頭,高興地說:“見到了!”
趙蓉問道:“皇上長得什麽模樣?”
柴進低聲道:“皇上心情很好,但氣色看上去不是太理想,我聽到好幾次輕微的咳嗽聲。”
趙蓉聽了,心裡不由得格登一下!
周步說道:“當今皇上年紀不大啊,才二十出頭,身子骨不結實啊。”
種師道歎了一口氣,徐徐說道:“當今皇上神武英明,雄心勃勃,有志用兵,威服四夷。只是這身子,的確有點問題。我親眼見到他走路有點搖擺, 氣色不好看啊。唉,大宋的軍力剛剛複振,要做的事一大堆。皇上如果精力不濟,那影響就大了。”
趙蓉說道:“我多次聽大人說過,大宋國因為黨爭,耗去了不少元氣。我就不明白,都是大宋國的臣子,為啥要鬥來鬥去呢。什麽新黨舊黨,還不是一個黨嗎?”
種師道聽了,擺了擺手,急忙製止道:“你這丫頭,說話可要注意噢,這裡是京師,不像在大西北那樣自由。有些事情我也弄不明白,要說這王安石吧,搞變法什麽的,不少地方的確有效果,但推進急了點,社會就產生了很大的震動;要說這司馬光,也是有幾把刷子的,極力維護社會秩序,講禮法,就是保守了點。他們手下的人,如同水火一樣,不相容啊。”
周步說道:“我們是軍人,職責是保境安民。管他什麽新法舊法,朝廷要我們幹什麽,我們就幹什麽!”
種師道點點頭,笑道:“還是小周說得對,我是個軍人,不喜歡考慮來考慮去,只要守好大宋國的疆土,讓老百姓過上安穩日子就行了,我才不管什麽新黨舊黨呢。”
柴進沉聲道:“新法舊法的事真的太複雜了,憑咱們的分析能力,是不可能理出頭緒的,就讓後人去評判吧。種將軍,我看咱們還是早點離開京師吧。西夏新敗,邊境殘余武裝很多,肯定要鬧事!”
種師道聽了,拍著柴進的肩膀道:“還是柴皇叔考慮得周全,我明日上朝,就向陛下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