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貴在柴氏祠堂宣布處死柴虎,不啻於一聲驚雷!
眾人聽了,雖感意外,但柴氏先祖的族規第八條的確有這樣嚴厲的處理。
沈氏再也按捺不住了,撲到柴虎身邊,大哭大叫起來。
開始耍賴了。
“虎兒呀,你要是有個三長二短,為娘就投河自盡!”
沈氏一邊哭叫,一邊斜睃著柴高。
一夜夫妻百夜恩,百夜夫妻一世恩。在這個節骨眼上,柴高決定幫沈氏一把,先救下柴虎再說!
“貴兒呀,為父給你跪下了!雖說族規第八條要處死戰場上逃回來的人,可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就二個親弟弟,皇城在高唐州,三弟從小跟著你長大,你就忍心讓三弟去死嗎?”
柴高撲地跪在柴貴面前,老淚縱橫!
這是長輩向晚輩泣告、乞求!
柴氏先祖規定,凡持有丹書鐵券者,無論年齡大小,在家族大事上有決定權。
現在柴高悔青腸子了,如果當初不偏袒沈氏,沒有讓柴虎持有丹書鐵券的念頭,柴氏族人也不會群起而反對,丹書鐵券也不會這麽早就移到柴貴那裡。
盡管是父子,但柴貴持有了丹書鐵券,就理所當然地行使先祖賦予的權力!
其實柴貴也是一個仁慈君子,他哪裡舍得把柴虎往死裡整啊,但在族人面前,為了顯示執法的公正,他不得不這樣宣布!
柴高這麽一跪一求,柴旗、柴富坐不住了,急忙走到柴高身邊,攙起柴高。
“大哥,你怎這麽傻啊,令侄年輕不懂事,才從永樂城跑回來。唉,怪隻怪趙宋重文輕武,西夏兵驍勇善戰,趙宋兵敗如山倒啊。值此非常時期,我提議,對柴虎暫時不執行族規第八條,免去死刑,改為罰役,看他以後的表現。如果日後再有什麽劣跡,那就加重處罰,決不輕饒!”
柴旗開口說話了,說了一大堆。
柴富也說了幾句,無非是為柴虎求情的話。
一些族人也說話了,要柴貴手下留情,饒柴虎不死。
柴貴順驢下坡:“既然大家都要求減輕對柴虎的處罰,那我就按你們的建議做吧。祖宗之法,也不能一成不變,應該有一定的靈活性。我宣布,柴虎死罪免去,活罪決不能免。打上五十大棍,砍一年柴禾!”
莊客魯源、靳尚走到柴虎身邊,將柴虎摁在地上,然後掄起木棍,對著柴虎屁股,劈裡啪啦就是一頓。
柴虎感到屁股上火辣辣地疼,鑽心疼哪,但嘴依然很硬,不停地叫道:“打得好!打得好!”
沈氏喝道:“虎兒,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逞能?你這不是要氣死為娘嗎?”
柴虎聽了,這才不再言語。
五十大棍總算打完了,柴虎那地方已經皮開肉綻,他感到二隻耳朵嗡嗡作響,眼前似有無數蒼蠅在飛,腦瓜子漲得厲害。
突然,柴虎額角抵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這可嚇壞了沈氏,她疾步奔到柴虎身邊,二手伸進柴虎腋下,猛地一用力,將柴虎身子翻轉了過來。
柴虎身材高大,長得胖乎乎的,少說也有一百五十斤,但沈氏一伸手,就能輕松地將他翻轉過來,可見沈氏的膂力,那是絕對上檔次!
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滄州自古是尚武之地,男女老少從小就練功習武,民風彪悍。沈氏這一手,祠堂裡除了少數老人和小孩,其它人都能做到。
沈氏左手捧著柴虎的臉,右手用力掐著柴虎的人中,大聲喊道:“你們都楞在那裡幹什麽?都死翹翹了嗎?還不到外面小溪裡弄點乾淨水來?”
祈嬤嬤和崔鶯聽了,急忙跑了出去。
另外幾個莊客走到柴虎身邊,七手八腳地把柴虎托了起來,一路挪到祠堂外面。
沈氏三步並作二步,搶先走到祠堂外面。
不一會兒,祈嬤嬤、崔鶯用破瓦罐盛著溪水,奔到柴虎身邊。
祈嬤嬤伸出二隻手,放在柴虎嘴巴的上下位置,用力撬開了柴虎的嘴。
崔鶯將瓦罐放在柴虎的嘴邊,左手放在前面,右胳膊肘往上一抬,瓦罐裡的溪水灌進了柴虎的嘴裡。
工夫不大,柴虎睜開雙眼,喃喃自語:“我這是在哪兒?”
沈氏哭道:“虎兒,為娘一直守著你呢。老天保佑,你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柴虎這才想起了祠堂受罰的事,他緊握雙拳,雙目噴火:“娘,你放心,虎兒命硬,不會這麽輕易死的!我一定要多學點本事,強勢起來。雖然沒有丹書鐵券,但我發誓,要超過柴貴!”
這話裡,分明透著柴虎對柴貴刻骨的怨恨!
沈氏聽了,很是激動:“虎兒呀,你真是一個有志氣的孩子!為娘看呀,你在哪兒跌倒,就從哪兒爬起來!老是窩在柴莊,你肯定鬥不過柴貴,不如從軍去,還是到西北邊陲去吧,那裡戰事多,機會也就多。如果趙宋軍和西夏軍作戰取得大捷,你的軍功也就不小。那那時呀,升官發財不用愁,還怕柴貴不成?!”
你看看,母親就是這樣教育親生兒子的!
因為柴貴不是沈氏所生,沈氏就處處為難打壓柴貴!
要說一個人的心胸,說它大吧,可以有大海般的胸懷;說它小吧,那就是薺菜籽兒,很難瞅到!
沈氏顯然不是那種深明大義的人,更甭說什麽寬廣胸懷了。
柴虎祠堂受罰的事,發生在柴貴得子的前一年,宋神宗元豐五年,公元1082年。
如今,柴貴終於有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宋萍看著笑容滿面的柴貴,自然和夫君一樣,十分歡暢!
柴貴輕輕握著宋萍的手,低聲說道:“夫人,我倆該給孩子取個名兒了。你說說,叫什麽好呢?”
宋萍想了一下,微笑著說:“夫君,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人生在世,需要不斷奮進,於國於家,均是如此。我看就叫柴進吧,你看如何?”
說完,宋萍美麗的鵝蛋臉上,竟然泛起了一絲紅潮!
顯而易見,宋萍對柴進這個名字挺滿意的。
柴貴聽了,欣喜不已:“夫人,人家稱你‘女諸葛’,你慮事周全,我不如也。我看‘柴進’這個名字,起得相當成功。不但順口,而且極有意義。行,就用這個名字吧,呵呵!”
不久,柴貴宅上,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柴貴、宋萍的親朋好友歡聚一堂,慶賀小柴進的出生。
就連遠在南皮馬家莊的柴祥也風塵仆仆地趕來了。
柴高緊緊攥著柴祥的手,感慨萬千:“祥弟呀,歲月不饒人哪,老朽今年六十七了。你比我小三十一年,今年三十六了吧?”
柴祥笑道:“是呀老哥,樂陵柴氏,你可是周世宗最正宗的傳人哪,我們都是旁支。不說這些了,我想問一下,聽說前不久柴貴與柴虎不和,是怎麽回事?”
柴高連連歎氣:“唉,說來真招人笑話,你是我們柴家人,我就說說無妨,咳咳――”
柴祥關切地問:“老哥,你咳嗽得厲害啊,可要多注意身體啊。”
柴高點點頭,喘了幾口氣,然後牽著柴祥的手,走到耳房裡,慢吞吞地向柴祥說了柴氏祠堂柴虎受罰的事。
柴祥聽了,雙眉緊蹙:“我說老哥呀,常言道,清官難斷家務事。依我看,造成你家裡複雜矛盾的主因,就是你心太軟!如果不改變,將來你百年後,就怕愈演愈烈,後患無窮啊!”
柴高這代柴氏族人裡,要論學識才能,柴祥是最高的。柴祥從小就刻苦攻讀,並勤練武術,可謂文武雙全。他的二個哥哥在文的方面不如柴祥,但都氣力過人。只可惜,從軍後,雙雙在大順城之戰中陣亡了!
本來柴祥一家是住在柴莊的,但十多年前,他們一家有事到親戚家作客,臨走前忘了檢查灶門,而灶門口是有木柴余燼的。回來後,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片瓦礫!
出了這檔事,柴祥父母和族人一商量,決定移民到南皮馬家莊,那裡地廣人稀,可以開墾荒地,從而更好地延續柴氏一族。萬一將來發生戰亂,禍及柴氏一族的話,分在二地總比一地的存活率高一些。
基於此,柴祥和大哥柴英、二哥柴康跟著父母去了南皮馬家莊。
但天有不測風雲,柴英、柴康戰場殞命,柴祥父母痛不欲生,心急上火,很快染上了病,不久雙雙離開了人世。
隻丟下一個孤零零的柴祥。
柴祥自強不息,在馬家莊娶了老婆,產生了好幾個子女,在那裡扎下根來。
柴高問道:“祥弟,你說說,我該如何應付家裡這個局面?”
柴祥說道:“老哥,既然你征求我的意見,我也就直說了。 蘇氏雖亡,但在你心中依舊有很重的份量;沈氏雖在,但她蠻橫無理,你就不能耳根軟,一味聽從。如今你已將丹書鐵券傳給了柴貴,柴莊上下事務,理應就由柴貴來作主!柴貴為人,善良忠厚,就是性子急了些。還有,皇城遠在高唐州,你可以前去定居!”
柴高聽了,緊皺眉頭:“什麽?你建議我到高唐州二兒子那兒去?這樣一來,沈氏和虎兒怎麽辦?”
柴祥的臉變得嚴肅起來:“老哥,你隻有單身前往高唐州,和沈氏母子分開生活,柴貴才能放手管理柴莊。你如果想要柴莊興旺發達,就按我說的做!你走之前,必須明確交待,如果沈氏、柴虎不服從柴貴的管理,柴貴有權處置!”
古代中國社會,封建思想十分濃厚,族法家法方面十分嚴厲。柴祥這樣一說,分明是對柴貴絕對信任的表現。
柴高雖然年老,但畢竟是一個很有眼光的人。他也看過不少書,深知一個家族要興旺,掌舵之人必須強悍有力。
過了好一會兒,柴高低聲道:“祥弟之言,深謀遠慮,這是為我們柴家千秋萬代考慮啊。我想,隻要我們柴氏家族謹遵祖訓,銳意進取,那麽柴氏香火肯定越來越旺。行,我同意你的提議。這次小柴進出生,那可是我的大孫子,我可要好好地慶祝一番!這事完後,我就按你的建議去做。沈氏如果逆天行事,日後惹出禍端,我也救不了她了,聽天由命吧。為了柴氏家族的興旺,我願意到高唐州過和尚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