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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彥章率領禁衛軍準備進攻鄆州,李嗣源接到戰報,急忙派李從珂率軍迎戰。兩軍的先頭部隊在遞坊鎮不期而遇,李從珂破釜沉舟,身先士卒拚命衝殺,一鼓作氣殺敵三百,梁軍大敗,又有三百多人沒有及時逃脫,做了李從珂的俘虜,王彥章無法,隻好退保中都。
鄆州捷奏傳到李存勖大營,李存勖大喜,對郭崇韜說:“鄆州大捷,足以為我軍將士壯大必勝之心!”
於是,李存勖命令將士把他們的家屬送回魏州,準備全力討伐梁朝。這年十月,天空出現日食,古人以日代帝,這預示著一個皇帝或者王朝將要滅亡,而這次所指的又會是誰呢?
李存勖自己也把家屬遣送回去,對夫人與兒子說:“成功與否,在此一戰。如果天不助我,你們就把我們家族集中起來在魏宮中自焚吧!”
然後一面留人防守東京魏州,一面自己率領大軍從楊劉過河直奔鄆州,與李嗣源會師後,任命李嗣源為先鋒,直接向汴州進軍,在半路遭遇梁兵,一鼓作氣掃清障礙,一直追到中都城下,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包圍了中都城。
中都城小牆薄,︾↓,城內也無準備,很快梁兵軍心全線崩潰,王彥章約束不住,梁兵紛紛向城外逃跑,被唐軍一路追殺,整軍無人幸免。
王彥章隻好率領幾十個親信逃跑,李紹奇聽出他的聲音,便高聲斷嚇:“這是王鐵槍!”
說時遲,那時快。李紹奇拔槊直刺王彥章,此時的王彥章年齡已長。已不複當年之勇,又經過多次政治鬥爭的煎熬。身心疲憊,一招沒有接住,被李紹奇一槊掃中後背,口吐鮮血,坐下老馬也一腳沒有站穩,重重摔倒在地,王彥章最終被晉軍生擒。
同時遭擒的還有監軍張漢傑、曹州刺史李知節、裨將趙廷隱、劉嗣彬等二百余人,臨陣被殺的有幾千人。
王彥章曾經對人說:“李亞子只不過是一個鬥雞的小鬼頭而已,不足畏懼!”現在被擒,李存勖問他:“你以前說我是個只會鬥雞的小鬼頭。今天是否服氣?”又問:“你既然是名將,為何不去駐守城高牆厚的兗州?
中都毫無壁壘,如何可以防守?”王彥章回答說:“天命已去,我無話可說。”李存勖愛惜他的才華,想留為己用,派軍營中最好的醫生為他治病,還多次派大臣前去勸降。
王彥章說:“我本是一個鄉野匹夫,承蒙梁國大恩,官封上將。又與唐朝皇帝交戰十五年有余,現在兵敗力窮,死亡是我的本分,縱然大唐皇帝憐憫放我一條生路。我又有何面目再見天下之人!哪裡有朝為梁將,暮為唐臣的道理!這是我不願意做的事情啊!”
李存勖還是不死心,就派大將李嗣源前去勸降。王彥章臥在病床上連欠身都沒有,就直呼其名說:“你不就是邈佶烈(李嗣源小名。小時侯,他有名無姓)嗎?”
李嗣源聽後。怏怏而去。中都大捷,諸將稱賀,李存勖舉酒對李嗣源說:“今天的成功,是您與郭崇韜的功勞。如果聽從了李紹宏之流的意見,我們就玩完了。”
李存勖又對眾將說:“以前我軍所擔心的只有王彥章一個而已,現在他已經就擒,這是天意要滅亡梁國啊!
段凝現在還在黃河以北,我軍進退的方向,應該是哪裡呢?”眾將答道:“現在傳言大梁無兵,不知真假。
東方各鎮的軍隊皆在段凝麾下,都是空城,以陛下的天威,一經光臨,哪有不投降的呢?
如果先拿下東方各地,然後再看大梁動靜,才是萬全之策。”而康延孝卻持相反意見,堅持請求立即進攻大梁。李嗣源讚同他的意見,說:“兵貴神速。
現在王彥章就擒,段凝還不知道,即使有人前去通風報信,將信將疑,猶豫之間,恐怕也要三天才能做出決定。
就算他們知道了我們的動向,即刻派出救兵,如果要走直路,就會被他們自己決開的黃河所阻,如果繞道白馬,南渡黃河,數萬大軍,渡河的船隻恐怕也沒辦法一下子準備齊全。
而這裡距離大梁近在咫尺,前路也沒有高山大河阻擋,我們大軍方陣橫行直衝,晝夜兼程,兩三天之內就趕到了。
到時候,段凝還沒有離開黃河之上,朱友貞已經被我們活擒了。請陛下率領大軍在後面壓陣,臣願意率領數千騎兵作為先鋒。”
當天晚上,李嗣源率領先頭部隊倍道直驅大梁。第二天,李存勖從中都出發,押著王彥章隨行,李存勖遣近臣詢問王彥章:“我們這次行動可以成功嗎?”
王彥章忽悠道:“段凝還有精兵六萬,雖然他不是將材,但也絕不肯隨便倒戈投降的,你們實在是難以成功啊。”李存勖到這時才知道王彥章最終不可能為己所用,於是就殺了他,享年六十一歲。
歐陽修:“語曰:“世亂識忠臣。誠哉!五代之際,不可以為無人,吾得全節之士三人焉……嗚呼,天下惡梁久矣!然士之不幸而生其時者,不為之臣可也,其食人之祿者,必死人之事,如彥章者,可謂得其死哉!”
王彥章死了,盜用蔣委員長的一句話來評價他:不是國軍無能,是共軍太狡猾了。
國破山河在
唐軍到達曹州,梁軍守將不戰而降。
一些殘兵敗將逃回大梁,向朱友貞報告說:“王彥章已經被活捉了,唐軍現在長驅直入,馬上就要打過來了。”
朱友貞聚集家人痛苦地說:“國家的運祚完了!”又召集群臣商量對策,群臣面面相覷,都沒有辦法回答。朱友貞又轉向敬翔。很誠懇地說:“朕過去常常忽視你的建議,才會有今日之禍。
事情已經很急迫了。你千萬不要再抱怨了,現在的情形該怎麽辦?”敬翔哭著說:“臣受先帝厚恩。差不多已經有三十多年了,名義上為國家的宰相,其實就是朱家的老奴,臣侍奉陛下就好像家奴侍奉少主人一樣,臣以前幾次向陛下建議,
無非是想竭盡奴才的忠心而已,陛下開始任用段凝的時候,臣曾經極力地表示絕對不可以,朝中小人又朋比為奸。以至於有了今天這個局面,現在唐兵馬上就要打過來了,
段凝的大軍又被阻隔在黃河以北,沒有辦法前來救援,臣想要請陛下暫行出逃,陛下一定不肯,如果陛下出個奇策和敵人決一死戰,陛下也一定沒有辦法很果斷地做出決定,
現在。就算張良、陳平再世,又有誰能替陛下出個好計策呢?臣願意請陛下先賜我死,臣實在不忍心看著宗廟被滅亡。”
說罷,二人相對慟哭。
朱友貞派張漢倫快馬向段凝告急。張漢倫乃紈絝子弟。平時轎子坐慣了,不習乘騎,剛到滑州。就從馬上摔了下來,把腿都摔斷了。再加上被河水所阻,無法前行。
當時大梁城中還有幾千控鶴軍。控鶴意為騎鶴,古人謂仙人騎鶴上天,因此控鶴軍實為皇帝的親兵。
朱珪請求掛帥出戰,朱友貞不從,隻命令開封尹王瓚驅趕老百姓上城防守。
當初,朱全昱的兒子陝州節度使邵王朱友誨,為人聰明能乾,人心多向於他。有人誣告他想引誘禁軍作亂,朱友貞把他召回大梁,和他的兄弟朱友諒、朱友能一並軟禁起來。
等到唐軍將要到達的時候,朱友貞懷疑自己的兄弟會乘機作亂,於是連同皇弟賀王朱友雍、建王朱友徽一起全殺了。
朱友貞登上建國樓,召見親信之人,給了很厚重的賞賜,讓他們穿著老百姓的衣服,暗地裡帶著蠟封詔書,去段凝軍中告急,可是求救的人一離開京城,就一個個拿著財寶全部溜了,隻留下朱友貞一個人傻傻的等著消息。
有人請求朱友貞前往洛陽以避唐軍的兵鋒,然後再收集各路大軍抗拒唐軍,唐軍就算得到了都城,也勢必不能久留。
還有人請求移駕段凝軍營,控鶴都指揮使皇甫麟說:“段凝本來就不是什麽將材,現在危機之時,又怎能指望他臨機制勝,轉敗為勝呢。
而且段凝聽到王彥章大軍失敗,自己早已嚇破了膽,又怎能知道他會為陛下盡忠盡節呢?”
趙岩說:“事已至此,陛下如果下了此樓,又有哪個人靠得住呢!”朱友貞隻得作罷。
朱友貞又把宰相找來商議大事,鄭玨提出了自己的高見:願意自己懷揣傳國玉璽到唐營詐降,以免去國家大難。朱友貞說:“今天不是我舍不得玉璽,只是這麽辦,問題就能夠解決嗎?”
鄭玨俯首想了很久,唯唯諾諾吐出一句話:“恐怕解決不了。”左右大臣聽了,都縮著脖子偷笑。朱友貞隻好日夜涕泣,一籌莫展。
他把傳國玉璽安放在臥室之中,但忽然之間就再也找不到了,想來思去,認為被左右親信偷去送給唐軍討賞去了。
十月初八這天,有人報告唐軍已經過了曹州,聲勢浩大,塵埃避日,一向自詡為很靠得住的趙岩對隨從說:“我對溫昭圖一向很好,他一定不會辜負我的。”
於是直奔溫昭圖那裡避難。朱友貞對皇甫麟說:“李氏是我的世仇,我絕對沒有向他投降的道理,我不能等著他來殺我。我又沒有勇氣自殺,你可以幫我砍下腦袋。”
皇甫麟哭著說:“臣可以為陛下揮劍砍殺唐軍,這個可以做得到,要殺陛下,臣不敢奉命。”朱友貞說:“難道愛卿想要出賣我嗎?”
皇甫麟無奈,就要自殺,朱友貞抓住他說:“我與卿一起去死!” 皇甫麟於是殺了朱友貞,然後自殺,朱友貞時年三十七歲。於是梁朝滅亡,共歷三帝,享國十七年。
在李存勖光輝形象的對比下,史書裡多將朱友貞描寫成一位昏君,真是這樣嘛?其實不然,朱友貞最大的缺陷不是殘暴,不是懶惰,不是智商低下,不是眼瞎耳聾,而是軟弱。
軟弱的症狀之一就是容易妥協,當劉鄩不聽指揮,一意孤行時,朱友貞選擇了妥協。當敬翔把繩子往脖子上套時,他選擇了妥協。
但趙岩、段凝狀告王彥章時,他選擇了妥協。讓王彥章下崗,段凝接任,他還是選擇了妥協。
大家都是自己人,有矛盾也是內部的,大家還是以和為貴,以德服人,不要鬥爭得你死我活。就算要鬥,也應該槍口一致對外,跟晉軍拚個魚死網破。
有話好說,這就是朱友貞的為帝之道。朱友貞不殘暴,也不像他父親那樣有生活作風問題。
總的來說, 他還是一個還過得去的人,但在那個時代,只是過得去就意味著最終是過不去的。身死國滅,只因不足夠優秀,僅此而已。
初九早晨,李嗣源的先頭部隊到達大梁城外,進攻封丘門,這時城內已經無主,開封尹王瓚開門出降,李嗣源大軍入城,撫安軍民。
同一天,李存勖也進入大梁,梁朝文武百官上前迎接,主動請罪,李存勖慰勞了他們,讓他們各複其位。
李嗣源也趕來迎接道賀,李存勖高興得不能自己,拉住李嗣源的衣服貼著自己的頭說:“我有天下,主要是愛卿父子的功勞啊,將來這天下我願意與你們共同享受。”
李存勖下令擒拿朱友貞,不一會兒,有人獻上了朱友貞的人頭。李存勖命令王瓚給朱友貞收屍,停靈佛寺,又把他的腦袋上漆,用盒子裝起來,藏在太廟之中。
不久,趙岩的腦袋也被許州溫昭圖送來,趙岩的億萬家財,也全部被溫昭圖佔為己有,背叛別人的代價要用被別人背叛來償還,冥冥之中,似有天定。
李振對敬翔說:“聽說有詔令免去了我們的罪,要不要一起去朝見新君呀!”敬翔回答說:“我二人同為梁朝宰相,國君昏庸不能諫正,國家滅亡不能挽救,新君如果拿這事問我們,我們要怎麽回答?”
當晚,天還沒亮的時候,有人報告敬翔說:“李振已經入朝了。 ”敬翔歎道:“李振他不能算是一個男人!
朱氏和新君世世代代都為仇敵,現在我們國家滅亡了,國君死了,就算新君不降罪誅殺我們,我們又有什麽面目進入皇宮的建國門呢?”說完,上吊而亡。再說李振見了李存勖,數說自己的罪過,屈膝低頭,全然沒有了當初被視為鴟梟時的那點威風和骨氣。
郭崇韜說:“人們都說李振是一代奇才,我今天看他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由於段凝等人在背後落井下石,李振雖然屈膝認罪,但終究沒有逃過一死,他和族人第二天就被處死了。
段凝從滑州渡過黃河入京救援,任命諸軍排陣使杜宴球為前鋒,到達封丘的時候,與李從珂的部隊遭遇,杜宴球首先投降。十二日,段凝率領五萬部隊到達封丘,也解除了武裝,請求歸降。
段凝率諸將到李存勖宮外請罪,李存勖慰勞並賞賜了他們,並且撫慰士卒,讓他們各自回到駐地。段凝在公卿中間出入,洋洋得意,毫無愧疚之意,梁國的舊臣們看到他一副小人嘴臉都恨不得掐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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