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柴進不小心抓傷了周步臉部,薛輝和莊客們將周步抬進小柴進住所。
薛輝他們離開後,小柴進與周步相談甚歡。周步分析大宋的局勢,鞭辟入裡,小柴進很是欽佩。
小柴進正在問話,要進一步了解大宋的未來走向,柴貴走了進來,厲聲呵斥周步!
周步欲言又止,小柴進騰地站了起來,脆聲道:“爹,周步哥在訓練時,不小心摔了一跤,臉部著地,薛師傅讓莊客們扶到這裡。”
原來薛輝在離開前,就與小柴進他們統一了這個口徑!
柴貴聽了,信以為真,語氣舒緩了下來:“原來如此,周步,我錯怪你了,好好養傷吧,我放你半個月假。等你傷好了,再帶進兒。在這期間,進兒就讓崔鶯帶。”
周步支起身子,感激地說:“多謝老爺關心照顧。”
柴貴看了柴進一眼,“進兒,隨我回去吃晚飯,飯菜已經做好了,你娘已經等急了。”
柴進望望外面,天已經黑了下來,難怪柴貴跑到這裡發火。因為換在平日,小柴進早就跟著周步回家吃飯了。
柴貴說道:“周步,等會我讓崔鶯送飯菜來,晚上你倆就住在隔壁,這樣一旦有事,照應起來方便。”
周步點點頭,然後躺了下來,閉上了雙眼。他太疲憊了,加上又受了傷。淌了這麽多血,又和小柴進講了不少話,那可不是開玩笑的事,腦袋昏昏沉沉的,很快睡著了。
小柴進跟著柴貴回到家後,宋萍、祁嬤嬤坐在堂屋的靠椅上聊天,很顯然,她倆在等柴貴父子回來,一起進餐。
柴貴亮開啜門道:“夫人,讓你等急了吧,現在開飯吧。”
祈嬤嬤急忙站起身來,到廚房間的鍋裡盛菜湯了。
要是在平日,柴貴一家進餐的人員還要加上二個,就是周步和崔鶯。加起來,一共六個人。
沈氏不在其中,是有緣故的。柴高去高唐州前,規定沈氏和柴虎另開灶頭。
這做法也很正常,作為名門望族,柴高有好幾個老婆。在沈氏之前就有過一個老婆,那可是正宗的大夫人,但和柴高結婚不到一年就染病死了,沒有留下子嗣。
柴高後來娶了沈氏,過了幾年又娶了蘇氏。沈氏與蘇氏性格不合,柴高為了避免產生更多矛盾,一開始就分開了沈氏與蘇氏的灶頭。
蘇氏亡故後,這二個灶頭並沒有合並,依然各吃各的飯。
柴虎再次從軍後,柴高又去了高唐州,沈氏隻能孤零零地一個人過。
因為柴高沒有為沈氏安排丫鬟!
這是對沈氏長期蠻橫霸道的懲罰!
柴貴、宋萍、小柴進走到飯桌邊,坐了下來。
不一會兒,祈嬤嬤端著一砂鍋排骨冬瓜湯,放在飯桌中央。
飯桌上早已放好數道熱菜,此外,一隻小碟子裡,還放了幾個紅辣椒。紅辣椒上沾上了一點菜油,是下過油鍋的,看上去亮晶晶的。
柴貴喜食辣味,小柴進像他爹那樣,也愛上辣味的菜肴了。
宋萍不喜歡吃辣食,她笑道:“夫君愛吃辣味,把進兒也帶上了。辣椒這東西,可是個邪路貨,不能多得太多,否則影響腸胃的消化。”
柴貴聽了,點點頭:“夫人所言極是,我和進兒少吃一點就是了。”
宋萍對祈嬤嬤說道:“今天辛苦你了,為這桌菜,你忙了大半天了。快坐下來吧,咱們一起吃。”
祈嬤嬤聽了,樂呵呵地坐了下來。
柴貴平日喜歡喝酒,喝得最多的是參酒。
今天卻有點例外,因為柴貴的碗裡,沒有酒,隻有飯。
小柴進感到奇怪,問道:“爹,你怎麽不喝酒啊?”
柴貴一臉愁容:“大宋朝廷黨爭激烈,頻頻出事,我喝不下啊。”
小柴進說道:“爹娘都和我說過,說朝廷裡有新黨和舊黨,新黨屬於王安石派,舊黨屬於司馬光派。因為政見不同,二黨成員鬥來鬥去,沒完沒了。這二黨相鬥也不是一日二日了,我都聽得麻木了。爹,你喜歡喝酒,可不要被這些宮廷事而影響了食欲!”
柴貴搖了搖頭,夾了一塊冬瓜片,放進嘴裡,輕輕嚼了一下,咽了下去,徐徐說道:“進兒呀,你知道咱們大宋的范仲淹嗎?”
小柴進笑道:“此人之名,我早就耳聞了,他與韓琦共同擔任過陝西經略安撫招討副使,采取‘屯田久守’方針,鞏固西北邊防。經常向皇帝打報告,提出改革弊政意見。後來死於任上,是個勞碌命!”
柴貴板起臉,盯著小柴進,沉聲道:“你記性不錯,還記得我曾說過的話。范仲淹曾經在一篇文章中提出‘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觀點,愛國之心,躍然紙上!千載之下,亦令人動容哪。”
宋萍說道:“進兒,我們身為大宋子民,就得像范仲淹那樣,熱愛大宋國!”
小柴進聽了,若有所悟,手托下巴,陷入了沉思。
柴貴說道:“如今高太后搞一邊倒,極力支持舊黨,貶斥新黨,這才發生了車蓋亭詩案,這是大宋開國以來打擊面最廣、打擊力度最大的一項案。元v黨人利用高太后對蔡確等人的不滿,捕風捉影,對整個新黨集團進行了一次斬草除根式的清算。我看如此一來,大宋國無寧日矣!”
宋萍歎了一口氣,徐徐說道:“夫君分析得在理啊,過去王安石與司馬光相爭,神宗皇帝總算能包容,朝廷裡新舊黨人都會錄用。可現在的大宋朝廷,基本上是舊黨的天下了。因為排斥了新黨,使得有益於民生的改革政策胎死腹中,邊防又越來越吃緊。長此以往,國將不國矣!”
小柴進問道:“國將不國?那是不是要亡國啊?”
宋萍點點頭,愁容滿面:“是啊,內外交困發展到一定程度,就是大宋朝亡國的時候了!”
此言一出,小柴進心中不由得一懍!
柴貴、祈嬤嬤聽了,自然也吃驚不小!
因為宋萍的分析,並非沒有道理。
柴貴說道:“朝廷亂事頻頻,國勢衰退,我哪裡喝得下酒啊。所以我決定,今晚的酒不喝了。”
不知不覺間,晚餐結束了。
祈嬤嬤忙著收拾碗筷,宋萍愛撫地摸著小柴進的頭,微笑著說:“進兒真乖,一點就通,是塊好材料,前途無量啊。”
小柴進噘起小嘴:“材料再好,一直浸在水裡,就會變成廢材!”
宋萍聽了,收起笑臉,嚴厲地說:“進兒,人生在世,順境也好,逆境也罷,都不可泄氣。如今的大宋朝,雖然危機四伏,但好歹算個大國。我們作為大宋國的子民,必須時時刻刻為她著想,一定要有一顆愛國之心!”
小柴進仰起小臉蛋,脆聲道:“我長大後,有報國之心,要為大宋國出力,可朝廷不用我,那我怎麽辦?”
宋萍說道:“那就藏志在身,等待時機吧。不管受多大的委曲,都不能做叛徒!須知,叛國罪是最大的罪,柴氏列祖列宗都不會原諒的!”
柴貴走了過來,朗聲道:“進兒,你娘說得對。她分析事理,很多地方超過我。你呀,可要多在你娘那裡學學分析事理的方法。我是直筒子性格,做事熱情,但容易感情用事,隻能是粗人一個。你要汲取爹娘的長處,武的學爹,文的學娘,將來就是文武全才!”
小柴進聽了,使勁點了點頭,大聲說:“我長大後,要能文能武,終生為大宋國出力,決不當叛徒!”
柴貴、宋萍聽了,相視一笑。
宋萍說道:“夫君,進兒已經六歲了,我看可以正式讀書了,給他請個教書先生吧,做做開蒙的事。”
柴貴點點頭, 想了一會兒,說道:“夫人,我看請李莊的賀錦文做進兒的私塾先生吧。此人曾中過舉人,當過地方官。後來因為同僚的傾軋,被貶回家。如今七十開外了,他的妻子前不久亡故了。他肚子裡的學問,柴莊、嚴莊、李莊沒有誰能超過他的。就算放在樂陵縣,我看也鮮有對手。可惜李元(李莊莊主)有眼無珠,不識驪珠,把他當成了一個老夫子,還時常取笑他。李元的二個兒子李生、李山年紀和周步差不多,隻知提籠架鳥,瞎玩一氣。李生、李山糾集一些玩伴,用小石塊砸賀先生的門窗,然後四散奔逃。李莊的風氣,一向是輕視讀書人。”
宋萍說道:“落毛鳳凰不如雞,賀先生可是進士出身,做過中散大夫的。被貶回鄉後,被一群毛孩子任意捉弄,真的讓人惋惜!好了,不說這些了。夫君明天就到李莊去,務必請來賀先生,做進兒的開蒙先生。賀先生來後,就在柴莊養老吧,我們為他送終。隻有尊重人才,柴氏才能興旺發達!”
柴貴聽了,連連點頭。
小柴進拍著手道:“爹,娘,你們請來賀先生教我讀書,好玩不好玩?”
柴貴瞪了小柴進一眼,責備道:“進兒,你就知道瘋玩!瘋玩有什麽用?那是虛擲光陰,長大了,就是一個無用之人,不可能為國建功的。你給我聽著,我請來賀先生後,你必須朝夕訓練所讀書目,學點真本事,為柴家爭光,為大宋國立功,聽明白了嗎?”
小柴進聽了,懂事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