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崔鶯向柴貴說了柴夫人宋萍生了一個兒子的消息後,柴貴喜不自禁!
柴貴騰騰騰幾步跨進內室,看到了帳幔裡的愛妻宋萍,她臉色蒼白,胸脯一起一伏,雙眼微合,顯得十分疲憊。
在宋萍的旁邊,祁嬤嬤抱著剛出生不久的嬰兒,輕輕晃動著,一邊晃動一邊哄著嬰兒。
接生婆走到柴貴面前,高興地說道:“恭喜老爺啊,你們柴家添了一個小公子!”
柴貴非常高興,想想自己二十九歲了,終於得到了寶貝兒子!
在封建時代,一戶人家添了男丁,就意味著可以承繼香火,非同小可。就算放到現在,依然有相當一部分人頑固地堅持添上一個男丁的想法。
男嬰依然在啼哭,哭聲響亮,說明中氣很足。
柴貴看了一下祁嬤嬤懷中的男嬰,吩咐她抱著男嬰到別室休息去了。
接著,柴貴走到宋萍的床榻邊,俯下身子,輕輕地吻了一下宋萍的額頭。
愛意濃濃,一切盡在不言中。
宋萍費力的睜開雙眼,擠出一絲笑容:“老爺,天遂人願,我今天終於為你們柴家添了一個男丁。”
柴貴點點頭,撫摸著宋萍的秀發,低聲道:“愛妻辛苦了,好好調養身子,我這就安排廚子熬些參湯給你喝。”
宋萍微微一笑,眼睛一下子變得亮堂了起來:“人逢喜事精神爽,老爺,如今秋高氣爽,正是習武健身的好時光。你不要因為我而耽誤了練功,你是柴氏家族的最大希望,家族大小事務要好生處理。唉,我這身子,沒有三二個月,是不能打理家務了,苦了你了!”
柴貴聽了,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一下子重了起來。
宋萍這樣說話,完全是有根據的。
這裡簡要介紹一下柴莊的有關人員。
柴貴的父親叫柴高,是丹書鐵券的自然繼承人,如今依然健在,不過已是六十開外的老人了。
柴高有二個夫人,大夫人叫沈氏,二夫人叫蘇氏。沈氏標準文盲,蠻橫霸道;蘇氏知書達禮,溫文爾雅。
沈氏肚子不爭氣,懷了好幾個孩子,全夭折了,最大的一個養到了五歲,得了一種怪病也死了。
蘇氏不負柴高厚望,為柴高生下了兒子,就是柴貴。
第二年,蘇氏又懷上了一個孩子,並順利生了下來,也是一個兒子,取名柴皇城。
但蘇氏生下柴皇城後不幸染上了風疾,撇下還在搖籃裡的柴皇城,命歸黃泉。
柴高哭得死去活來,但人死不能複生,他也隻得面對現實,振作精神,打理柴莊大小事務。
數年後,沈氏懷上了一個孩子,總算順利地生了下來,是一個男孩,取名柴虎。
這就是說,柴貴、柴皇城和柴虎,是同父異母。
根據樂陵柴氏族規,丹書鐵券原則上傳給長子。
沈氏盡管有了兒子柴虎,但柴高還是決定:柴貴是丹書鐵券的唯一繼承人。
柴高還安排柴皇城前去高唐州,接管那裡的柴氏地產。
這樣一來,沈氏自然不依不饒,三天隔二頭纏著柴高,非要柴高改變主意,把丹書鐵券傳給柴虎。
枕頭風果然厲害,天長日久的軟磨硬泡,柴高的思想開始動搖了!
但柴莊裡並非隻有柴高一個支脈,家族之事,並非柴高一人說了算。
柴高有一個親弟弟,叫柴旗。還有一個血緣最近的堂弟,叫柴富。他倆都生活在柴莊。
此外,柴高還有三個遠房堂弟,分別叫柴英、柴康、柴祥,原來生活在柴莊,後來隨父母搬到南皮的馬家莊去了。柴英、柴康雙雙從軍,在宋仁宗治平三年的西夏攻打大宋的大順城之戰中陣亡了。
柴高為丹書鐵券繼承人的事,找來柴旗、柴富、柴祥商議。
結果,這三個弟弟一致認為,柴貴必須繼承丹書鐵券!
為了防止沈氏進一步乾預此事,柴高的這三個弟弟一致表態,柴貴已經結婚了,雖然還沒有兒子,但已經有了一個女兒柴紅,丹書鐵券馬上移交給柴貴!
柴高無奈,雖然他是丹書鐵券的法定繼承人,但家族重大事務,老祖宗有一個規定:少數服從多數。
參加柴氏家族會議的,必須是輩分最高的男人。
就算柴高拗不過沈氏,想把丹書鐵券傳給柴虎,但和柴高同輩份的柴氏族人不同意,柴高隻能把丹書鐵券移交給柴貴。
柴貴雖然得到了丹書鐵券,但沈氏不是他的親娘,加上沈氏品行低劣,這日子過起來,自然不順暢了。
沈氏一氣之下,把比柴貴小八年的柴虎送到了軍營!
哼,俺的兒子得不到丹書鐵券,那我就送他從軍,等立了軍功,做了大官,勢頭上就能壓住柴貴!
沈氏打了這個小九九,柴高哪裡知曉?他覺得讓柴虎從軍,可以光宗耀祖,也就同意了。
此時,大宋和西夏打得熱火朝天。宋神宗元豐五年九月,雙方爆發了永樂城之戰,宋兵大敗,丟失了軍事重鎮永樂城。
而此時,柴虎正在永樂城裡呢,自然參加了這次戰鬥。因為他出身顯貴之家,剛剛從軍就當上了陪戎校尉。看到如狼似虎的西夏兵不要命地往城牆上爬,柴虎害怕極了,放棄了他駐守的一段城牆,逃之夭夭,回到了柴莊。
朝廷追查永樂城一役逃兵,查到了樂陵的柴虎!
樂陵縣令熊茂才和主薄伊則不敢怠慢,親自帶了衙役,來到柴莊,找到柴高,要他交出柴虎。
柴高手撚長髯,吩咐柴貴取出丹書鐵券。
熊茂才伸長脖子,仔細看了一下丹書鐵券,只見鏽跡斑斑的鐵牌上,那字倒也清晰,上面寫著:柴氏子孫有罪,不得加刑,縱犯謀逆,止於獄中賜盡,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連坐支屬。
最後落款人乃趙宋開國皇帝趙匡胤!
當年宋太祖趙匡胤為感念周世宗柴榮恩德,特立此誓碑遺訓,如今派上用場了。
熊茂才囁嚅著:“我早就聽說柴莊有丹書鐵券,想不到在你這兒。柴莊主,請恕小可不敬之罪。衙役們,馬上撤回縣城。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靠近柴莊!”
柴貴說道:“熊縣令,你這次親自前來,說明對我弟弟臨陣脫逃一事很重視。如果換成尋常人士,臨陣脫逃,那是死罪,沒人救得了。但丹書鐵券是免死金牌,隻要是柴氏子孫,犯了死罪,可以豁免。盡管如此,我們柴家肯定要嚴加管束柴虎,不能讓他為趙宋家添亂!”
熊茂才點了點頭,拱了拱手,帶著衙役們走了。
當晚,柴氏祠堂裡,擠滿了人。
柴莊裡姓柴的男男女女都來了。
因為柴氏先祖有規定,凡是犯事的,要在祠堂公審。
柴氏祠堂外面的旗杆石上,刻著柴氏得過功名的先祖,裡面牆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匾額。
數根紅燭映照下,柴高坐在祠堂中間的靠椅上,鐵青著臉。他的旁邊,坐著柴貴。
而柴虎則被五花大綁,押到堂下。
柴旗、柴富等家族長輩坐在柴高、柴貴旁邊。
男人一律站在祠堂右側,女人則集中在一起,站在祠堂左側。
柴高發話了,蒼老的聲音在祠堂裡回蕩:“柴氏家族的人聽著,我已經將丹書鐵券移交給長子柴貴了。家門不幸,出了柴虎這樣的逆子,他在戰場上做逃兵,氣死我了!現在就由柴貴發落!”
眾人將目光霎地移向柴貴!
柴貴歎了一口氣,徐徐說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可柴氏祖宗有族規啊。如果觸犯了族規,輕則暴打,重則抵命!”
眾人聽了,連大氣都不敢出。
柴氏祠堂是柴莊柴姓人的神聖之地,在這種地方,如果說錯一句話,就會招來禍事,受到懲罰。
柴虎昂起頭,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死豬不怕開水燙,哥,你想使什麽招,使出來吧。
柴貴猛地一拍桌子,吼道:“柴虎,你臨陣脫逃,丟盡了柴家人的臉面!你知罪嗎?”
柴虎翻了翻環眼,冷然道:“柴貴,如今丹書鐵券在你手上,你可以在柴莊發號施令了。我雖然是你的親弟弟,但犯了事,隻能自認晦氣,任你處置就是了!要殺要剮, 悉聽尊便!”
嗬,這小子還挺牛氣!
柴貴雖然是柴虎的親哥,但因為是同父異母,沈氏經常在柴虎面前說柴貴的壞話,天長日久,柴虎自然對柴貴產生了不少敵意。
柴虎碰到柴貴,從來不叫一聲哥哥,而是直呼姓名。
突然,沈氏哭了起來,邊哭邊喊:“虎兒臨陣脫逃,固然不對。但他畢竟年輕,還望貴兒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人群裡一陣騷動。
柴貴沉聲道:“今天,我父母都在,家族長輩都在,同輩、晚輩都在,柴莊所有的柴姓人全到齊了。我既然保管了丹書鐵券,就要對柴氏家族的每個人負責。柴虎一腔熱血,來到軍營,做保國安民的事,這本來是好事。誰知他貪生怕死,臨陣脫逃,丟盡了咱們柴家的臉面!我現在就要根據族規處置了,我宣布後,你們可以分組複議,然後我再作出最後決定!”
眾人聽了,認為柴貴說得在理,紛紛點頭。
柴貴盯著柴虎,一字一頓:“柴氏族規第八條,凡從軍逃歸者,一律活埋!柴虎,你還有何話說?!”
柴虎冷笑一聲,粗聲道:“腦袋掉了碗大個疤,今日橫豎是一死。不過,在我臨死前,我要說,柴貴,丹書鐵券在你手上,我不服!”
沈氏從人群裡竄了出來,撲到柴虎身邊,哭道:“虎兒,你今日被活埋,為娘的陪你,也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