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台上,韓菱紗早已在此等候已久了。
伴隨著幽幽的琴聲,白棟與柳夢璃緩緩走上弦歌台。
“天長地久有盡時,此恨綿綿無絕期。”
這兩句詩的文字雖淺近,其中含蘊的情感卻深沉如海。
但若非知情的人,又怎麽體會到這其中的辛酸滋味?
古琴伴著悲歌。
淒涼的琴聲,如思如慕:似乎在問“何必多情?何必癡情?
琴姬的歌聲淒婉而又無助,聽得在場眾人都有些難受。
白棟不想沉浸在這種氛圍裡,那種鼻子酸酸的感覺讓人很不爽,所以他一開口就是煞風景的話。
“唱的人本身已夠悲苦,又何必再以這種淒涼的歌聲來賺人眼淚?”
韓菱紗當即炸毛了,“你……你……你說什麽呢?還有沒有同情心了?琴姬姐姐都這麽苦了,你還在說這種話!”
好家夥!才不過比自己早到了幾個時辰罷了,竟然熟的連姐姐都叫了起來,白棟無奈的笑,沒有回聲,為了這種小事和同伴,尤其還是女人爭吵,確實犯不上。
幽幽的女聲緩緩開口。“琴姬只是心中悲苦難耐,不自覺流露於琴聲,望白公子見諒。”語氣中還有些不滿。
想想也是,任誰在悲苦的時候被人說這種話,也不會有什麽好心情,琴姬已經是很有修養了。
白棟嗤笑,“你的遭遇固然值得憐憫,然而,你可聽過一句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琴姬聞言頓時面色黯然,“琴姬明白的……,只是……琴姬也不想的……”
“世界上本就有很多事。看來仿佛是巧合,其實仿若仔細去想一想,就會發覺那其中一定早已種下了‘前因。”
“你種下的是什麽‘因‘,就一定會收到什麽樣‘果‘,——你若明白這道理,當初播種時就該分外小心。”
“琴姬……明白……的”琴姬的頭低的更低了。
“你不明白!”白棟忽然有些憤怒。
“你心裡還在認為這是造化弄人,你還覺得這一切只不過是巧合!你甚至覺得你錯的只是沒有在夫君病重時趕回來。”
“但是,這一切,只不過是因為,你沒有你想象中這麽愛他罷了!”
此言一出,琴姬還沒開口,韓菱紗立即氣呼呼的開口反駁了,“琴姬姐姐不愛他,誰愛?那個薑家的女人麽?她若是愛,憑什麽不讓琴姬見夫君最後一面?”
白棟無語,“韓菱紗你連最基本的公正都做不到了麽?那些事情若是你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你是怎麽說得出口的?”
“你憑什麽說薑氏會比不上琴姬?”白棟盯著韓菱紗一字一頓的問道。
“我…我…我…”韓菱紗結巴了半天,終究是找不到一句反駁的話。
白棟轉身看著一旁沉默不語的琴姬,“我知道心裡肯定會不服氣,你且聽我慢慢道來。”
“首先,你真的知道你的夫君為了娶你為妻,承受著怎樣的壓力嗎?”
“公公婆婆淒厲反對,但是夫君還是堅持娶我入門。”琴姬說著心裡回憶著夫君的點點滴滴,悲苦的神色也有些緩解。
“太天真了!既然你不清楚,就由我來告訴你吧!”白棟不屑。
“為了娶你,他已經在與整個世界為敵!”
“怎麽會?”琴姬忍不住驚呼。
“哼!”白棟沒管她的驚訝,繼續開口。“你的公公婆婆如此嚴苛的要求你,你是否不滿?”
琴姬沒說話,但白棟已經明白她的意思了。
“蠢貨!這是為了你好啊!既然踏入這個層次,就必須遵守這個層次的規則,而禮儀,就是其中極其重要的一環。”
“要麽你就滾出這個圈子,要麽你就適應它!”白棟不屑的看著琴姬。
“破壞規則的人必定會受到排斥,所以你的婆婆才會這麽著急的希望你能改變。”
“怎麽會?”琴姬有些不可置信。
白棟憐憫的看著她,女人可以不漂亮,但是一定要有腦子,這琴姬,說是絕色算不上,但肯定是沒腦子了。
“他們不忍心讓孩子難過,所以,即使面臨著家族被排斥的危險,還是讓你進門了。”
“既然無法阻止你進門,那麽只能努力讓你變成大家閨秀。”
“那麽我問你,為了你付出了如此之多的丈夫,這點事情你真的做不到麽?”白棟盯著琴姬的慌亂雙眼,冷冷的問。
“我……我……我……”琴姬滿臉內疚說不出話。
“還是單純的不願意做?覺得這些很虛偽?覺得自己這樣才是真性情?其實是自卑吧!”白棟又一次戳中了琴姬的痛處。
“一個人的內心如果充滿了自卑,往往就會變成一個最驕傲的人。”白棟意味深長的說道。
“你用你自以為是的驕傲鄙薄著秦家的一切,卻又心安理得的享受著秦家少夫人這個身份帶給你的安逸與舒適的生活。”
“我……我……我……”琴姬美目微微泛紅,看起來楚楚可憐,但是白棟毫不憐惜,憐香惜玉,也是要看情況的。
“你以為自己很年輕,很美,很聰明,以為秦家少主都會拜倒在你腳下,只不過理所當然。”
“所以別人真心的對你好,你反而沒有太大的感動,反而因為婆婆的苛責而憤怒,丈夫卻不幫你而感到委屈。”
所以憤而離家出走,四年了,從來沒有回來過。
“可是你總有一夭會發現,世上對你真心的原來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多,真情並不是用青春和美貌就可以買到的。”
“所以你後悔了, 厭倦了江湖的爾虞我詐了,想著回到夫君的懷抱裡,享受著被愛的幸福。”
“可惜,一個人只要活在世界上,就一定要受到某種約束。假如每個人都把自己想做的事做了出來,這世界還成什麽樣子?”
“你終究是受到了懲罰,可惜這份懲罰最大的部分還是由你的夫君替你承擔了,還有那個在佛塔上悲苦的薑家小姐。”
“你可知道,薑家的小姐,為了你的夫君付出了多少麽?她的付出遠勝你千百倍,然而,得到的卻遠遠比你少得多了。”
“結果,她卻因為你的錯誤承受著最大的痛苦。”
“而你!這個一切錯誤的元凶,卻帶著無知的愧疚,還有淺薄的自以為是的驕傲,在這裡幸福的活著!”
白棟忽然笑了笑,扭頭看著琴姬,“你覺得進佛塔去看望亡夫最後一眼,這樣的做法就足夠顯示你的愛了,是吧?”
“在此之後,就可以毫無愧疚的相忘於江湖了,對麽?”
“因為發下了重誓,所以不得動武?可笑的言論!”
“你的夫君為你付出了一切,你為他打破一個誓言都做不到麽?”
“如果你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那就帶著你引以為豪的驕傲與無知,給我……”白棟咬住舌尖,以吐出一口濃痰般的力量噴出了凶狠的一個字。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