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文看著眼前的一堆新家具,說是自己的家,卻覺得好陌生。今天是她第一天搬進香港的新居,別人都說失憶的人該去曾經呆過的地方,才會有很大機率讓自己想起過去的事情,但是在經過一番斟酌,她來是來了,可是那些想不起來的,卻仍是沒有印象。 房子位置在桂香街上,是個小高層的17樓,走出電梯,左手邊第三個單位就是修文新買下的房子。這是一間不到90平的二室一廳,自打知道總公司要撤掉北京的分部,修文就陷入了各種糾結。
香港的房價可不像北京,咱們老北京是按平方來賣,香港卻是按尺來賣。有很長一段時間修文是不想來香港的,畢竟在哪裡都不如在家門口,可是蓮姐卻說:
“就憑你這口流利的廣東話,換成是我,我也要去香港找一找答案”她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修文從出生就沒有來過香港,除了面試的時候。但是偏偏面試的時候卻
條件反射般的說了一口流利的廣東話,連她自己也很奇怪,一度以為自己是不是被香港人還是廣東同胞給穿越了什麽的……可事實證明,她的性格暫時還沒有什麽分
裂的跡像。所以,為了蓮姐的一句找答案,她就為這259尺的房子花了720萬…呃…港元。
嚴格來說,修文從小算是生活在環境比較好的家庭裡,母親是名校的教授,專業是考古,父親是個小有名氣的心理醫生,小的時候父母都爭搶著想讓修文繼承自
己的衣缽,修文原本也算是比較爭氣,可後來不知怎麽原本念的好好的大學,卻突然莫名奇妙的生了孩子,還莫名奇妙的去應聘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做的來
的劇組造型師。不過好在熬了這幾年,在圈子裡也算是有些小小的聲旺。稍微大的製作,她自己帶一組造型是完全撐的住場的,所以收入麽…還好,還好。
修文今年28歲,是一個職業造型師。說起來修文從事的是個很讓人羨慕的職業,因為可以和很多明星打交道。最初修文應聘這家公司,是覺得香港的娛樂事業
比較紅火,化妝技術也更成熟些,有好多特效的化妝老師都有過跟歐美大製做影片合作過的經歷,而且修文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因為公司最初也在北京設立了公
司,修文才積極的報了名。然而她本以為可以安安穩穩的在家門口混飯吃,可開了工才知道,像她的這種職業本來就是跟著劇組到處跑,一年時間有一多半是漂在外
面的。倒是可憐了她那個不知道老爸是誰的兒子,一年有一半的時間見不到媽媽,全是靠姥姥和姥爺來帶著。
說起她的兒子修桐輝,一直是讓修文又愛又糾結的存在。關於兒子唯一能描述清楚的,就是她這個老媽在17歲生日那天的晚上閉上了眼睛睡覺,睜開眼睛的時
候卻已經是21歲了,而且還有了個1歲的兒子,修文一直很想知道那一覺是怎麽睡了一整年,還睡出一個兒子的,可是醫生說也許是睡的太久睡壞了腦子,好多關
於兒子的數據,被她的腦子給刪除了,於是乎,修文這個便宜老媽,一做就做了8年。
其實嚴格說起來,在修文腦子裡被刪除的記憶數據也算不得很多,比如修文一直都知道自己大學是念理科的,16歲那年不知燒紅了多少人的眼睛,以特等生的
名義,越級去了斯坦福念大學,還是全額獎學金。可是,明明大一上課的內容還在腦子裡,
卻不知道下了課都做了什麽,明明記得有兩個同宿舍要好的朋友,是香港 人來著,可是偏偏記不起她的名字和模樣。
修文醒來後常常嘀咕:難不成是小時候太聰明,到16歲的時候把腦細胞用光了,變成了白癡?然後白癡到21歲,一覺又睡好了腦子?嗯,太對了,一定就是這樣。。。。
“媽!”小輝一聲喊,把夢遊的修文給喊了回來“又想什麽呢?”兒子的小手拉著她,另一隻小手裡還拿了個小抱枕“車上沒東西了,除了落下這個抱枕,姥姥
在下面和司機叔叔結帳呢”修桐輝拉著她的手一邊晃一邊進了電梯。剛剛打開門,修文的老媽解淑慧教授跟著走出了電梯。修文聽到電梯聲回過頭:“老媽,夠快的
呀?”
“結個帳需要多久呀,你以為我像你5根手指都算不過來?”解教授逗趣的白了修文一眼,趕忙從女兒手中搶過孫子的手,一邊走進屋子“進屋了桐輝,我們不和你媽媽在門口傻站著。”
修文無語的看著瞬間空出的手,看著同樣一臉打趣的祖孫倆,趕忙跟著進了屋“你們倆擺明了欺負我麽,我哪裡就成了傻站著了,那不是特意走的慢些等著你
麽?”修文樂呵呵的關上門,順手摸了一把門邊的電視櫃“嗯,還不錯,前幾天這些東西我都收拾過了,今天看上去也沒蒙上太多灰,還以為今天又得好一通收拾
呢,還好我有先見之明,把小件常用的東西都帶過來收拾好了,我真是個天才呀~”說完還得意的拍拍手上根本沒有的灰。
“姥姥,媽媽又臭屁了~”桐輝笑著先把身子藏在解教授的身後才敢取笑修文。修文又是瞪眼又是撇嘴的要伸手去抓修桐輝,解教授一邊笑,一邊擋著修文“別鬧了,沒個當媽的樣子,帶兒子洗手去!”
“天天被你這個當姥姥的損,我哪裡還能找到一絲當媽的尊嚴?”修文嘀咕道,嘴裡卻不敢說出來。
第二天一大早,修文剛睜開眼,就看到一張放大的小俊臉“啊!”嚇了一跳的修文叫出了聲,那張小俊臉的主人也嚇的向後倒去。
“啊~”
“啊”兩個人一起喊著,還是修文趕緊伸手拉住了修桐輝的手,生怕他仰倒到床下“桐輝,你嚇死媽媽了”一邊說著卻趕緊把桐輝拉到懷裡安撫的拍了拍。
“你還嚇死我了呢,老媽”桐輝又使勁往修文的懷裡拱了拱“姥姥做好飯了,就等你了,懶媽媽!”
“懶……媽……媽”修文重複了一遍,呆了一秒,從懷裡扯出修桐輝“你欠修理了是不是?”
“啊~姥姥~救命~媽媽欺負我~”修桐輝一臉的可憐相,使勁的掙脫出修文的手。
“大清早的就鬧,快起來吃飯”解教授一邊擺筷子一邊發了話。
“哼”
“哼”修文也非常孩子氣的把頭一扭,卻更用力的抓回修桐輝抱在懷裡,凶巴巴的說:“陪我刷牙!”
“可是我刷過了”修桐輝不滿的反抗。
“快梳洗吃飯,別讓我再說第三次!”解老媽擺完碗筷叉著腰站到了修文門口。然後……屋子裡安靜了。
吃過飯,解老媽拉過修文坐在沙發上,一邊疊著剛曬好的衣服,一邊不時的看看在廚房洗碗的修文,而修桐輝也發現了姥姥不時飄向老媽的眼光,便神神秘秘的
跑到姥姥身邊:“姥姥,我媽是不是又犯錯了?”修桐輝一臉的討好“你告訴我,我幫你說她,但你別生她的氣啊,她就是孩子氣,其實她很聽你話的!”
聽到修桐輝孩子氣的話,解老媽的手停了一下,定定的瞧著修桐輝的臉,深深的歎了口氣,輕輕的撫摸著乖孫的臉“倒是你,明明心疼你媽媽心疼的要命,成天
非要帶著她孩子似的鬧騰!”嘴上這樣說著,心裡越發心疼起了這沒爸爸的孩子,像小輝這樣情感上的早熟,大概就像別人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差不多的道理
吧?
修文不經意的側過頭,雖然聽不清祖孫倆在說什麽,但母親像剛才那樣定定的瞧著修桐輝歎氣卻看過很多次了。
“媽,今天我們帶桐輝去迪士尼玩吧?我還沒去過呢”飯後簡單的打掃了一下房間,修文就提出了遊玩的意向。
“文文,過來坐下”解老媽淡淡的看著修文。
修文的小心肝兒跟著扭捏了兩下,走到沙發上坐下“什麽事啊,媽,搞的這麽嚴肅?”雖然是疑問,但心底卻有一些期待答案揭曉的味道。
解老媽拉著修文的手,略帶著為難的又看了一眼修桐輝,又一次深深歎了口氣“文文,其實你該知道你這些年一個人帶孩子是怎麽過來的,你多難多累,我和你爸在旁邊看著,但我們能幫的也就是現在能幫上的這些了。”
“媽,你怎麽搞的像要和我斷絕關系似的?你不會是還沒玩幾天就要回北京吧?”修文莫名的有些發慌,她可不想還沒適應這個陌生的城市,身邊就又少了一個親人的陪伴“你這是不打算要我了麽”她一邊說一邊故意一臉的討好。
“姥姥,你別不要我和媽媽”在修文的眼神示意下,修桐輝也開始走討好路線。
解老媽回過頭“桐輝,先回自己的房間寫寫作業,我和你媽媽說點正經事”然後又看看修文示意了一下。
“我不……”修桐輝還沒開始抗議就被修文打斷了。
“那你先回你的房間吧”修文溫柔的摸了一下桐輝的頭髮。
“哦”修桐輝不情願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心事很重的趴在門縫上關望了一下,不過最後還是很知趣的關上了房間的門。
“文文,我想跟你說一說你以後的事”解老媽說道就在解老媽說到“以後”的“以”字時,修文連手心都激動的冒了好多汗,她以為老媽要說的不是以後,而是“以前”,可惜這一次,依然是失望了,雖然這8年來,她不停的在期待,也不停的在失望。
“嗯,老媽想說哪方面呢?”修文淡淡的應著。
“其實,我本身是堅決不同意你來香港的,因為…”解老媽眼神很是猶豫,咬著牙說道“因為我和你爸爸猜測桐輝的爸爸很有可能是香港人!”
“騰”的一下,修文條件反射的站了起來,那種從手尖開始冰冷的涼氣,竄到了頭頂又從頭頂流向了腳底,偶爾在看到修桐輝的小臉努力想卻不知道像腦海裡哪
個人的時候,這種涼氣就會竄出來,說起來這種混身涼透的感覺也是這8年來的習慣之一。修文知道自己有這種不知算不算情緒病的病,深呼一口氣,顧左右而言
他,試圖不讓自己容易激動“媽,你們也太過份了,桐輝的老爸是香港人,你們怎麽不早告訴我呀,怎麽著也可以給桐輝落個香港戶口呀,你知道香港戶口多貴
麽…”
“文文,別鬧!”解老媽打斷她“香港戶口有什麽好,現在咱們家那裡醫療社保教育,哪個比香港差了?”解老媽明知修文的心情,順著她緩解著氣氛,接著話
題一轉“但是我和你爸爸知道的也就這麽多……”修文又重新坐好,聽到最後這句,緊握的雙拳一下子松開了,不禁的有些失望“連你們都不知道,還有誰會知道
呢?”
“我們當時是在北京接到你病危的電話,就急忙趕來,見到你的時候你已經昏迷了,那個時候你已經懷孕8個月,我們趕到的時候隻有別小晴陪著你,因為你上
大學比別人提前了2年,所以你當時昏迷的時候雖然是20歲,但是卻是和別的同學一起畢業了……”因為修文的同學來自世界各地,畢業以後就很難再找到一個知
道內情的人。
解老媽一想起當年女兒受的委屈,就會激動的落淚。“那我怎麽會昏迷的呢?”修文問道。
“當時身邊知情的人隻有別小晴一個人,她說你是車禍被送進的醫院,送到醫院裡的時候已經混身是血了,也許是上天可憐你,頭上傷的那麽重,上肢也有多處骨折,傷得很厲害,可是孩子竟然好好的留住了。”解老媽一邊回憶著,也不禁為當年的險境擦一把汗。
“那我怎麽會出車禍呢?”修文非常不甘心的問“而且就算出車禍了,孩子的爸爸也不應該不出現,除非他死了!”說到這修文又有些激動。這些年來,父母從
沒主動提起過小輝的爸爸,除了開始時對身份不明的介懷,到後來慢慢感覺到似有隱情,加上親朋間的冷眼,於是修文為了不讓他們傷心,便再也不曾在父母面前提
過這個問題。
“孩子,你想到的,我和你爸也想到過,你是我的女兒,我知道你的品性,如果不是感情真的好到那種份兒上,你不會為他未婚而孕的,隻是當時別小晴說的一句話,才讓我們起了疑心”解老媽認真的回憶著。
“她說什麽?”修文瞪大了眼睛,生怕漏掉了一個字。“她當時見到我們的時候也很激動,但是我們問她什麽她都不肯說,後來還是我在醫院洗手間聽到她打電
話說‘如果不是為了躲那個負心漢,修文也不會放著香港大好的前途又跑回加利福尼亞來進修,他卻連自己有個兒子都不知道,真替修文感到不值’說來也是我們粗
心,那段時間別小晴一直陪著你,一直到你生下桐輝,我們都以為你等你情緒平穩了再問你是怎麽回事,可後來發現你什麽都記不起來了,到那時再想問別小晴有關
那個男人的事,她卻也辦好了畢業手續回香港了,我和你爸當時不方便扔下你一個失憶的人帶孩子,就等到桐輝一歲的時候想來香港找別小晴,可是那時發現她移民
到加拿大了,再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她的消息,我不是沒想過幫你催眠或是其它什麽心理治療的辦法,但是你爸爸說你這是創傷性間歇失憶,怕你想起來的都是
不好的事,再加上你每次想起上大學的事情都會頭痛,血壓也會變低,還有那個渾身發冷的毛病,我就更加不敢讓你再去想以前的事”
“嗯,如果真是不好的事情,不想也罷,隻是不知道桐輝的爸爸是誰,心裡總覺得欠了桐輝的。”說這些話的時候,修文明顯的感覺到有些口不對心。
“你真的是這麽想的嗎?”顯然解老媽的確是真的很了解自己的女兒。“當然,對現在的我來說,那個人就是個陌生人,反正我什麽都不記得,和我最親的隻有桐輝和你們二老,隻要我們一家人過的健康快樂就好了”最後的兩句,修文發自肺腑的說道。
“我和你爸爸一直以來最擔心的就是你過份的追求過去的事情,我知道你不說不代表你不想知道,你也是怕我們擔心,你的心情,我一直都知道”解老媽拉著修文的手說道。
“其實我想過,最壞的情況就是我被人拋棄了,但是每次一想到這種可能,我就會覺得特別不甘心,”修文頓了頓“估計你都不記得了,我小時候你們灌輸給我
的觀念,就是婚前是不能和男人……呃……那個什麽……”修文說到這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是和第一次和媽媽討論這麽成人的話題“其實你們的這觀念,我一直堅持
到上大一,雖然我不記得17歲到19歲的三年發生了什麽事,但我很肯定你們的女兒絕對不是個隨便的人”
“既然你想到這種可能了,那我就問問你,就因為你是我的女兒,我才比你更了解你自己,如果真的是那個人拋棄了你,你覺得你會為他生孩子嗎?我不相信你
是那種會用生孩子來挽留感情的人”解老媽認真的看著修文的眼睛說,對於這種話題她也很不習慣,但是過幾天就又要留下修文一個人在香港了,索性就一次和她說
個明白。
“其實除了被拋棄,我也想過其它的可能,比如,車禍的時候為了救我而死掉了,但現在按你的說的話看來不太可能了,如果他和我一起出車禍,別小晴不可能
不知道”修文想了想繼續說道“也有可能是我快生寶寶的時候我們剛剛分手,但這種可能我也不太理解,我上大學的時候是很封建的,很多人笑我沒交過男朋友,從
一而終的信念我從來就沒放棄過,所以不結婚,我不可能和別的男人去做同居或未婚先孕的事,就因為太不像我自己的性格,所以一想到這些,我總是充滿了困惑,
而這些困惑在我面對桐輝的時候,我心裡會更難受,總是不停的想,孩子的爸爸為什麽不要我,究竟那三年發生了什麽樣的事情……”修文直直的盯著解老媽問道
“媽,如果我一直想不起來以前的事,而有一天你們知道了什麽……你會告訴我嗎?”
解老媽不知在想什麽,盯了她幾秒才說“我和你爸隻是擔心創傷性的失憶對你帶來的身體上的負面影響,對於過去的事,知道或是不知道,對我們來說是沒什麽
的,你爸說一切都是你的緣份沒到,其實當年我們明確的給你大學的導師和留校讀研的同學留了信息和我們的聯系方式,如果這個人真的有心要找你的話,他一定會
來的,我和你爸一直認為,這個人不是死了,就一定是沒把你放心上,這才是最讓我們生氣的。”
“別小晴都說他沒死了”修文自嘲的笑了一聲說“我隻是直覺,或者說是一種願望,我覺得我喜歡的人不會是一個不把我放在心上的人,他一定是出了什麽我想
不到的事情,而那個時候的我也願意等”修文頓了一下“又哪怕比起負心漢來說,我還是不希望他死了,因為如果他活著,至少桐輝也能有個名義上的爸爸,不是
嗎?”修文頓了頓“其實我現在人都在香港了,有緣份遲早會碰上的,答案還是慢慢找吧,媽媽,你真的不用擔心我,如果以後想到什麽頭痛的話,我不會再勉強自
己想的,以後我一個人帶孩子,我身體首先要健康,不然我生了病,受罪的可是我兒子了。”
“是呀,是呀”謝媽媽聽著修文的承諾才覺得放心了些“你和桐輝健康快樂,才是我跟你爸爸希望的,我和你爸爸之前就是擔心你一味的去尋找一個還不知道是
不是還存在的桐輝爸爸,唉……你現在明白就好了,當然,如果你能再快點找個合適的男人嫁了那是再好不過了,不管是不是親生的,桐輝的確是需要一個爸爸
的。”
“媽,你說什麽呢?其實你了解我的,很多同學在高中甚至初中的時候就開始談戀愛,但是我一直到大學,在我有記憶之前的日子我都沒有談過戀愛,你應該知
道我對這種事情並不是那麽迫切的,順其自然吧,我跟你們想的一樣,隻要桐輝快快樂樂的,對我來說就足夠了,當然,要是能落個香港戶口對他更好,嗯,還希
望,我的薪水也多,整天不用上工那就更好了,那就有大把的時間陪著他,把他缺失的那一份父愛也一起補給他。”一邊說著修文就恢復了常態,也不覺得渾身發冷
了。
“嗯,對了,你工作怎麽樣了?這麽久不去沒關系嗎?”提到工作,解老媽又緊張了起來“你一個人在這裡,我們始終都不放心,要不過些時候你穩定了,讓你爸也過來,陪我一起帶小輝……”
‘鈴……鈴……鈴……’這頭母女倆正說著工作,解老媽的手機響了起來“喂?你好,哪位?”
“老解呀”聲音順著手機溢了出來,是大表姑的音“你和文文在哪呢?我和秀英剛從銅邏灣逛完街”
“哦,是建華呀”解老媽和大表姑同歲,兩人的稱謂從不分上下“我現在把地址發到你手機上,手機漫遊了吧?”
“嗯,你發到現在打給你的這個號上吧,我綁了一張太空卡,打電話便宜著呢”修建華炫耀道。
“你快到樓下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和文文去接你”
“好咧,那一會見”掛了電話,解老媽也調整好了情緒,臉上有了些喜意“難得她們也跟來,這幾天我帶她們好好逛逛。”
“都誰來了?”修文問道“還能有誰,你大姑媽和你表舅媽,整天不著家的到處跑的人,也就她倆了”解老媽調侃著。“就你還笑話她們呢,你自己都不認路,還帶別人到處逛,笑死人了”修文的小聲嘀咕換來了解老媽的一記白眼。
“當時不是說要和你一起來嗎?怎麽現在才到?”修文問道。
“好像是當時訂不到一個航班,就跟在我後面來了,晚了我三四天到,但是也在這裡玩了不少日子了,知道你昨天要搬家,特意等到搬完家了才來聯系我”解老媽解釋道。“現在時間還早,你去超市買點吃的吧”
“好咧”修文接了新任務,便召喚來在書房的修桐輝,一起去了超市,沒多一會兒二個人就大包小包的拎著菜趕了回來。沒想到大姑媽和表舅媽速度比她還快,等她回來的時候修,幾位‘大嬸’已經在屋裡手拉著手的聊了好一會兒的旅遊見聞了。
“大姑媽,表舅媽,你們夠快的呀”修文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道。
“你剛出門沒一會兒,她們就到了”解老媽應道。
“是呀,我們本來離這裡也不太遠,估計比你去超市的路還近呢。”大姑媽也笑著說道。
“哦,是嘛,這是剛從哪裡玩回來呢?”修文問道。
“我們給打電話的時候都在等小巴了,從銅鑼灣過來很方便,香港的出租車貴,沒舍得坐”表舅媽接過話“這幾天也學著年輕人趕了把時髦,去了迪士尼,還有那個酒吧一條街,叫蘭什麽來著?”
“蘭桂坊”大姑媽提示道。
“對……對,是叫蘭桂坊,看我這記性!”表舅媽一邊自嘲還一邊拍了拍大腿。
“哇,你們可以唉,我都沒去過呢……”修文的目光立馬變的崇拜了起來“沒整點豔遇什麽的?”一邊說著一邊磨拳擦掌。
還沒等著把手磨熱了,又換來解老媽一記白眼,解老媽旁邊的修桐輝也一臉的鄙視,修文撇撇嘴,安靜的坐好。
“別提了,全都是20多歲的小年輕人,我們倆一去,都沒有敢靠近我們的,哈哈”大姑媽很好笑的說道“唯一一對和我們倆說話的,前半場還覺得很貼心,我們臨走的時候就非要跟我們一起……”
“後來呢,後來呢?”修文瞪大了眼。“我們當然不肯了,萬一是壞人呢……結果最後才知道,哈哈”大姑媽自己把自己給說笑了。把修文搞的一頭霧水,迫不急待的問“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表舅媽也笑的不行“然後跟我們說……哈哈……他們倆都跟我們走,就給我們打八折,哈哈哈”
連解老媽聽了也笑出了聲“香港這裡什麽都好,就是太開放了”
“唉,現在的年輕人,哪裡的不開放?”大姑媽笑著說,眼光不易察覺的瞟了一眼修文,可是這細微的一眼還是被解老媽發現了。
“文文,你姑舅媽剛逛回來該餓了,你跟我來廚房把菜準備一下吧,桐輝在這和姑舅姥一起玩,別淘氣”解老媽分配道,又對劉秀英和修建華說道“你們稍一坐,很快就好了昂~”一邊說著,一邊起身進了廚房。
“媽,我來吧,你出去陪她們聊天吧”修文跟在後面走進了廚房。旋即看到老媽臉色不對,小聲問道“怎麽了媽?”
解老媽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菜放到盆裡專注的洗起來,修文看她這副模樣,也不好追問,在一旁準備起晚飯,很快幾道菜就出鍋了,最後一盤在出鍋前,解老媽終於忍不住問道“你10年前來香港的時候有沒有去過蘭桂坊那樣的地方?”
修文正在盛菜的手一頓,側過頭愣愣的看著解老媽,不知怎麽回答。
“唉”解老媽歎了口氣“就算有你也不記得了,況且你不是那種人,我不該疑心的,出去吃飯吧”說完接過修文手中的盤子,轉身先走了出去。
可這句話卻給了修文靈感‘或者先去夜店之類的地方去找找?不過怎麽找呢?總不能見一個人就撲上去問:你認不認識我?’修文撓撓頭‘唉,不想了,先吃飯。’
過了剛才的小插曲,幾個人依舊聊的熱火朝天,時間一晃就到了傍晚。“對了,文文”大姑媽喊過修文“香港的酒店太貴了,小旅店又怕不安全,我們晚上打算在你家打個地鋪,你看……”說著向舅媽使了個眼色。
“是呀,我看你家客廳挺大的,沙發也能睡開一個人了,加上那個貴妃榻,估計不睡地上也行”舅媽趕忙幫腔道。
解老媽和修文無耐的對視了一眼,哪裡看不出她們的以退為進?趕忙客套著說道“你看你們這是說的什麽話,你們來文文家,還能讓你們再出去住麽,你們就是不說,我們也是要留你們在這裡住的,而且打什麽地鋪呀,文文的床大著呢,你們晚上就睡文文的床吧,我和桐輝一起睡”
“是呀,要打地鋪,也是讓我年輕人來嘛”修文也趕忙嘻嘻哈哈的應著。心裡卻腹誹道“這哪裡是征求意見,根本就是沒打算聽我的意見嘛。那套沙發要20多萬,昨天剛送來,都還沒做保養,哪裡舍得睡人,就她們那體重……”
正胡思亂想著,修文的手機響了起來,一看顯示的名字是“蓮姐”,示意了一下幾位老人,趕忙走到陽台上接了起來。
“喂?蓮姐”聲音裡透著驚喜。
“文文呀,新家收拾好了嗎?”電話裡傳來蓮姐的聲音。
“你的時間掐的也太準了,昨天剛搬進來,你開工了沒?”修文問道。因為蓮姐是香港本地人,所以一下達公司的搬遷指令就馬上就回了香港,比修文早了整整
三個月,而修文需要買房子,搬新家,開工的日子就一拖再拖,不過一想到新環境裡有一起工作了那麽久的同事,心裡還是踏實了許多,便安安心心的先安家置業
了。
“回來以後本想放個大假的,可是正巧是忙的時候,很多劇組在趕進度,外拍的劇組很多,造型不夠用了,我一個人身兼二個B組,我看也就是我抗議的比較強列,不然要是有X組,也會把我派過去的”說著就朗聲笑了起來,笑聲裡透著小小的得意。
“可不是嘛,憑你的‘身手’就是Z組,也要搶你的”修文也跟著打趣道。一般拍攝隻分AB組,大製作組製會多一些,有時按不同的場景或特技或人員來劃
分,但通常不超過三組,但國外的大製作分十幾組或幾十組的也有過,蓮姐把自己說的這麽搶手,看來是真的在這裡比較混的開,修文的心裡又踏實了幾分。
“別扯些有的沒的,在幹嘛呢,現在有沒有空出來一下”蓮姐笑著問道。
“現在家裡有客人,不過好像也不太需要我陪在這裡,對了,你現在是自己住嗎?”修文試探的問道。
“是啊,怎麽?”蓮姐問道。
“我晚上沒地方睡,要不去你家……”修文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蓮姐大聲的打斷了她的話“停,你省省,我今天晚上還要等豔遇呢~對了,讓你打岔打的給忘
了,下月初跟了一個新組,說是年底的台慶劇,這個組呢請我做‘領袖’,但是新爬呢(partner)又擔心不合拍,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過來幫我跟一下?這
次自己采購,有油水的……”誘,惑,最後這句絕對是紅果果的金錢誘,惑。
“唔……那怎麽分?”修文也不跟她客氣,瞬間一臉的笑意變得賊兮兮。做她們這行,水平低一些的就隻拿製作的死工資,但現在像她和蓮姐這樣水準的,是有
造型制定權的,在製作前期往往需要自掏腰包墊很多錢,有很多特殊的造型如果國內找不到材料,還可能會托人走關系到國外去采購,中間的曲折就不是用錢說的清
的了,而付出這麽多辛苦,唯一能得到的好處也就是可以賺一些采購時間造成的外匯差,還有一些原料商的辛苦費什麽的。
“反正以前怎麽分,這次隻多不少啦,做生不如做熟嘛。”蓮姐大咧咧的說道“今晚有大扒(party),我收到的風是說幾個大角色也會到的,以前分公司
演員和製作平時都不太一起玩的嘛,總公司這邊人際關系會平等好多,今天能一起露臉比較難得,你要是願意來幫我的話,現在就出來,晚上一起認識一下,我們在
zinc(酒吧名字)訂了位子。”
現在修文對蓮姐的港式普通話已經聽得很習慣了,什麽大扒,什麽大爬呢,修文一邊聽電話,一邊細細的算著自己的小九九:三個月不開工已經捉襟見肘了,但是桐輝還沒開學,不過可以讓老媽幫著帶一帶,嗯,可行!
一邊想著就應道“好啊,但我路不是太熟,去的晚些不要緊吧?”
“嗯,我把地址發給你,快點來啊,也別太晚了”蓮姐叮叫囑完就掛了電話。
“誰找你啊?”解老媽走過來問道。
“是蓮姐”修文開心的看著老媽“有新劇要跟,她問我要不要過去幫忙,這個組是她說了算的,我覺得不錯,雖然時間趕了些,就當是先適應下環境”
“嗯,我也覺得你這個假放的時間太長了,有工就開吧”解老媽摸摸修文的頭說道“你不用擔心桐輝的事,我再多呆一陣子幫你陪著他也沒事。”
“太好了,謝謝媽”修文摟著解老媽脖子‘叭’的親了一口“我正愁怎麽找你幫忙呢,還怕你想家”
“去去去,沒樣子”解老媽一邊嫌棄的擦臉上的口水一邊說道。
“那我去換衣服,正好不想打地鋪,晚上她們整個劇組有聚會,玩的晚一點,我們就去汗蒸,明天白天我再回來補個覺。”修文請示道。
“嗯,那快去吧,少喝酒,注意安全,別落單。”解老媽叮囑道。修文的工作常常出差和熬夜,幾天不在家都是常事,解老媽也比較習慣了這個圈子的工作方式,所以對修文的作息也沒作太嚴格的要求。
修文不知道在她離開不久,解老媽把家人都安頓睡了之後,撥通了電話走到陽台上,手機上顯示的名字是‘別小晴’沒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了別小晴的聲音。
“解阿姨?!”別小晴看到電話, 有些不確認。
“你好,小晴,好久沒聯系了”解老媽和藹的問侯道。
“是呀,好久不見了,上次還是去年去北京公乾呢,奕卿還好嗎?”別小晴關心的問道。奕卿是在出事之前用的名字。
“嗯,好是好,不過她被公司調到香港來了……”解老媽有些為難的說道。
“什麽公司,嘶……”別小晴突然反應過來,倒吸了一口冷氣“那他們豈不是會碰到?”
“嗯,我就是擔心這個才給你打電話”解老媽擔心的說“今天我試探過她,她雖然嘴上不承認,但看她的表情我就知道她對找小輝爸爸的事一直沒死心。”
“阿姨,你們怎麽不攔著她呀”別小晴忍不住埋怨道。
“我和她爸能攔一次二次,還能攔一輩子麽?也不知是誰給她出的主意,看她會講廣東話,就讓她來試試”解老媽透著濃濃的無力感。
“也是,都攔不住的,隻能看看別讓他們在一個劇組就是了。”別小晴安慰道“阿姨,你別急,這事我再想想辦法。”
“嗯,那先謝謝小晴,我也實在是沒辦法,才來麻煩你,畢竟你做經濟人,也算是和他們一個圈子,如果能有什麽辦法攔著,就盡量給攔一下吧?”解老媽認真的托付著。
“嗯,好的,我盡量”掛了電話,別小晴著急了起來‘兩個人有緣份,真是怎麽都攔不住嗎?這下要出大亂子了’別小晴這邊自顧自的還在想著破解的辦法,殊不知她們口中的兩人在她和解老媽通電話時剛剛經歷了一次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