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您在幹什麽?”雷放君結結巴巴的問道。 “我把汴州的**長老都叫過來問問。”張道凡答道。
“嗯,您還認識九紋龍張世英和蓋地虎羅恆?”馬雄這下吃驚吃大了,他說的這幾個人都是汴州**鼎鼎大名的幫派老大。
“你說什麽呀?”張道凡一臉的不解,話音未落,這間酒館倉庫陰風大作,馬雄和雷放君隻覺眼睛一花,這本來陰森森空蕩蕩的庫房裡頓時站滿了人。
但定睛一看,雷放君汗流浹背摁著斷刀的刀柄後退,馬雄更是不堪,坐在地上死命往後退,結果抵住了那有氣無力的年輕人動彈不得才停住。
原來來的不能說是人,沒有人會沒有腳長發遮臉在地上飄;也沒有人會有六丈高,從地上一直頂到屋梁;當然也沒有人會長著六隻眼睛六條腿。
但此刻站在這倉庫裡的全是這種“人”,擠了一屋子。
領頭的那個還算正常,是個穿藍色絲綢衫的白胡子老頭,但誰和這麽群“人”站在一起,你都不會認為他是正常“人”。
果然,那老頭帶頭朝張道凡作揖,齊道:“落寶湖王寶齊帥汴州各路仙道同仁恭迎天師駕臨。”
但張道凡根本不領情,他上前幾步,指著那老頭鼻子破口大罵起來:“好啊你這老王八,我幾天不管你們,你們就把汴州搞得妖氣衝天,居然敢突入民居擅自殺人?看看這地方成什麽了?酒也不好喝了,人丁也稀少了,連姑娘都不如以前漂亮了,咳咳….這地方歸於大宋還是歸於金朝,我不管,這不過是過眼雲煙而已,但我會乾掉任何挑釁天道的家夥!”
“天師,何事冒犯了您啊?”那老頭根本不敢頂嘴,被罵的點頭哈腰,等張道凡發泄完才一臉驚慌的說道:“我們都恪守天道,並不敢做什麽違規犯戒的事情啊。”
張道凡把剛才番怪的事情說了一遍,一群汴州妖怪心裡都大呼倒霉:這明顯是外地流竄犯,誰想居然落在天師手裡了,導致這家夥遷怒於本地土著。
“按您老的話說,那東西非人非妖非怪非靈,以前從未見過此類,如果本地有這種家夥出沒,我們肯定第一個知道。今夜可能是他第一次犯案,結果就遇到了您。我們也是有心無力啊。”王寶齊小心翼翼的說道:“您放心,如果他還有同黨還敢在汴州地面上逆行天道,我們肯定第一個殺掉此獠。”
“不是殺掉,要活捉!”張道凡終於把怒氣的原因說出來了。
“你下手太狠把那倒霉蛋打成渣子,沒能逮活的,卻還來找我們麻煩?”很多大佬心裡憤憤的想,不過脊背上都感到一陣寒意。
然後,張道凡從懷裡把那銅鏡掏了出來,扔到王寶起腳下,厲聲道:“這銅鏡你說鐫刻了十六道道教符文,可以積聚先天靈氣,通靈傳法,可是今天晚上又沒能召喚出我的靈獸來!這是怎麽回事?耍我?”
“這銅鏡本是我在湖底一個先賢的墓穴裡找到的,又加持了幾道符文想用來召喚龍靈,用作震湖之寶,誰想你上次來我家白吃白喝,把我灌醉了,結果拿出此物來顯擺,沒想到被你黑了我的這寶貝去,現在倒來說我耍你?”但王寶齊活了三百歲了,城府深不見底,面上驚慌的拿起來銅鏡打量好久。
“這物本是用來召喚龍靈佔卜祈福的,但您現在用來召喚自己屬下靈獸,因此就少了個強製搬運的符籙圖籍而已,天師自己加上即可。”王寶齊笑著解釋道。
“我說呢,
老黃沒招來,招來了那裸體小子。”知道了事情原委,張道凡心情大好,又把銅鏡拿在了手裡。 “啊?哪個靈獸和您這麽有緣啊?”一群鬼怪登時一起扭頭朝年輕人看去,但很快好奇羨慕的恭維變成了鴉雀無聲,好久之後,王寶齊才喃喃的說道:“天師,我怎麽看,那也是個人啊!”
“哈!沒錯!”張道凡親熱無比的摟著了王寶齊脖子,晃著那鏡子大笑道:“這鏡子不僅能傳輸神通靈體,連肉身人都能傳!寶物啊!今天要不是我誤打誤撞,還真不知道這鏡子還有此等妙處!這麽好的東西,你竟然只要用來召喚龍靈,要不是我遇到,可惜了這件至寶!說說,你從哪裡找到這玩意的,那墓在哪裡?我去繼續搜搜。”
看著眼前揮來揮去的那鏡子,王寶齊那個心疼啊,但只能在肚裡叫苦。
“好了,我送他回去。”年輕人被張道凡又捏鼻子又打臉蛋搞醒了,渾身又冷又乏又疼,勉強睜開眼睛一看:哇,臉前還是那個猥瑣的道士,而他身後是一屋子奇形怪狀的鬼怪。
“這什麽鳥夢啊!”年輕人一聲哀歎。
“好,做夢去吧。”張道凡念念有詞,白光閃處,年輕人渺然無蹤。
“大師,您要收我為徒啊!”目睹這種種神跡,雷放君對著張道凡跪了下來。
幾天后的傍晚,一輛馬車匆匆駛進山東招遠鄉下的一個小村莊,裡面躺著的是心力交瘁的馬雄馬公子。
自從經歷了那噩夢般的一夜後,馬雄就嚇病了,但病重也要趕緊離開那可怕的汴州魔都,王世雄事情一了,立刻坐馬車星夜返程。
“馬公子好!馬公子回家了!”一進村口,一個穿著破爛衣服的小孩就赤腳跟著馬車跑著,高叫著。
“丘石頭,拿著這個。”馬夫從褡褳裡掏出幾個饅頭,遞給跟著車跑的那小鬼。
車夫是本地人,知道這小孩丘石頭是個苦命孩子,自幼父母雙亡,一個人住在村口外面的破石頭房子裡,平日全靠街坊鄰居照應才不至於餓死。
“謝謝馬二哥,謝謝馬公子!”丘石頭高聲道著謝,馬雄也強忍病痛,從車窗伸出頭來招手致意。
抱著饅頭一路跟著馬車跑了很遠,直到看見馬家那豪宅屋角,丘石頭才滿臉喜色的順著原路跑向自己的家,馬家是個大善人,平時裡就經常接濟他,今天馬公子給的這幾個饅頭夠他吃兩天好的了。
天色已經黑了,赤腳的他突然感覺踩到路上的什麽怪東西,軟軟的很像一大塊肉。
“肉?!”丘石頭把懷裡的饅頭放在路邊,小心的撿起了路上那堆東西,一大塊,軟軟的足有十多斤,“真是肉!”丘石頭簡直被這意外發現驚喜的背過氣去。
自己一直就在路邊玩耍,剛才只有馬公子的馬車經過,肯定是他們掉落的,不過丘石頭並沒想拾金不昧的還回去,因為馬家是方圓百裡內最有錢的,人家不會為了一塊肉大動乾戈。
“太謝謝馬公子了!好人長命百歲!”丘石頭笑著對著馬家的方向磕了個頭,歡天喜地的把饅頭和肉都抱回了自己的破石屋。
饑腸轆轆的他先狼吞虎咽的吃掉了一個饅頭,才開始在火堆邊研究起撿回來的肉。
這對於他這樣苦命孩子是只有在夢裡才能出現的奢侈品,只有逢年過節才可以在馬家宴請鄉親的酒席上吃次肉,至於如何做,更是不懂。
“要用火烤吧?”丘石頭直接用牙去咬那肉,卻哪裡啃得動。
他伸出手把那塊肉放在火堆上去烤,肉塊居然猛地一縮,把丘石頭嚇了一跳,肉塊掉到了地上。
“用火烤,肉就會縮嗎?”丘石頭坐在地上,把肉又抱進了懷裡,慢慢摩梭著。
“這是什麽?骨頭?”丘石頭摸到了肉塊裡堅硬的什麽東西,他慢慢的用力拉著,那骨頭慢慢的出來了。
竟然是顆巨大的獠牙。
“爺爺啊,該不會是老虎肉吧!”丘石頭摸著那顆巨大的長牙驚異不定。
但接著他嘴都合不上了,獠牙上方的一塊肉自己鼓動翻轉了過來,愕然是一顆紅色的眼球,猙獰的看著丘石頭。
“媽呀!”丘石頭驚慌失措的把腿上的肉往外拋去,但唰一下,肉裡暴散開無數肉芽,好像吞噬小魚的烏賊一樣,一下包住了丘石頭的臉。
丘石頭頓時滾倒在地,他翻滾著,哀嚎著,死命的用手撕扯著臉上的那怪物。
這村外孤零零的破爛石屋子縫隙的光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淒厲的喊叫,但誰能看得見,聽得見呢?
好久,清冷的冬夜裡,地上好像死去多時的丘石頭慢慢動了起來,他僵硬而笨拙的爬了起來,閉著眼睛靜靜的站在屋子中心,任憑縫隙裡吹進的寒風帶著呼嘯圍著自己打轉,而那塊肉卻不見了。
終於他睜開了左邊的眼睛,一隻全是驚恐的眼球,然後慢慢睜開的右眼皮下,卻是一隻散發著猙獰紅光的魔瞳。
緩緩的,那隻驚恐的眼球朝外凸了出來,上面刻滿了恐懼,不停的凸出。
只聽啪嗒一聲,這帶著血球的眼球竟然自己從眼眶裡彈了出來。
滿是冷笑的紅色右眼好像轉了一下,手立刻伸出,一把抓住了這顆恐懼的眼球。
空空的左眼眶深處,什麽東西在獰笑著朝外擠,好像長出的魔蟲,噗……很快它填滿了眼眶,竟然是一個同樣鐫刻著冷酷獰笑的紅色新眼球。
然後,兩隻眼開始轉動起來,好像在適應這新的眼眶一般,接著它們看到了手裡握著的那顆眼珠。
丘石頭獰笑起來,一根長長的獠牙從左邊露了出來,他把這眼珠填進了嘴裡,大嚼起來,汁液飛濺出老遠,合著血順著口角往下流。
看著屋頂大洞上那輪森寒的新月,丘石頭開口說話了,從未離開過山東這村莊周圍半步的他吐出來的竟然是口地道的中年人泉州腔——李正賢的聲音:“這裡是世界的財富中心,但果然也有法力強橫的家夥在守衛!竟然讓我剛到樂土就差點被變成肉渣!不過無所謂,既然撒旦讓我到達此地,我就勢必要把這裡歸於我的掌心!現在我不得不重新適應這人類的弱小軀體,積聚力量,等候我忠心的奴仆來找我。”
那夜,馬家莊很多人聽到了久違的狼嚎。而丘石頭卻失蹤了,他搬去了山中洞中,有人曾經在夜裡的山路上看到這個孩子,他在漆黑的夜山中奔跑跳躍,敏捷的就像猿猴。
而與此同時,王世雄也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家鄉,威廉在被轟碎的瞬間,身為仆從的他有心靈感應,他立刻潛行逃跑,因為他是新生的吸血一族,介於人鬼怪之間,張道凡放出的低級五鬼是體力勞動者,對新事物感悟力不高,沒有查到他。
回到家的他號稱遇到了仙人,傳授了仙法,立刻在家附近挖了一個洞穴搬了進去,開始修行,這是因為他的主子威廉已經被張道凡打得四分五裂,靠著侵佔人形才苟活下來,法力幾乎全消失,無力扶持新生的他適應新的身體和靈魂,然後他還得去救護幾乎法力全消變成肉身的威廉,這一切都只能靠王世雄自己。
在新開挖的洞穴裡,王世雄靠著富裕的家庭提供飲食,晝伏夜出,詭異到十足,這個墓穴也慢慢的讓鄉人躲的遠遠的,大家給了這地方一個新稱呼:“活死人墓”。
等王世雄幾年後出關之時,他改了自己名字,稱王重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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