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步根據柴進的安排,前往柴鎮,打聽錢飛那幫地痞無賴的行動規律。
調查進行得挺順利,周步在明發酒家發現,一個被人家稱為“錢公子”的,帶了幾個粗漢,追趕一個驚慌失措、衣衫不整的女人!
從酒店裡人們的談論分析,那個姓錢的小白臉就是錢飛!
錢飛是柴鎮首富錢會的兒子,典型的花花公子,惡少一個。他不務正業,每天和社會上一幫渣滓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被傷害的百姓懾於錢會的勢力,敢怒不敢言。
因為錢會和樂陵縣令熊茂才關系密切,錢會經常送錢物給熊茂才,縣太爺一一笑納,當然護短了。
此外,錢會還打通了樂陵縣的公安系統,和樂陵縣都頭秦昂過從甚密。錢家人犯了一般官司,尋常人奈何他不得!
錢會伸出折扇,猛戳女子的額頭,吼道:“小娘子,你竟敢不聽我的話,讓你唱十八摸,你卻給我唱走西口,看我不打扁了你!”
女子的額頭上鮮血淋淋,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這名女子叫朱淨帆,在柴鎮唱曲為生。半年前,她的父親帶她來到柴鎮唱曲賣藝,染上了風寒,醫治無效,撒手人寰。
朱淨帆的父親會變魔術,也會一點雜技,如今離她而去,令她傷心欲絕。她歎自己命苦,從小沒了娘,現在爹也走了。可以想象,古代封建社會,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獨自一人,在異鄉漂泊,生活是多麽的艱難!
朱淨帆談不上天姿國色,但也長得姣美動人,頗有點姿色,結果被錢飛那幫無賴盯上了。
剛才錢飛在樓上聽曲時,不懷好意,對朱淨帆動手動腳,旁邊無賴趁機起哄。朱淨帆羞愧難當,掙脫了出來,向酒店外面跑去。
朱淨帆坐在地上,低聲哀告:“各位大爺,行行好,放了我吧。”
錢飛笑道:“行行好?哼,我對你還不好?我讓你唱曲,你不好好唱。現在怎麽樣,非要受點皮肉之苦才聽話。你們這些娘們,就是這副蒜樣。”
無賴鄭品說道:“錢公子,跟她羅嗦什麽,用根繩子綁了,牽到你家後院小黑屋裡再說!”
錢飛點點頭,吩咐無賴們,把朱淨帆五花大綁,推掇著向錢家大院走去。
周步站在店門口,目睹了這一幕,耳邊傳來了人們的議論聲:
“這年頭,有錢能使鬼推磨,錢家有大把的銀子,官家護著呢,誰奈何得了?”
“唉,這女子真苦命,跑到柴鎮來,跑錯地方嘍。”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們呀,惹不起躲得起,省點心吧。”
“這女子太可憐了,唉。”
……
周步用手摸了摸腰間的短劍,恨得牙根發癢!
當晚,月黑天高,錢家大院裡,燭光搖動,喝酒談笑聲在夜空中飄蕩。
一條黑影在屋脊上輕輕移動,不一會兒就來到大院後面的一間小屋上面。
黑影左右張望,見小屋的牆角邊倚著一人,此人乃白天動手捆綁朱淨帆的鄭品。
錢飛到家後,就把朱淨帆丟到這間小黑屋裡,讓鄭品看守。
此時已過半夜,深秋的夜晚還是挺冷的,鄭品抱著木棍,蜷成一團,嘴裡自言自語:“錢公子怎麽搞的,說讓沈祥來接我的班,沈祥這小子肯定喝多了,怎麽現在還不來?”
鄭品猜得沒錯,沈祥的確在錢家喝多了酒,此時躺在堂屋裡,正呼呼大睡呢。
而錢飛呢,早就去睡覺了。
錢飛之所以這樣對待朱淨帆,就是要磨磨她的性子,讓她乖乖地聽話。錢飛心想,隻要朱淨帆順從了,以後就任由他擺布。
小屋裡,傳來朱淨帆低低的嗓泣聲。
鄭品喝道:“小娘子,你瞎哭什麽呀?哭有什麽用?你隻有順從了錢公子,要吃有吃,要喝有喝。你想要什麽,錢公子就給你什麽,你還想怎樣?”
朱淨帆哭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們強搶民女,天理難容!”
“強搶民女?哈哈哈,咱們錢公子喜歡的女人,還真沒有弄不到手的。小娘子,你這樣不聽話,看來要多關幾天嘍。”
鄭品搖頭晃腦,一副得意的樣子。
突然,小屋上竄下一條黑影,落到鄭品側邊,一拳打向鄭品的太陽穴!
鄭品哼都沒哼一聲,撲地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此時,錢家後門縫隙裡透出的燭光,照在這個黑影的臉上。
不是別人,正是周步!
原來周步一直遠遠地跟著錢飛,直到錢飛把朱淨帆推進錢家大院後,周步方躲進旁邊的小樹林裡。
這才有了上面的一幕。
周步見屋門上了一把鐵鎖,於是伸出右手,猛地一扭,鐵鎖頓時變形,斷裂開來。
周步推開屋門,見到了朱淨帆。
朱淨帆見前面出現了一條黑影,驚恐萬狀,問道:“你是誰?想幹什麽?”
周步低聲道:“姑娘,不要害怕,我是來救你的!”
朱淨帆聰明伶俐,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了。
周步解開朱淨帆身上的繩索,然後拉著她,迅速離開了小屋。
過了好久,鄭品悠悠醒轉,他摸了摸自己的腦殼,太陽穴邊的血已經凝固了,這才想起被人打暈了!
鄭品推開後門,大叫起來:“快起來啊,抓剌客!”
深更半夜,這樣大聲嚷嚷,當然把熟睡的人吵醒了。
不一會兒,錢會一家子人在堂屋裡集中了。
沈祥此時也醒了過來,鄭品一把扭住沈祥的耳朵,罵道:“你這個酒鬼,喝得爛醉如泥,不來換班,害得我被人家打暈!”
錢飛問道:“出了啥事?”
鄭品把朱淨帆被人解救一事說了一下。
錢飛一跺腳:“壞了,這事要是捅出去,我們在江湖上還有何臉面?快,快組織人去追!”
錢會瞪了錢飛一眼,斥責道:“你這個敗家子,是想把我的這點家當都敗光嗎?追什麽?這黑燈瞎火的,到哪兒去追?各自睡覺去,靜觀其變,聽天由命!”
老帥發話了,小兵隻有聽從的命。
錢家人各自安歇去了。
第二天,錢飛糾集了二三十個無賴,四處尋找朱淨帆的下落。
這人海茫茫,這幫無賴一連找了幾天,連朱淨帆的人影也沒看到。
錢會知道後,把錢飛喊了過去,臭罵了一頓。
此時,朱淨帆正住在柴貴家裡。
這麽大的一個女子,出現在柴家,動靜不小,柴進不敢隱瞞,稟告了柴貴。
柴貴取出旱煙管,吧嗒吧嗒吸了幾口,徐徐說道:“進兒,你如今攤上這事,萬一錢會打聽到了朱淨帆的下落,找上門來,你說怎辦?你呀,淨給我惹事!”
柴進說道:“爹,錢飛欺男霸女,無緣無故打傷了靳尚,這是不給咱們柴家面子!周步英雄救美,是俠義之舉,值得稱道,你有什麽擔心的!”
柴貴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進兒呀,如今的樂陵柴家,和大宋開國之初的情況大不相同了。你先祖周世宗,是大宋開國皇帝趙匡胤的結義大哥,趙匡胤佔了柴家的皇位,才搞了丹書鐵券,對柴家法外開恩的。傳到我們這一輩,歲月久遠了,趙宋家和咱們柴家的感情越來越淡薄了。雖說咱們柴家人有護身符,可也不能濫用啊。你想想,錢會的勢力相當大,隻懼咱們柴家了。柴錢二家以前沒有過節,彼此相安無事。錢家欺男霸女,就讓他們操作去吧,大宋國這樣的事多了去了,你管得過來嗎?”
柴進一臉納悶:“爹,你平日要我正直做人,要為國建功,現在怎麽變得小家子氣了?難道英雄俠義的行為是錯的嗎?”
柴貴說道:“進兒,這是二碼子事!人生在世,眼光要放遠一些。如果為了眼前小小的不平之事而貿然出手,惹下禍端,一時解不開,就會影響前程!柴家世受皇恩,犯不著和地方小霸爭短長。你現在把朱淨帆留在柴莊,就是惹來禍端!”
宋萍歎了一口氣,走到柴進身邊,按著柴進的肩膀,柔聲道:“進兒,英雄俠義的行為,是草莽英雄做的。我家金枝玉葉,不必做這些粗事。隻有從軍建功,才能延續祖上的余蔭,光宗耀祖,這是最安全的,也是最有價值的!”
柴進聽了,二手抱頭,默然不語。
柴貴厲聲道:“進兒,你隻有十一歲,就想著什麽英雄俠義行為。你知道嗎,古往今來,靠英雄俠義行為能得到什麽?往往丟掉性命不說,還會禍及家族!曹沫、專諸、豫讓、聶政、荊軻這些人夠英雄了吧,結果怎麽樣?咱們柴家不允許你有英雄俠義的想法和行為,你隻有從軍報國,建功立業, 才是正道!”
柴進站了起來,一扭頭,離開了屋子。
柴貴喝道:“你給我回來!”
宋萍說道:“夫君,消消氣。進兒從小就性子倔,一向吃軟不吃硬。你這樣說話,他會聽你嗎?”
柴貴歎道:“進兒這樣子,我擔心柴家的祖業會毀在他手上啊。你想想,這小子現在隻有十一歲,就推崇英雄俠義行為了。等再大一點,和社會上的一些所謂好漢混到一塊,做出自稱的俠義之事來,你我收都收不住了!”
宋萍喃喃自語:“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進兒將來走什麽路,你我是決定不了的。不過我認為進兒天生奇骨,將來肯定會做出驚天地動的事來!”
不久,靳尚臂傷痊愈,向柴進講了錢飛的外貌特征。柴進帶著周步、魯源、靳尚悄悄離開柴莊,跟蹤錢飛,他們在錢飛經常打獵的山上伏擊守候。
錢飛根本不知即將到來的危險,依然和一幫狐朋狗友進山打獵,進入了柴進設置的伏擊圈。
柴進規定:隻射這幫無賴的二腿!
好個柴進,開弓第一箭,就射中了錢飛的左眼!
周步、魯源、靳尚紛紛放箭,好幾個無賴腿部中箭,倒在山路上,哭爹叫娘。
柴進復仇計劃圓滿成功,悄然向柴莊而去。
從此,錢飛變成了柴鎮一帶有名的“獨眼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