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鏡中圖象,葉川不禁冒出了一個想法: 世上怎會有如此喪心病狂的題目?
他已經看出,這幅長達百米、寬約八十的巨大女帝圖,被整整齊齊地切成了近千個方塊,打亂了順序,毫無規律地浮在夜空中。
夜空中並沒有風,可是石塊都在微微浮動,發出明亮而柔和的光芒。石塊上的畫面雖然全亂了,卻仿佛活過來一般,別有一番魅力。
葉川屏息凝神,靜靜地觀察著畫面。這拚圖其實很難,因為尺度太大、石塊太多,即便像瞳孔、嘴唇這些部位特征明顯,能辨認出來,但要找到精確的位置,也不容易。一般的拚圖遊戲,難度到了這樣的程度,總會給出個參考圖象,否則一般人根本找不著北。
然而墨陽大師顯然沒有這樣的打算,鏡面上光禿禿的什麽也沒有。
葉川無奈地接受了事實,隻能繼續觀察,希望能找出規律,卻突然眉頭一皺。
他方才以極快的速度掃視整幅畫面,卻發現了不少圖象怪異的石塊。譬如有一方石塊上,刻畫的應是女帝黛青色的眉毛和湛然若神的眼眸,可畫面卻是顛倒的,眼睛反而在眉毛上面;譬如女帝的腰間佩劍本是斜指地面,在石塊上卻變成了指向天空……這意味著一個更令人無語的事實:女帝圖的碎片,不僅是位置全亂,連旋轉角度都是不確定的!
石塊都是正方形,依次旋轉90度、180度、270度,得到的依然是正方形。也即是說,擺在面前的一塊碎片,若是對圖象不熟悉,根本不知道它是否被旋轉過,原來又該是什麽樣子。
這樣的難度,太過匪夷所思了,不合常理。即便以葉川的智慧,花上幾天幾夜,也未必能完成這幅拚圖。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樣看來,在整個拚圖過程之中,必然另有玄機。況且這次試煉畢竟是原力試煉,若僅僅隻是拚圖,跟原力水平、原力應用可扯不上什麽關系。那麽應當如何著手呢?
葉川索性不再思索,而是隨意抱起一塊比人還高出幾分的石塊,先試試再說。
可是當他的雙手抱住石塊之時,突然全身一震!
澎湃的原力從石塊上傳來,像海潮一般湧入了體內。葉川一時間隻覺得天旋地轉,體內的經脈如翻江倒海般顫動不休,腦海中甚至響起了海嘯般的聲音!好在這股原力很是溫和,並不霸烈,隻是在體內橫衝直撞,又沛不可擋,才讓人十分難受。
葉川心中清楚,隻要松開手,這股原力衝擊多半就會消散。可是很明顯,這就是原力試煉的一部分。不把這股原力馴服,就休想把石塊搬運到鏡面上去。
葉川皺著眉頭,循著這股原力運行的規律,慢慢地將它們拆散、分化、引導,最終排出體外。
做完了這一切,葉川已是出了一身大汗。他的原力還很弱,要對抗、收攏這股外來原力,著實花了不少功夫。就像一個本就不大的內海,突然注入了一湖之水,自然翻騰得十分厲害。不過令葉川感到不解是,這股原力的運行軌跡,似乎跟原力飛彈有些相像,但又加入了不少變化。難道這是要考校對原力飛彈這一法術的理解嗎?
葉川雖然疑惑,但也無暇細想。很明顯這次試煉,是看誰能更快、更好地完成拚圖,自然要爭分奪秒,耽誤不得。
他抱著那塊石塊,飄到了鏡面之上。正打算把石塊放下,突然看到鏡面上的一小塊格子,緩緩地亮起了一個複雜的原力陣列。葉川愕然,
再望向自己手中的這一片石塊,也是緩緩地亮起了一條條運動著的複雜紋路。 仔細一比,便發現這兩個陣列風馬牛不相及,完全不同。葉川心思一動,抱著石塊又往上飄了數丈,發現在另一處格子上,兩個陣列便接近些。
“原來如此!”葉川心中驚喜,“看來兩個陣列完全相同的地方,就是這塊石塊正確的位置。”
想通了這點,葉川一格一格地挪動著、比較著,終於找到了正確的位置,再將石塊轉了180度,然後放了上去。
看到石塊與那格子嵌得嚴絲合縫,葉川知道,自己想對了。
然而這僅僅是第一步,身後還堆積著如山的石塊,數量足有近千!葉川也顧不上喜悅,隻籲出了一口氣,就回身抱起另一塊巨石,頓時又陷入了苦戰當中。
……
原晶金字塔,塔尖場館之中。
巨大的畫布依然矗立在中央,隻是它不再是《女帝行軍圖》,而是變作幕布,真實地再現了虛構空間中,一個個考生的掙扎。
畫面上的學生,在鏡面與石壁之間搬運著石塊,宛若搬家的螞蟻。這些螞蟻看上去都很是辛苦,而且搬運的石塊都十分巨大,隔著層層空間都令人感覺到一股衝擊感。
身在局外,一般人也看不出其中玄機,隻是交口稱讚著大師巧奪天工的手段。隻有少數強者相顧駭然,他們從那股破畫而出的衝擊感中,感應到了石塊上澎湃的原力!
又看了片刻,大多數人也看不出什麽來,便紛紛開始凝神冥思,趁著大陣開啟的機會,抓緊修煉。原晶金字塔頂層極少開放,在這裡修煉效果很好,這也是大陣開啟的另外一個目的。
而主席台之上,墨陽大師坐在最中央,一架小小的天秤擺在面前,手中輕輕地撥動著一塊羅盤。羅盤每轉一周,上邊的圖象便翻過一幕。
他的左手邊,坐著一位有些謝頂,但相貌十分威嚴周正的中年人。這是海藍學院的現任院長董守真,一手雷極弧光出神入化,脾氣又十分暴躁,人稱“雷霆之怒”。
董守真看著場中幕布,變化出萬般景象,忍不住歎道:“墨師的手段真是出神入化!一幅圖中竟有萬千世界,墨師可是觸摸到聖境了嗎?”說到最後,語音竟有些激動。
墨陽笑了笑, 搖搖頭說:“哪裡是小世界?不過是半位面罷了,離真正的小世界還差得遠。這還是借助了外物之力,沒有逝水流年、金字塔大陣還有這架小秤,又哪裡能成?我是沒指望啦,海藍要出聖者,還是要著落在你們這些年輕人身上。”
董守真摸了摸禿頭,尷尬地笑笑,說:“聖者這個,呵呵……您都不成,那俺這粗人更沒指望了,哈哈!不過墨師的領域之力,在我所見的超凡之中,倒也沒幾個人能比得上。”
“真正的大師,永遠都懷著一顆學徒的心。”墨陽若有深意地說,“守真,你這性子一往無前、痛快淋漓,倒也難得。隻是有些時候收斂收斂,反而更好。”
“是,多謝墨師教誨。”董守真正容道。
“來,看看這個。”墨陽指了指羅盤。
董守真湊近看了看,忍不住讚道:“墨師手段通神,這不必說,就算是行省考試院裡的那幾位大師出手,也不過如此了。嗯……短短時間,這學生能完成到這個程度,意志又十分堅定,倒也算難得。”
羅盤裡一名學子,緊咬牙關搬動著一塊塊碎片,明顯已經是筋疲力盡、隨時都要崩潰的樣子,但總是咬緊了牙關,堅持了下來。
墨陽微笑道:“這一批學生,倒真是有不少好苗子。不過,非有百折不回、向死而生的氣概,不能成大器。我再給他們加點料。”
說罷手指上亮起了一團青光,向前輕輕一點。
饒是以董守真大大咧咧的性格,見了這一指,都忍不住脖子一縮。
羅盤之中,疾風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