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轉眼間,已是宋哲宗紹聖二年了,即公元1095年。
這時,柴進剛剛十二歲,儀表堂堂,英氣逼人。
大年初一上午,柴貴舉辦了家庭茶話會。
這是柴貴家的慣例了,每到大年初一,柴貴、宋萍就會與柴氏族人及鄰居代表品茗論茶,聊些風士人情,議論國家大事。
北宋言論自由度在歷朝歷代中是很高的,重文輕武的環境,培育了一大批學富五車的讀書人。這在當時的地球上,恐怕也是最牛皮的。
樂陵地處滄州,尚武之風濃厚。文氣雖盛,但武氣未見衰弱。柴進處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再加上出身在金枝玉葉之家,自然是兼修文武了。
而一般的人家,是沒有條件讀書的。
簡單地說,隻要大宋朝出版發行的書,大多擺放在柴進家的書架上。
柴貴早年考取了秀才,但沒有中舉,就把希望放在柴進身上。
可是柴進天生不愛科舉考試的那些課目,柴貴無奈,隻得任由柴進發展。
太陽出來了,金光萬道,柴進家的院子裡,來了一大群人。像柴旗、柴富、趙清、李元、李平、嚴林、嚴保、衛彪、龔才等人,都來到柴貴家裡。
衛彪是樂陵縣的副都頭,住在李莊,和柴貴相交甚深。
龔才是柴莊的人,是柴貴的鄰居。
柴進、周步選了客廳間的一個角落,坐了下來,聆聽長輩們的談話。
柴高在祁嬤嬤、崔鶯的攙扶下,也來到會客廳。
柴貴吩咐仆人們為客人泡茶,然後開言道:“這是紹興上好的瑞龍茶,以密秀結實、青綠油潤、馥鬱芬芳、甘醇清澈而聞名遐邇。今年新春茶話會之所以選它,就是祝願大宋國年年祥瑞,龍騰萬裡,威服四夷!”
高水平的開場白引來一陣熱烈的掌聲。
柴旗說道:“令侄成為柴家龍頭老大後,所做之事,嚴絲密縫,有條不紊,柴氏家族平安度日,享受著大宋國的百年盛世。我等今日在這裡喝茶聊天,實乃平生一大樂事啊。”
柴富接過話頭:“柴旗哥哥說得極是,令侄沉穩老練,在柴氏家族的要事上處理得當,才使我等安享生命的快樂啊。我相信,今年柴氏家族會更加興旺發達!”
柴貴謙遜地笑了笑,平靜地說:“謝謝二位長輩的肯定,柴貴既然繼承了丹書鐵券,就應竭盡全力,維護好柴家的尊貴地位。各位,暢所欲言吧。”
李平說道:“趙煦皇帝即位後,起用新黨,勵精圖治,對西北前沿的人事進行了大調整。呂惠卿這個新黨強硬派成員當上酈延路經略使,而孫路繼承王安禮任河東路經略使一職,章P則出任涇原路經略使。開封方面,朝廷罷免韓忠彥及其余舊黨支持者,戰時政府和戰區指揮體系重新建立。依我看啊,大宋即將對西夏開戰!”
眾人聽了,議論紛紛。有的讚成,有的反對。
突然,柴進說話了:“諸位長輩,我發表一下我的觀點!”
眾人將目光投向角落,定格在柴進身上。
柴進侃侃而談:“你們知道朝廷為什麽這樣做嗎?想那趙煦皇帝,登基時隻有九歲,比我還小三年哩,當然沒有能力處理國家大事啦。於是,朝中一應大事就由高太后作主了。高太后重用舊黨,打擊壓製新黨。文武大臣上殿時,隻向高太后稟報,而趙煦皇帝的座位就在旁邊。這些大臣啊,面對高太后,而用屁股對著皇帝!”
眾人聽了,哈哈大笑。
柴進繼續說道:“去年高太后走後,趙煦才正式行使了皇帝的權力。他要發泄多年的憋屈氣,所以反其道而行之,大力起用新黨成員,執行開邊擴地的政策。立足於打大仗,打惡仗!”
嚴保說道:“聽柴公子這樣說,怎麽得了啊。大宋國一向重文輕武,輕啟戰端的話,萬一落敗了,那局面如何收拾呀?”
柴進笑道:“不必擔心,我雖然不是諸葛亮,能前算一千,後算八百,但估摸著也能預測一下大宋未來的軍事走向。按照大宋目前的軍力,完全可以向西夏發動大規模的進攻,但前車之鑒,後事之師。宋神宗元豐四年六月,興五路大軍,計劃會師於靈州,要一舉蕩平西夏!此戰宋軍隻佔領了銀、石、夏、宥諸州和橫山北側一些軍事要點,沒有達成戰役初衷。所以,當今皇上采納了章P等大將的建議,用堡寨戰術,步步推進!建立戰略縱深,準備與西夏進行長時間的較量。西夏如傾力來攻,正好中計,我料西夏必敗!大宋國會迎來自太祖朝以來的最大勝利!”
眾人聽了,嘖嘖稱讚。與此同時,他們感到奇怪,柴進小小年紀,卻對大宋國的軍事分析得頭頭是道,這水平是哪兒來的?
衛彪說道:“柴公子小小年紀,語驚四座,我看將來會成為大宋國的天才軍事家!”
柴貴聽了,手撚短須,欣慰地笑了。
舉辦新春茶話會,柴貴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客人當著柴貴的面表揚柴進,是柴貴的最大快樂。
突然,柴高劇烈地咳嗽起來,接著,嘴一張,一口血痰吐了出來!
會客廳裡,彌漫著一股血腥味。
宋萍急忙倒了一杯溫開水,走到柴高身邊,柔聲說道:“爹,快用這溫水嗽嗽口。你身子虛,回去休息吧。”
柴高睜著紅腫的眼睛,盯著柴進,竭盡全力喊道:“我的好孫子,你真是好樣的!你一定要從軍,做了將軍立了功,衣錦還……還鄉時,不要忘了到爺爺墳上燒……燒點紙……紙頭!我……我的好孫子,好……好樣的――”
突然,柴高眼皮一翻,嘴一歪,一頭栽倒在地!
眾人大驚,急忙搶到柴高身邊,只見柴高雙眼緊閉,嘴裡不停地往外吹風!
柴旗懂一些中醫知識,他連連跺腳,歎道:“唉,老哥怎麽搞的?大年初一得了鬼來風!”
有人問道:“啥叫鬼來風?”
柴旗說道:“正氣自虛,濕痰生熱,才得了這樣的怪病,我看這次老哥的命,難保了!”
眾人聽了,更加驚慌了,七手八腳地將柴高抬到臥室。
不久,一位姓俞的草醫來到柴貴家裡,診斷後說道:“柴老爺的病,就是華佗再世,也無能回力了,隻有等死了。”
柴高神情悲戚:“爹,你怎這樣啊?不早不晚的,大年初一犯這樣的病!”
柴高水米不進,捱到大年初四早上,腿一蹬,離開了人世。
柴貴、宋萍、柴紅、柴進與柴氏族人哭得呼天搶地,就是鐵人,見了也得掉淚!
大年初五晌午時分,一個漢子跌跌撞撞跑進靈堂,撲在棺材上,放聲痛哭。
此人是誰?乃柴高第二個兒子,從高唐州過來的柴皇城。
柴皇城本來體弱多病,從柴貴派出的莊客口中,得悉柴高的病情後,馬上坐馬車趕到柴莊。可還是來晚了一步,因為柴高已經咽氣了。
過了幾天,柴高的靈樞徐徐啟動了,柴貴、柴兵、柴強、柴邦、柴正等柴氏兄弟,抬著柴高的靈柩,緩緩行進在通往柴氏家族的墓地上。
柴兵是柴旗的大兒子,柴強是柴旗的二兒子。
柴邦是柴富的大兒子,柴正是小兒子,二兒子柴嘉之前就過世了。
柴紅、柴進跟著母親宋萍,和周步一起,行進在通往墓地的路上。
一路之上,柴進想起爺爺往日的關愛,想起爺爺教他下象棋的情景,不由得熱淚盈眶!
爺爺,您放心地走吧。您的心願,孫兒一定會達成的!
送靈的隊伍到達柴氏墓地後,接下來的程序就是入土下葬了。
看著柴高的靈柩慢慢地向深深的土坑降落,柴進的心,像打翻了五味瓶,難受極了。
周步雖然是外來戶口,但柴氏族人沒有把他當外人看待,而是切實地讓周步過上豐衣足食的日子,還培養他成為一個文武雙全的人。
所以周步的內心,對柴高的去世,也是深深地哀悼:柴老太爺,你安心地走吧,俺一定會在柴莊好好表現的……
而那個被周步救回來的賣唱女子朱淨帆,也在送靈的隊伍裡,此刻就站在周步的身邊!
柴貴宅心仁厚,最終沒有驅趕朱淨帆,而是將她留在莊中,收為女仆。
葬禮終於結束了,柴進依然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此後, 他無心看書習武,而是像一隻野貓似的,到處亂逛。
一日,柴進吃好中飯,在莊外轉悠。
突然,幾個少男少女跑了過來,嘻嘻笑著。
柴進定睛一看,嗬,原來是幾個經常在一起的玩伴!
少男分別是:柴衝、柴輝、柴成、李偉、魏操、范強、喻開疆,少女分別是趙蓉、吳琪、張嬌花、顧芹。
除了張嬌花是李莊的人,其余均是柴莊的人。柴成是柴邦的兒子,與柴進同庚。
張嬌花的父親叫張山,有水牛般的氣力。母親叫施婕,哥哥叫張嘯。
趙蓉就是趙清的女兒,母親叫藺佩菊。她有一個親叔叔,叫趙威,武藝高強,有萬夫不當之勇。趙蓉的武藝,基本上就是趙威教的。
顧芹是壟才的女兒,龔才是上門女婿,老婆叫顧水。顧水的妹妹就是顧婭,與柴嘉是夫妻,兒子就是柴輝。
在場的十二個人裡,吳琪的命最苦。她的父親叫吳升,是個樵夫,她的母親早已過世,父女倆相依為命。
柴進說道:“你們幾個,怎麽聚在一起了?是不是想嚇唬一下我?我可是沒那麽好嚇唬的!”
趙蓉笑道:“柴弟,我發現你最近心神不定,是不是因為你爺爺去世了,一直難受呢?”
柴進聽了,臉一沉,冷然道:“怎麽?你這樣說,是取笑柴家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