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灸的醫廬中享用了一次神針透體,身體呈現疲累的少年並未即刻返回天罡武館,桃木根與離火玉的入手讓 他心情大好,而另兩件未入手的九陽琥珀、三生琉璃晶,以及最後一樣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東西,令他再度踏向延
綿十裡的琳琅滿目。
事實上,無論是九陽琥珀,亦或三生琉璃晶,他都不指望能在那十裡商街中找到,琳琅滿目雖然是百焰城最繁
華的商街,但它針對的對象畢竟是普羅大眾。
普羅大眾的需求可以是綾羅綢緞,也可以是精糕美點,但卻不可能是類似九陽琥珀這等動輒十幾張金盾卷的絕
世佳品。
要找這樣的東西,最好的去處是城中那間名為“八方來寶”的拍賣場。
因此少年並不指望能找到九陽琥珀,或是三生琉璃晶,他的目標是所需求的最後那樣東西,據他了解,那樣東
西雖然對他本人至關緊要,但是在世人眼中,卻沒什麽實際價值,世人甚至都未給它一個專屬的名字,只是將它歸
到某種稍稍珍貴的藥材一類。
十八重炎!
這是少年為這樣東西起的名字,一個只有他知曉的名字!
再度擠入琳琅滿目那摩肩接踵的人流,因為此刻懷中的金盾卷已換成桃木根與離火玉,少年變得比來時更謹慎
,幸好他未遭遇第二個順手牽羊,同時又楚楚可憐的年幼小賊。
連續逛了幾家藥材鋪,每次步出門來,少年的眉宇間便凝著一股失望,這十八重炎雖然沒什麽特殊的醫藥功效
,但以那種特殊體型,果然也不是隨便逛幾家藥材鋪就能尋到的貨色。
更頭痛的是,基於各種原因,少年暫時不可能對商家詳述十八重炎的相貌與特質,特別要求他們去搜集。
因為如此做的話,剩余三件物品中,唯一一件有可能不需花費重金的,或許就會因為自己的多此一舉,導致價
格天翻地覆。
小心護著自己懷中的事物,少年腳步放緩,雖然依舊前行,但心神卻有泰半陷入思考。
思考的內容無非是針對那十八重炎,該用何種方式尋找才最佳?是否要適當的放寬界限,適量地多提供些線索
給商家?
且思且行,不知不覺間,少年忽然感覺四周的噪雜減弱了許多。
緩過神來的他定睛一看。
——糟糕!流年不利!
眼前一支十數人的隊伍是令四周噪雜減弱的原因,不單單是噪雜,阻擋在這隊人前方的行人紛紛為他們讓道,
這些人的周邊迅速出現一片詭異的真空地帶。
這十數人中除了一名女子外,其他都是比谷星燚大不了多少的少年,一個個衣著華貴,其中有幾個樣貌俊美,
夠得上翩翩公子級別。
然而即便再翩翩公子,若是與他們中間那名眾星捧月的少女相較,翩翩公子的存在感呼吸間便被削弱到路人甲
的程度。
少女嘴角泛出柔豔動人的笑意,秀眉微蹙,隱隱散發著陣陣蝕骨融心的撫媚。
然而嫵媚中,杏目圓瞪,卻掩不住那一份獨有的智計思維浮現,讓人感覺她必然是個蕙質蘭心的女子。
她上身那件黑紗無時無刻不散出教人甘心為之粉身碎骨的氣質,黑紗厚實的質地擋不住令人向往的美好,反倒更顯誇張,而少女雙肩位置那有別厚實黑紗的輕薄淡紗,卻是以本身的稀薄潔網,
將少女一雙白皙肩頭反襯地如玉似卵。 不盈一握的纖腰上纏著一串珍珠,似乎是做腰帶用,以芊芊細腰為界限,少女的下身是一條七彩霓虹褶裙,裙
子的材質似乎也是輕紗,然而若仔細觀察,便可發現這輕紗並不透光。
微風輕拂,不透光的薄紗貼體粘身,令少女那雙修長大腿美形畢露,卻無法窺見一絲肉色。
少女的年紀很輕,那張明眸皓齒,月眉瑤鼻的面容估計只有十五六歲,然而嘴角含春的嫵媚風情,卻令她顯現
出一種凌駕於真實年紀之上的獨特魅力。
當谷星燚回神之時,正巧與這撥人正面對上,雙方視線交錯。
“喲,這不是我們百焰當年的第一天才少年麽!?”察覺到谷星燚,少女近身的一位俊美少年語帶譏諷的嚷嚷
起來,他刻意用很高的音量說出這句話。
此言一出,頓時引來四周之人的注目。
“百焰當年的第一天才少年,那不就是……”
“原來他就是天罡武館的那個……”
“當年的第一天才原來就是這幅樣子,難怪後來……”
四周頓時響起竊竊私語,俊美少年開口的目的達到了。
谷星燚對四周的竊竊私語充耳不聞,目光落到開口的俊美少年身上:“喬宇,一段時間不見,你是越來越欠公
德心了,如此製造噪音,引起騷動,莫不是嫉妒琳琅滿目客似雲來的盛況?”
谷星燚對於四周的議論表現的毫不在意,反倒一句話就給俊美少年扣上一定厚重帽子,反擊的非常凌厲。
這俊美少年名為喬宇,他連同圍繞在絕色少女身邊的其他幾人,以及絕色少女本人都屬於北焰喬家,除此之外
,這撥人中剩下的那些卻是與谷星燚同宗同流,都來自南焰谷家。
百焰城三大家族,南焰北焰多年對峙,關系絕對算不上融洽,不過兩家倒也並不禁止人員私下論交,尤其是兩
家的年輕一代。
然而即便如此,一般也不會出現什麽情況,令南焰北焰的人湊到一塊兒。
因此,今次的情況明顯是屬於二班的,而這二班的班長,無疑就是眾星捧月的那位絕色少女。
喬夕夢,北焰喬家曾經的第一高手,喬震的掌上明珠。
此時此刻,南北兩撥人之所以聚做一團,顯然是由於她的原因。
雖然存在南北對峙的客觀情況,但對於谷家的年輕人來說,喬夕夢無疑是一位冠絕百焰的絕色美女,這份麗色
並不會因為立場的對立而有所減損。
相反,正因為礙於立場的對立,相較於普通情況更加難以觸及,反倒更激起谷家年輕人的追求欲。
事實上,對於眼前這道絕色身影投注非凡關注的,並不止於她身邊的那些谷家年輕人,谷星燚的視線同樣集中
在這道絕色身影上。
不過相較於其他的谷家人,此刻的谷星燚對這道身影,卻是存有另一種特殊情誼,一種……
同門之誼!
南焰谷家與北焰喬家多年對峙,然而作為兩家當代的第一高手,谷正陽與喬震的關系卻並未如兩家的根本立場
般水火不容。
當然,因為家族的原因,最初兩人之間關系也不可能很好,只不過相較於兩大家族愈演愈烈,近乎不共戴天的
態勢,他們兩人表現的要冷靜理智的多。
事實上,這兩人無論在武道成就,還是人生歷程上都有極大的相似之處,他們同為各自家族的第一高手,兩人
的個性同樣耿直守舊。
不僅如此,他們還同樣擁有一個堪稱百焰城第一的孩子。
百焰城第一天才少年,谷星燚!
百焰城第一天才少女,喬夕夢!
相比起谷星燚天生覺醒星靈,喬夕夢表現出的資質雖然差些,然而這份差距卻極其有限,她在三歲時便意外覺
醒星靈,從此之後一路高歌猛進,戰績之輝煌,相較於星靈沉寂前的谷星燚也是不遑多讓。
原本,即便各自都擁有第一天才的名號,兩小之間也不該有所交集,然而巧合的是,這兩個天才孩童除了星靈
方面的天賦,還擁有一項共同的興趣愛好……音律。
多年前,百焰城來了一位名不見經傳的琴師,此人雖然名不見經傳,但一身音律造詣卻令人歎為觀止,撫琴一
曲,繞梁三日。
尤其是此人的箏曲技藝,別說是百焰城,甚至整個焰州都無人敢承認能與之比肩。
此人在百焰城住下約一年後,忽然生出收徒之心。
霎時間,四面八方攜子帶女慕名而來的家庭,令百焰城所有的客棧人滿為患。
然而,慕名而來之人雖多,最終通過此人設下的重重考驗,脫穎而出的卻只有兩人。
谷星燚、喬夕夢,兩人的同門之誼便是由此開啟的。
兩人在這名琴師處學習箏曲經年,直到這名琴師不知緣何不辭而別,兩人的同窗歲月才宣告終結。
然而,這段同窗關系雖然終結,但經年的同門之誼,卻在這對家族彼此對立的少年男女之間,形成一道凌家於
家族立場之上的羈絆。
自那之後,兩人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童年玩伴關系,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那件悲劇的發生,自那之後,兩人從兩小無猜變成不共戴天。
今時今日,若問誰是南焰谷家中喬夕夢最恨者,答案必是……天罡武館。
與喬夕夢一眾正面對上,俊美少年喬宇用心惡毒,故意提高音量點明谷星燚的身份,面對這份惡意,谷星燚心
知避無可避,凌厲反擊。
他抓住喬宇故意放大音量,造成四周之人駐足側目,因此影響到琳琅滿目正常運作這點,即刻送了一頂心存妒
忌,刻意破壞的帽子給喬宇。
喬宇面色一僵,他本以為谷星燚如今是落地鳳凰不如雞,見到自己這一大幫人多勢眾,自是灰頭土臉的回避,
不想他不但敢正面反擊,而且思緒詭詐,詞鋒犀利,一句話就將自己擺到了整個琳琅滿目的對立面。
要知道,此刻喬夕夢身邊這些人,連同喬夕夢在內,可是有好幾個正式星者,他們中隨便一個出手,都有絕對
把握讓谷星燚這個星靈沉寂的廢物滿地找牙。
喬宇被少年那句凌厲反擊弄的一時口拙,不過他並非孤身一人,見他言語受製,喬宇身邊一名相貌不如他英俊
,但體格更為高壯的少年越眾而出。
“谷星燚,你別血口噴人,我們喬家在這琳琅滿目中同樣有產業,我們有什麽好嫉妒的?”此人以理直氣壯的
語氣叱喝道。
“喬漢,你說的不錯,我們谷、凌、喬三家在這琳琅滿目中都有產業,不過就以我們此刻立身的這片來說,附
近除了凌家,就是我們谷家的產業,如此情況下,方才喬宇偏偏選擇這個地段刻意喧嘩,造成此刻眾人圍觀,數十
間店鋪明明店外門庭若市,店內卻無人問津,如此歹毒險惡的用心,喬家,是欲一舉向凌、谷兩家宣戰麽?”
“谷星燚,你……你……”又是一頂重於萬斤的帽子扣下,而且還是類似刻意挑起戰爭,無人能承其重的帽子
。
霎時間,為喬宇出頭的喬漢,頓時淪落到喬宇同一下場,舌敗口折,無言以對。
事實上,自方才這波人踏入琳琅滿目後,一路張揚開道,早已對商街的運作造成影響,只是礙於他們是谷、喬
兩家下一代的天之驕子,商街中不少人都認識他們,因此忍氣吞聲。
這撥人並非今日頭一次做出如此擾民之事,以往他們每次結黨出來逛街,都會弄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只是以往那些次,無人敢給他們這份做派冠上蓄意挑起戰爭的罪名。
喬宇一行的少年們各個面色難看,他們當然明白谷星燚是在誇大其詞,無理取鬧,但問題是百焰三家關系本就
錯綜複雜,有些事不往那方面去想也就罷了,一旦思維轉到那方面,便會發現越想越像那麽回事。
此刻四周圍觀之人投注在喬宇身上,那漸漸變得懷疑的眼神,正有利地證明了這點。
忽然,一道柔美甜膩的聲音響起:“谷星燚,聽說昨日天罡武館特意舉辦了一場稚女祈願,目的便是為你祈福
……”話到此處突然一頓,喬夕夢柳眉間盈著一幕淡淡笑意,笑意中充滿自信,十幾人中她是唯一一個不受谷星燚
那番言語攻擊影響的。
“……唉~~~,曾經天才如你,現在卻淪落到要連累家人如此費心勞力,若換做我是你,真不知要如何維持此
刻這番栽贓構陷的悠然自得啊~~~”
此言一出,不但四周眾人的視線回到谷星燚身上,谷星燚本人面上那番淡然自如也頭一次受到衝擊。
連累家人如此費心勞力!
這簡簡單單的十個字,卻是比任何“廢物”“當年的天才,如今的笑話”來的有攻擊性。
經歷了四年的羞辱,少年對於面向自己而來的那些惡毒言語早已麻木,他唯一的底線,就是家人朋友。
這不但是他的底線,更是他難免心痛的愧疚。
而此刻,這份痛楚被喬夕夢一語中的。
少年視線鎖定眼前絕色動人的身影。
——夕夢!你當真是恨我入骨啊!
無論是喬宇還是喬漢,他們的言語對谷星燚的傷害都微乎其微,然而不同於他們兩人,喬夕夢簡簡單單的一句
話,卻勾起少年內心對家人的愧疚。
——不愧是曾經的同窗,還真是了解我的弱點。
只有對谷星燚了解到一定程度,才能一舉把握到他真正的軟肋,對此作出攻擊。
少年的視線鎖定喬夕夢,透過那雙秋水剪瞳般的美眸,他再一次確認了如今對方對自己存有的恨意。
“好久不見了,夕夢。”谷星燚調整呼吸,收斂被刺痛的內心,以平靜的語氣說道。
“夕夢”二字入耳,喬夕夢彎月柳眉一怔,隨即那對美眸間掠過一絲恨意。
“夕夢……,谷星燚,本小姐和你有熟到被你直呼其名麽?”甜膩動人的嗓音,內容卻是冷漠無情,絲毫不念
當年的同門之誼。
“就是,谷星燚你如今不過一個廢物,有什麽資格對喬小姐直呼其名!”
“沒錯,你這廢物要不要臉啊!”
“就是,仗著當年和喬小姐拜過同一老師,就恬不知恥的跑來湊近乎!”
喬夕夢身邊那群護花使者頓時叫嚷開了,不但是北焰喬家那些人,就來她身邊幾名谷家之人也脫口謾罵。
這些人雖然與谷星燚同列谷家,但他們父母的立場卻是傾向於谷章甫這邊,因此對天罡武館大為敵視。
面對這波罵聲,少年坦然淡笑著,待罵聲歇止,才悠然的道:“每個人的名字取來本就是讓人叫的,是否直呼
其名不過是一種禮數上的講究,你們口口聲聲說我是廢物,難道在你們看來,一個廢物待人接物,也必是克己複禮
的不成?”
這句反問化作鋪天蓋地的利箭,將方才吵吵嚷嚷的那些護花使者一個個射的啞口無言。
見身邊人口舌爭鋒不是谷星燚的對手,喬夕夢幽幽跨前一步。
“開脈失敗,星靈沉寂,當年飛龍在天,如今狗落深潭,谷星燚,如今你身上所剩下能讓你緬懷往日輝煌的東
西,怕也就只有這幅伶牙俐齒了吧?”相較於那些護花使者的破口大罵,喬夕夢嗓音甜美,輕聲細語。
然而這番話對少年的傷害,卻比所有的謾罵加起來都重。
曾經飛龍在天,如今虎落平陽,這四年來令少年無數次重複品嘗的苦澀,在這一刻被喬夕夢的言語催化的更為
醍醐灌頂。
——果然明白要怎樣才能把我傷的更痛!
事實上,喬夕夢的言語與那些護花使者的謾罵內容差不多,只不過喬夕夢在言語撥弄間,刻意提點少年當年的
輝煌,激起他的回憶。
憶甜思苦,苦澀更入心頭。
能想到以如此方法刺痛人心,不但要對目標人物了解透徹,同時也要對此人充盈極度的恨意。
恨,是惡念最有效的催化劑!
目睹谷星燚的神情,喬夕夢確信自己如願傷到他了,不過僅僅心靈之傷還無法滿足她。
“又或者是我判斷下早了,谷大天才經過這四年,以摸索出一條不輸於星力的強者之路……”說道這裡頓了頓
,美眸轉向護花使者中谷家的幾人。
“……壘大哥,夕夢身在北焰,對天罡武館的消息了解不多,壘大哥是南焰的萬事通,相信對谷大天才悟出的
強者之道有所耳聞吧?”
被喬夕夢問道的那人精神振奮,望著少女絕色美妙的雙眼露出一抹貪婪,隨即視線掃向谷星燚,頓時變為不屑
。
“喬小姐太抬舉這個廢物了,他哪能悟出什麽不輸星力的強者之道,如果是這樣,他們天罡武館也不必舉行那
場鬧劇了!”
那場鬧劇!?他們天罡武館!?
從這谷壘的語句中不難聽出,他不但對當年被整個百焰城尊奉的稚女祈願儀式心無敬意,甚至同為南焰谷家的
他,根本不將天罡武館看做是一家人。
“欸~~~,壘大哥,說不定是谷大天才藏的深呢,之前那場那局或許是他們欲蓋彌彰,讓世人對谷大天才保持
錯誤的判斷,日後好尋機會讓他一鳴驚人,再創輝煌……”嬌媚容顏露出一抹為難,隨即忽又以大為期待的眼神望
著谷壘。
“之前壘大哥邀請夕夢泛舟賞月,夕夢對此事本是大有興趣,只是如今被谷大天才身上的謎團干擾,怕是提不
起這份興致了。”
喬夕夢有句話說的不錯,谷壘是南焰谷家的萬事通,消息靈通,心思敏捷,而且能被叫做“萬事通”的人,一
般都不會太蠢。
此刻的他雖然色欲熏心,但還不至於因此變成白癡。
這世上根本不可能存在堪比星者的另一條強者之路,谷壘明白喬夕夢那番言論,真正目的只是想挑撥自己對谷
星燚出手。
如果是由喬家的人出手,那這番舉動事後或許會被解讀為喬家向谷家宣戰,南焰北焰雖然關系不佳,但如今表
面上是處於停戰狀態。
正因如此,才令喬夕夢心存顧及,不然的話,別人不論,單單數年前以成為星者的她本人,已足夠讓谷星燚滿
地找牙了。
喬家之人不方便出手,但如果動手之人換做谷家的內部人員,那就不存在挑起南北戰火的問題了。
事實上,不久之前谷壘確實曾向喬夕夢提出泛舟賞月的邀請,當時喬夕夢並未答應。
然而喬夕夢方才那番言語,分明就是在暗示,只要谷壘出面教訓谷星燚,就答應他泛舟賞月之邀。
谷壘遲疑了一會兒,隨即神情有所決斷:“喬小姐蕙質蘭心,推斷之事必定不錯,看來族弟果然是尋到了某種
堪比星者的強者之路,族弟,你藏得好深啊!”
不懷好意的目光鎖定谷星燚,步下更一寸寸逼去。
“族弟,我知道族長已將族弟選入下次赴北焰交流學習的人選中,族弟這一去,怕是有好些年無法再見,既然
如此,為兄怕是等不了那麽久,族弟於強者之道有何非凡領悟,此刻便亮出來讓給大家解解饞可否?”
雖言“可否”,但谷壘一步步逼近的態勢,卻是半分征求意見的意思都沒有。
早已成為星者的谷壘,此刻行步間,一股壓迫感肆無忌憚的釋放出,壓迫感驚濤駭浪般席卷四方,而處在這風
口浪尖的,便是谷星燚。
忽地,面對威逼而來的星者,谷星燚叱喝道:“谷壘,你究竟受何人指使,蓄意前來破壞谷喬兩家互補交流!
”
“谷星燚,你……你胡言亂語什麽,血口噴人!”
谷星燚那句指責一出,不但四周皆驚,星力勃發,向他赫赫威逼而來的谷壘更是被駭的頓足止步。
“胡言亂語?哈,谷壘,剛才你可是親口道出我已被選入赴北焰學習交流的名單之事,既然你知曉此事,那便
斷斷不可能不知曉,交流再過十幾天便將開始,知曉了這些,今日你卻選擇對身在名單內的我拔拳相向,如果我因
此受傷臥床,令交流之事無法如期舉行,如此即將引發南北兩家何種衝突,已是不難預見,明明能預見這些,卻堅
持選擇動手,谷壘,你那用意險惡的司馬昭之心,又能瞞騙過誰呢?”
因為知曉交流之事,因此必然清楚交流的具體時日,清楚交流具體時日卻依舊對谷星燚拔拳相向,那自然是清
楚這番舉動將引發的最終結果,明明知曉最終結果卻還是做了,那自然是包藏禍心,欲行陰謀破壞兩家之好。
谷星燚這番推斷層層遞進,絲絲入扣,一時間四周眾人皆覺有理,找不出破綻。
“不是吧,原來這番舉動中藏著這樣的用心。”
“明明只是個和我兒子差不多大的孩子,心機卻如此重,這就是世家豪門的現況麽?”
“天罡武館的那個能一口道破他的算計,看來心機比起他來也淺不到哪兒去,豪門的小孩好可怕。”
谷壘的面色越來越難看,星者五感敏銳,四周之人雖是竊竊私語,但卻一字不差的流到他耳中。
體內鼓動的星力漸漸收斂,步子也不敢向前再跨近一步。
谷壘很清楚,在谷星燚說出這番推斷指控後,自己如果還對他怒拳相向,那無論自己這一拳有多輕,他也必定
會即刻倒地不起。
接下來,天罡武館的人便會向族長控訴,谷星燚因為自己的拔拳相向重傷在床,無法赴北焰交流。
天罡武館有百焰城第一高手坐鎮,以谷正陽那連谷章甫都不及的修為,他如果要模仿自己的手法在谷星燚身上
留點傷,那是再容易不過了。
谷壘消息靈通,腦子也靈活,今次谷星燚被選入那美其名為交流學習,實則身為質子的名單,此事究竟是哪一
方在背後推波助瀾,以及真正目的又是為何,他都知曉。
因此,一想到來日谷章甫發現他精心促成的局面被自己破壞時的那股怒火,谷壘便不敢再進半步。
谷星燚微笑著,面對一名正式星者,星靈沉寂,相對來說可謂手無縛雞之力的他,這一刻相較於那道躊躇不敢
前的星者身影,谷星燚這副不具絲毫星力的小身板,卻顯得從容自信的多。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谷星燚此刻用來對付谷壘的正是這招,原本那番質子算計,便是谷章甫這邊為了阻礙父親參與族長選舉而耍的
陰謀詭計,谷壘是谷章甫這邊的人,但此刻本欲對自己拳腳相加討好佳人的他,卻受製於這番本用來構害天罡武館
的毒計,有拳難展。
如果從這一層面來看,方才喬夕夢的話也不算有錯,谷星燚卻是找到了一條堪比星者,甚至高出一籌的強者之
路……
智謀!
忽地,四周響起一陣銀鈴般的笑聲,甜膩勾人,半點不輸喬夕夢的柔美嗓音。
“呵呵呵,燚小子,面對這幫不顧等級差異,以眾凌寡的無恥小人,虧你能以凡人之軀周旋的絲毫不落下風。
”
言語間,楓紅身影飛躍人牆,落在谷星燚身邊,衣豔如血,身嬌盈媚,正是練霓虹。
“哇!她是誰,好……好漂亮!”
“是啊,我沒看錯吧,在這百焰城竟然有女子的容貌和喬小姐不分軒輊。”
四周溢美之聲更為激揚練霓虹身上的萬種風情,她毫無顧忌,以非常熟絡的姿態抬肘撐在谷星燚的肩頭。
“燚小子,看在你沒有落了我們家門威風的份兒上,虹姐姐今天可以無償的幫你一把,替你打發了這群討人厭
的蟑螂如何?”
喬夕夢一眾中有過半都是正式星者,然而觀練霓虹的語氣,似是半點都不放在心上。
“練霓虹,你離開百焰城多年,沒想到一回來,最先彰顯的還是你這張雌黃信口。”被指名為“蟑螂”的喬夕
夢凌厲反擊。
練霓虹自小隨著谷蒼狼在天罡武館長大,當年喬夕夢與谷星燚一同學箏時,與她也所有交集,
不過兩人之間的交集多以針鋒相對展開,而依據以往的戰績,喬夕夢敗多勝少。
“不彼此不彼此,喬夕夢,今次再回百焰城,當日你這被我三言兩語就激的哭鼻子的丫頭片子,如今倒是修練
了一副蛇蠍心腸,姐姐真是喜見我蛇蠍一族又添英才呢!”
練霓虹揮灑著一臉慵懶嫵媚,以一種相見恨晚的眼神映襯著那句“喜見我蛇蠍一族又添英才”,練霓虹的信口
雌黃,只要與她熟悉的人都深有體會,因此時隔多年後,喬夕夢贈她一句“雌黃信口”,對她來說不過是千日萬辰
後始終如一的讚美。
然而,相較始終如一的練霓虹,當年的喬夕夢雖然天才,卻心思單純,天真善良,相較於方才那番惡毒言語刺
傷谷星燚的舉動,可謂是天差地別。
彼此彼此,這四字本是用來形容久未見面後再重逢,所持有的心思近況都相差無幾。
然而,兩人經歷數年再見,練霓虹一如既往的信口雌黃,喬夕夢卻從天真無邪演變成毒如蛇蠍,練霓虹那句“
不彼此不彼此”,正是由此而發。
“啊!練霓虹,她就是練霓虹!”
“哦,你知道她?”
“當然,她是天罡武館館主的弟弟,谷蒼狼的義女。”
“哦,原來是她,我也聽說過,據說她容貌不凡,也算是這百焰城的一大美女,只不過因為她行蹤不定,真正
見過的人不多,因此名氣沒有喬小姐響亮。”
“欸~~~,對了,我還是聽說曾經有人把她和喬小姐同列為我們百焰三大美女,除了她們之外,最後一個好像
是……”
那人話語為盡,忽然,一股寒風席卷四周。
就在此時,四周氣溫驟降,夏日時節,在場眾人竟然生出一股身在嚴冬的錯覺。
伴隨這股寒雪錯覺襲來的,是一道凌波飛燕般降在場中的飄然身影。
一套雪藍中帶些微紫的開襟綢裙,水晶頭飾映襯著下方那張冰晶雕琢般的絕美容顏,瑤鼻尖巧,柳眉月彎,鼻
峰與眉柳勾勒出那雙仿佛有晶瑩冰晶散出的星眸,一頭銀白色的秀發聚攏著那對直垂下的水晶耳墜,與那尖下巴形
成一張標準的瓜子臉型。
女子一身氣質冷豔,傲世獨立,然而身段卻惹火勾人,敖人身段令那條細長綢裙顯出短窄的錯覺,不堪一握
的芊腰,卻又將兩條修長美腿完美地帶入旁觀者的視覺中。
芊芊玉臂,白玉足腕皆帶著銀白的手環腳飾,兩者與足下那對銀藍水晶舞履連成一線,更進一步襯托出此女孤
峰遠山般冰雪氣質。
此女渾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豔高貴,那抹淡銀藍的眼影,以及紅唇上那點粉緋的唇彩,成了她身上最具
溫度的色澤。
此女降臨場中,四方既驚且沉,同時,喬夕夢一眾人中那些已榮登星者的家夥們,察覺到此女身上所散出的濃
鬱水系力量,內心一怔。
——好精純的一白太白星水元!
九宮飛星的九大星靈,一白太白星屬水,九紫天乙星屬火,在九星中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此女的出場震懾住了在場眾人,眾人一時無語,此時她秋波流轉,晶瑩剔透的視線掃了眾人一圈,最終落到練
霓虹身上。
“練霓虹,時隔多年再回百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三家共營的琳琅滿目鬧的雞飛狗跳麽?”此女一開口,四周
溫度再度下降,她的音質雖然清靈動人,而且語氣口吻與她展現出的氣質一般,遠山冰峰,生人勿近。
“唉~~~,好不容易回到百焰,沒想到這才第三天,就讓我見到你這張讓人掃興的臉,真是流年不利啊。”練
霓虹歎道,一道大失所望的眼神回敬冰雪女子向她投來的晶瑩剔透的冰寒視線。
“不過話說回來,你應該是接到回報,說琳琅滿目發生狀況,這才趕來的吧……哈,想不到啊想不到,時隔多
年,孤芳自賞的凌若雪,何時也變得如此愛管閑事了。”
中焰凌家,凌若雪,九星中一白水屬星靈,年歲與練霓虹相差無幾的她,不但是百焰城年輕一代少見的天才星
者,更是百焰三美的最後一位。
喬夕夢、練霓虹、凌若雪……百焰三美齊聚一堂,雖然練霓虹方才感歎流年不利,但對於此刻目睹三道絕美身
影的旁人來說,卻是要大讚福星高照。
“我身為凌家族長一脈嫡系,自有為家族分擔勞苦,管理家業的責任,這份心,歷來遊手好閑的你自是無法體
悟。”
“哇~~~,好凌厲的一箭,看來這幾年你不但變得愛管閑事,在伶牙俐齒這項上也是大有長進……”頓了頓,
練霓虹撤回撐在谷星燚肩頭的手肘,續道:“……我收回前言,你這個往日宿敵如今既變得這般伶牙俐齒,愛管閑
事,那我日後的生活應該是不會無聊了,如此看來,此番回歸倒也算不上流年不利。”
語畢,忽然捏了個蓮花指,一股星力彌散開。
霎時間,四周因凌若雪星力而驟降的溫度回升了不少。
“怎麽樣,凌若雪,許久不見,要不要學喬家小丫頭片子那樣,親身驗證驗證我現今的技藝?”練霓虹興致勃
勃的邀戰,同時,她看似不經意的言語間也帶出形成此刻這陣騷亂的真相。
凌若雪面無表情,目光流轉,似是在四周人群中搜索著什麽。
隨即,一名衣著普通的女子撥開人群,來到她身邊,對她附耳嘀咕起來。
見這名女子出現,喬夕夢一眾面色微變,這琳琅滿目雖然是三家共有,但因為位置在凌家地頭,因此平素的維
持護衛任務是以凌家為主體的,這名女子必定是凌家安排在此的密探,平素以商客行人的身份做掩護,秘密監視這
裡的一舉一動。
果然,當女子敘述完離開凌若雪耳邊後,凌若雪那對冰雪瞳眸已向喬夕夢一眾投來。
“喬夕夢,琳琅滿目雖為三家共有,但中焰凌家受南北信任,托付琳琅滿目的維護重任,我不管你有什麽理由
,只要你危害到琳琅滿目的利益,那就別怪凌家不講情面。”
以凌若雪這幅冰山般生人勿近的面容,口出“不講情面”四字,比起旁人來說更顯威懾力。
喬夕夢一眾各個面色鐵青,尤其是其中那些南焰谷家的弟子,各個回避凌若雪那霜寒視線,不敢和她對上。
霎時間,現場氣氛凝滯,呈現出一幕詭異的對峙暗湧。
四周圍觀的眾人,其中不少察覺到這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暗湧,這些人腳下下意識的後挪,然而內心卻又被現
場這股緊張牽引的不舍離去。
半響,喬若夢忽地玉容消雪,面上寒意盡斂。
“凌姐姐怕是有所誤會了,這琳琅滿目中我們喬家所佔產業最多,夕夢若是對琳琅滿目不利,豈非搬起石頭砸
自己的腳。”
這句話語氣溫婉動人,而“我們喬家所佔產業最多”這十字,卻又毫不掩飾的流露出一股凌駕中焰南焰兩方的
傲氣,算是為方才被凌若雪強勢警告的失利扳回一城。
“未免凌姐姐誤會加深,看來夕夢還是告辭吧,改日再來拜會凌姐姐。”喬夕夢柳腰盈盈一彎,以她為首,一
行人轉身離去。
然而,行了不過數步,忽然又轉過臻首,一抹嫵媚動人的笑顏投向谷星燚。
“對了,谷大天才,半月之後,夕夢在北焰恭迎大駕,到時候必定悉心款待,絕對讓你感覺賓至如歸。”
留下了這句,轉身再度聘婷開步,一群人終於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目視一行人離去,耳中回蕩著那聲“悉心款待”,谷星燚內心不由一歎。
——唉!看來確實不能再拖了!
就在琳琅滿目上演那出百焰三美同聚一堂的戲碼時,南焰谷家現任族長谷宗承的宅邸前,一道讓護院守衛們神
經緊繃到極點的巍峨身影,龍行虎步間逼近。
“族叔, 小侄沒有騙您,族長……族長他真的不在府內。”身高體格上不輸幾分,然而神情間卻滿是驚惶的年
輕男子,展開雙手阻擋著百焰城第一高手,只是他的阻擋是如此的蒼白無力,顫抖的雙臂根本不敢觸及谷正陽的身
軀,每當谷正陽近一步,他便不得不退兩步。
族長宅邸門前的護衛當然不止他一人,此刻所有人以他馬首是瞻,然而其他人表現的比他還不堪,隻敢在距離
谷正陽五米的外圍遊走,絲毫不敢越一分過雷池。
很快的,年輕男子退無可退了,此時,一路進逼的谷正陽忽然停了下來。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進去告訴族長,讓他想想清楚,既然做出那種決定,那接下來的事是他一句‘不在家’
就能逃避的了的麽?”
“這……好,請族叔暫等,小侄去去就來。”年輕男子遲疑了一會兒,谷正陽如此道破說明,繼續對他用族長
不在家那套顯然已無意義,若是惹得這位百焰第一高手不快,天闕開道,紫火鋪行一路殺將入去,到時候可真就後
果難料了。
事態已明顯超出年輕男子的職權范圍,因此他決定先安撫盛怒的百焰第一高手,同時也將後續交給躲在宅子裡
的族長抉擇。
年輕男子快步進入府內,余下的那些家丁護院神情更為緊張,沉重雜亂的呼吸聲轉眼間充斥著南焰族長的門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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