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川伏在鏡面上,閉目冥思,讓乾涸的原力慢慢恢復。 他的額頭上不停滲出一粒粒汗珠,顯然體力消耗很大。這個神秘的空間裡沒有重力,石塊看似很大,但搬運起來並不怎麽費勁。真正消耗大量原力和體力的,還是來自石塊上的原力衝擊。
每當抱起一塊石塊,原力衝擊就如同浪潮般狠狠撞來,葉川就像暴怒的大海中的一葉小舟,被衝擊得七零八落。
雖然原力衝擊的路線、運行方式他都很熟悉,但是他的原力等級太低了,隻有區區二級。憑著這點原力,要瓦解入侵者的攻勢,實在太難。
葉川就像一個身經百戰、用兵如神的統帥,但手下的戰士都是拿著鋼叉的起義農民,敵人卻是武裝到牙齒的正規軍。
這樣的戰爭打了十幾場,葉川不但原力見底,體力的消耗也很大。
原力漸漸恢復了一些,葉川睜開了眼睛,開始分析眼下處境。
這次的原力試煉不愧是大師之作。
通過比較原力法陣的異同,一步步地逼近,最終在石塊的汪洋中找到正確位置,這是考核理論基礎。這也是葉川的長處,他如遊魚般在光滑的鏡面上移動,十分得心應手。
而應對外來的原力衝擊,則是考校了原力水平和原力應用。葉川熟知各種法術、陣列的原理,雖然大師的設計精妙莫測,但終究萬變不離其宗,這一點也不是問題。關鍵在於葉川的原力水平太低,很多情況下就是差了一點兒,無法馴服外來原力,前功盡棄不說,還白白浪費原力。
葉川已經明白,由於原力水平的限制,有些石塊他注定無法馴服,要想完成全部的拚圖是不可能的。
最正確的處理方式,就是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有選擇地做好一個搬磚工。
想到這裡,葉川精神一振。
正準備鼓勁再戰,荒野間突然刮起了青色的風。
葉川能看到那一道道青色的波動,以極快的速度,呼嘯著向自己衝來。還沒來得及反應,手臂就被一道風刃刮中,竟是入骨的疼!在那一刹那,葉川感覺自己左臂上的每一條肌肉都在顫抖,忍不住“嘶”地吸了一口涼氣。
疼痛是精神上的,手臂實際上並未受傷。可就算是這樣,當看到又有一道風刃向自己衝來時,葉川還是下意識地轉身就跑。
可無論怎麽跑,風刃都是如影隨形,片刻後葉川疼得趴在了鏡面上,大腿、後背、手臂全都被冷冽的風刃洗了一遍,全身上下火辣辣地疼痛。
然而風刃並未止歇。
於是葉川知道,這風刃是躲不掉的。這次試煉中,要受到考驗的,不僅僅是“法師三項”,還有……意志。
既然躲不掉,那索性就不躲。同樣的考驗,別人既然做得到,憑什麽我不能?這是葉川內心最深處的潛意識,他想到一定會有人能在風刃中繼續完成拚圖,便十分地不服氣。雖然全身上下幾近散架,但葉川還是掙扎著爬了起來,一步一步地向對面的石壁走去。
……
“咚”的一聲,場館中突然有一個人從中央的幕布中掉了出來。
這時場館內所有的人都在冥思,就連墨陽大師和董守真院長,也都不再交談了。
這一聲響動,倒是驚動了場館中的不少人。
主席台上的一個老者眉毛一軒,忍不住向旁邊的人問道:“這是怎麽回事?難道已經有人將試煉完成了嗎?這……雖然已經過了大半天,但還是太快了。
難道海藍竟出了這樣資質的學生?” 旁邊一個老者呵呵笑道:“老弟,你這話就外行了。你是第一次來觀禮吧?墨師的試煉,不把一半的人弄暈都說不過去。這個學生無非是忍受不住,才被送出來了。”
“咚”、“咚”、“咚”的聲音不停響起,接連不斷地從幕布中掉出人來,那老者才恍然大悟。
這時場館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再看著影像上那些還在堅持的學生,個個都是表情痛苦,甚至有幾分扭曲猙獰,不少人都打了個寒戰。
墨陽大師也從冥想中醒來,看了看場中的情況,微微笑了笑,又撥動著羅盤看了起來。
董守真看著墨陽大師指尖上燃起了一點火焰,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墨師,最近學院裡出了件大喜事,我來說與你知。”董守真看了看羅盤中還在掙扎的學生,又看了看大師指尖上的火焰,想到那非人的慘狀,忍不住岔開了話題。
“大喜事?說來聽聽。”墨陽呵呵笑道,屈指一彈,那一點火焰徐徐飄飛、越長越大,不多時團團烈焰就覆蓋了整個羅盤,將兩人的臉都映得紅了。
……
葉川已經被折磨得慘不忍睹,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終於又把一塊石塊放到了正確的位置,實在忍不住靠在鏡面上歇了歇。
天地間輕微的呼嘯聲漸漸弱下去,風力漸弱,葉川忍不住精神一振。
“看來風刃是停了……終於結束了嗎?”
然而葉川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看到荒野之間突然燃起了一片幽藍幽藍的火焰!他突然醒悟,原來風刃的止歇並不意味著終結,而是另一種折磨的開始。
幽藍色的火焰速度並不快,可是卻讓人產生一種難以逃脫的無力感。葉川的神經已經快要麻痹,可是被火焰纏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長大了嘴,無聲地嘶吼起來!
這種火焰並不直接焚燒衣物,而是直接燒灼在靈魂上!這種痛苦,甚至比風刃切割更甚。
火焰還在慢慢地變色,從幽藍到紫藍,從紫色又慢慢地變為無色……
物體的顏色與其溫度密切相關,由赤橙黃綠青藍紫次第往上,到了無色火焰,便是高溫的極致!
極致的痛苦摧殘著葉川的神經,他知道一旦昏過去,自己的目標多半要完,便咬緊牙關,死死地守著最後的底線。
就在快要堅持不住、意志行將崩潰的時候,他的眼前不知怎的,突然浮現出了魏柔溫柔的笑靨。
人在最是痛苦和彷徨的時候,往往會想起最愛的人。到這個時候,葉川突然清醒地認識到了,魏柔在他心裡的地位很不一般。
他屬於晚熟的男孩,很渴望姐姐一樣的關愛。魏柔給了他這種愛。而在這個世界,師生之間完全是有可能的!年齡的差距並不是致命的,在原力強者高達數百年的壽命當中,區區十年並不足道。至於世俗眼光,隻要夠強,那又算得了什麽?
那一張溫柔的笑臉,給了葉川無限的勇氣。
雖是無色,但火焰的輪廓卻漸漸連綿成片,連照射過來的星光,都有所扭曲。過了片刻,火焰又呈現出紫色,再變成藍色、黃色、紅色……溫度次第下降,隨後又慢慢上升,又變作無色火焰。
葉川的身影就在這一片綿綿的火焰中,扭曲著,掙扎著。火焰冷漠無情地變幻著顏色,循環如一,從沒分毫差錯。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皺緊的眉頭突然舒展開,茫然地睜開了眼。
似乎,火停了?
天地間突然響起了悠揚的鍾聲,所有的石塊如水波般蕩漾起來,最終消失不見。一道巨大的傳送門在葉川面前打開,透過扭曲的空間,可以看到那個熟悉的場館。
葉川距離傳送門隻有一步,但這一步卻邁得極為艱難。他搖搖晃晃地挪動了幾次,才踏了進去。眼前的景色急劇變幻,就在回到場館的那一刻,葉川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