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漫哭著問:“你還來做什麽?你和我再無瓜葛,我們從今往後是陌生人,我嫁給誰,你為什麽還來過問。你是不是太霸道了點?”
蘇子遙問:“你恨我嗎?”
江雪漫咬牙切齒:“恨!恨之入骨!”
蘇子遙問:“那還愛麽?”
江雪漫狠狠的推開他,瘋了一般大哭大吼:“蘇子遙,你混蛋!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問我這個問題。”
蘇子遙歎了口氣,說:“你嫁給誰,我都沒資格說話。你恨我,我自作孽,毫無怨言。你愛不愛我,都無所謂。但是江雪漫,我要你知道,無論以後,我和誰在一起,娶了誰,對誰好一輩子,我生命中,你都是個至關重要的女孩。我不容許你作踐自己,我希望你能過得開心幸福。即便沒我陪在你身邊。你嫁給一個真正對你好的人,今天,我只會來祝福。可汪寒,不行。他是個死人!在未來的不久。”
江雪漫蹲在地上,一襲婚紗散落滿地,如同是個最美的花仙子。她把腦袋埋在膝蓋裡,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恍若自言自語,悲傷無比。
“我該怎麽辦?你讓我怎麽辦?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做?我爸已經死了!我沒辦法看著我媽也死在我面前。我的幸福還重要麽?我的心都已經死了,一個行屍走肉,沒辦法為自己活著,我只能為我媽活著。你還想我怎樣?想我看著我媽去死,然後拋開一切和你在一起……”
她嗚嗚咽咽,說了很多。
每一個字,都如同鋼針,扎在蘇子遙心頭。
好久好久,她似乎一下子把眼淚哭乾淨了,倔強的擦了擦,然後站起身,她望著蘇子遙,臉上甚至有了點微笑,那微笑絕情無比,說:“蘇子遙,再也不見了。從今以後,你我的世界裡,再也沒有彼此的點滴。放手吧,對你,對我,都是最好的結果。別辜負無雙姐,她是個好女孩。”
蘇子遙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咬的牙齒咯吱響。
他眼睜睜看著江雪漫坐進一輛出租車裡,絕塵而去。他沒辦法挽留。
不錯,放手吧!
對於你,對於她,都是最好的結果。
他忽然間想起曾經唐婉酒醉的時候說過的一句話,唐婉說,一別就是一輩子,於是,各有各的生活,各自愛著別的人,曾經不離不棄,現在互不相乾。
蘇子遙仰天大吼起來,他很煩躁。他覺得自己即將要崩潰了,受不了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所有的感情,壓在他身上,讓他喘息不過來。
他隻想醉!
爛醉如泥,把這一切,都給忘記。希望明天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所有的一切,只不過是個噩夢。倘若那樣,就算是頭疼欲裂,也心甘情願。
蘇子遙搖搖晃晃,紅著眼睛朝前走著。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朝著哪個方向走。
他沒心思去考慮新娘逃跑,婚禮現場殺人放火,該怎麽收場。這些事情,不用他來操心,肖飛會搞定一切。
他大腦一片空白,從中午走到了天黑,不知不覺,來到了公司樓下。
樓下有一家酒吧!
生意越加紅火。
裡面有個很像吳秀波的調酒師,有一種叫“寂寞”的雞尾酒。
他走進去,客人還不多,那調酒師一眼就認出來他。
“老樣子?”調酒師問。
蘇子遙點頭。
“還是喝到醉?”
蘇子遙還是點頭。
調酒師笑了笑,一杯一杯,不停的把酒送上來。
蘇子遙就一杯一杯不停的往肚子裡灌。
平日裡,調酒師總是忙活自己的,就算有空閑的時間,也是站在一旁看著他微笑。
調酒師從來不主動和他搭訕,說很多無關緊要的話的。
可是今天,卻說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話。
“小夥子,信佛嗎?”
蘇子遙醉眼迷離,抬眼問道:“佛能度眾生嗎?”
調酒師笑了笑:“信,就能。”
蘇子遙又灌一杯酒:“那就信!”
調酒師:“眾生皆苦,與無涯海中沉浮。其實眾生不明白,苦的源頭從來不在外界,在自己的內心。人生如荊棘叢,心不動,妄念則不動,不動不傷,不傷不苦……”
“倒酒!”蘇子遙打斷他的話,呵呵笑道:“我現在要殺你,你緊張嗎?你的心也能不動?佛祖,也是忽悠人的。”
調酒師:“緊張?為什麽要緊張呢?你都沒有緊張。”
蘇子遙問:“什麽意思?”
調酒師眨了眨眼睛,湊上來,神秘兮兮,小聲笑道:“有人要殺你才是真的。”
蘇子遙愣了一下,哈哈笑起來:“那正好。”
調酒師一臉玩味:“你又是什麽意思呢?”
蘇子遙:“我不能死,因為我肩上背著責任。這世界上,有個女孩,我對不起她太多。為了她,我要好好活下來。可是我想死,這世界上,有另一個女孩,我同樣對不起她太多,倘若死了,也算是解脫。”
調酒師:“解脫有很多種辦法的。”
蘇子遙接著灌酒,一邊灌一邊問:“比如?”
調酒師:“比如,你像楊偉那樣,狂放不羈,不受世俗禮法約束,我行我素,恨,就殺人,愛就成就。人人稱他為邪魔,身邊的人卻覺得他是宿命,腦海中只要有清明,那世界上的汙穢,又怎麽可能沾惹自身?”
蘇子遙刹那間有些清醒:“你是烏衣巷的人?”
調酒師:“不是。”
蘇子遙皺著眉頭問道:“不是烏衣巷,怎麽可能知道楊偉?”
調酒師哈哈大笑:“我知道的太多了。我知道措欽大殿有個老喇嘛。老喇嘛曾經托人給你說一句話。他說,那些蝴蝶,求不得,要隨緣。緣分到了,自然顯現。”
蘇子遙心裡大驚,酒精刺激下,他的腦子分明亂糟糟,成了漿糊。可是這一刻,心裡卻清明無比。
他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面前這個人。
大隱隱於市!
這世界上,在很多不起眼的地方,總是藏著龍,臥著虎。
蘇子遙現在沒有異能了。
不過在不久前,他是高手。他擁有龍牙的作戰實力,擁有石頭的抗擊打能力,還擁有司馬庸的機智……
他讓自己成為過很多人,如同菩薩,在諸天萬界之中都有千面萬相。他變成別的人,就會在靈魂深處,無形之中,沉澱下來眾生的力量。
如今,即便重新成了普通人。可冥冥之中,那股謹慎,依舊存在。
可他沒能從調酒師身上感受到半點殺氣!
甚至這個調酒師無論長的有多帥氣,多有氣質,於人群中多麽出類拔萃鶴立雞群,可盯著看的時候,覺得特別,轉眼就會讓人莫名其妙忘記。
這個人,似乎完全就不屬於這個世界,他有一種特殊的能力,就是讓人忘記他。
蘇子遙來喝過很多次酒,可是一旦離開酒吧,就再也沒有念起過片刻這人。
他問:“你想做什麽?”
調酒師笑了笑:“別緊張,我只是受一個人的囑托,來幫你一次。”
蘇子遙:“幫我一次?”
調酒師道:“對啊。如果要殺你,你似乎早就死一百次了。”
蘇子遙:“受誰囑托?”
調酒師:“你父親。”
蘇子遙腦袋之中,轟的一聲,徹底亂了。萬般情緒複雜無比,糾結在一起,如同亂麻。
他的父親是蘇凱澤,也只能是蘇凱澤。
縱然他心裡知道,他和蘇凱澤沒有半丁點的血緣關系,可是,他很抵觸那個曾經留下一個字條,就再也消失不見的生父
蘇子遙現在很煩躁。
蘇無雙的事情,江雪漫的事情,讓他幾乎失去理智,而今天莫名其妙冒出來記恨了二十年的生父,成了最後壓垮他的稻草。
他紅著眼睛,狠狠的一拳砸在吧台上,大吼道:“我爸是蘇凱澤!我爸是蘇凱澤!”
調酒師雲淡風輕,輕輕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瞬間,蘇子遙隻覺得自己如同中了邪法,刹那間就平靜下來。心中的悲傷依舊還在,對蘇無雙的愧疚仍然熾烈,可是有關於生父的事情,似乎再也提不起發火的心思。
調酒師淡淡道:“塘沽寨中的人,可不這麽認為。”
蘇子遙:“塘沽寨又是什麽地方?”
調酒師說:“等哪天你再見到那楊偉,問他就好了。”
蘇子遙一下子就失去了聊天的興致,塘沽寨在天涯海角也好,那個生父是鬼神是妖怪也罷,似乎都和自己沒什麽關系。
這個人,說話藏著掖著,神秘兮兮,注定不可能說出來什麽秘密。
既然如此,還糾結這些事,那就是徒增煩惱。
蘇子遙的煩惱已經很多了。
他腦海中全是蘇無雙和江雪漫的影子,忍不住又拍了一下吧台,喊道:“酒!”
調酒師就給他往面前擺酒。
一杯,兩杯,三杯,四杯……
絢麗妖異的顏色,沉浮在寬口玻璃杯中,他足足擺了十幾杯,然後才停下來。
他眯著眼睛,笑眯眯的望著舞池中越來越多的人群,對蘇子遙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我的大公子,享受你的豔遇吧,有一天你去了塘沽寨,要記得,欠我一個救命的人情。”
他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然後優雅的從吧台裡出來,緩緩朝著舞池中走去。
蘇子遙懶得理這個神秘,又神經兮兮的人。
他自顧自的喝著酒。
一心想要灌醉自己,剛剛已經喝了七八杯,現在更是速度驚人,幾乎成了酒桶,面前擺的十幾杯酒,一杯接著一杯,朝肚子裡灌進去。
這個時候,忽然有個女人在耳邊吹氣如蘭。
“帥哥,請我喝一杯麽?”
蘇子遙迷離著雙眼,側目往過去。
有個女人,坐在他身邊。
風情萬種,嫵媚醉人。
似曾相識!
蘇子遙腦子很亂,已經灌進肚子裡十幾杯酒,這種“寂寞的味道”其實很烈,調酒的成分裡,每一杯都有一百毫升的烈酒伏特加。
十幾杯,就是一千多毫升。
足足有一公斤。
他不算海量,半斤白酒就能讓他宿醉一個晚上,現在足足三倍的量,酒勁上來,蘇子遙已經頭暈眼花,差不多站不住。
腦子很糊塗,不過他就是感覺面前的女人似曾相識。
“不認識了?”女人淺淺笑著:“世界真小,緣分真奇妙。上一次,我醉,這一次,你不省人事。”
這句話讓蘇子遙想起來了。
樸恩彩!
曾經,那家遊戲公司裡項目經理的秘書,好像跟著男朋友漂洋過海私奔,放棄家裡的事業,來到華夏,反而男朋友出軌,被拋棄。
胸特別大,身材特別好。
那一次,寂寞的姑娘失望透頂,一心想著報復男朋友,有意和蘇子遙發生點什麽。
在臥室裡把蘇子遙摁倒在床上,瘋狂主動,還在他脖子裡留下一個吻痕。
正是這個吻痕,讓蘇子遙和江雪漫產生了誤會,差點分手。
蘇子遙大著舌頭:“哈哈……同是……同是……天涯淪落人……”
“同是天涯淪落人?”樸恩彩眉頭好看的皺著,似乎在思考這句話,半響,笑著,道:“你和女朋友鬧不開心?”
蘇子遙:“說……說那些幹什麽……來……喝……喝酒……”
樸恩彩點頭:“對, 喝酒。”
蘇子遙仰頭連灌了兩杯,一邊醉醺醺道:“這一杯,慶祝咱們又見面了……”
“這一杯,祭奠扯淡的愛情……”
面前十幾杯酒一下子就空了。
他醉眼迷離,衝著吧台裡手舞足蹈喊道:“酒!再來……再來十杯……”
一個踉蹌,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
樸恩彩連忙扶住了他。
她皺起眉頭,說:“你不能再喝了,會要命的。我送你回去吧。”
蘇子遙的胳膊搭在她肩膀上,全身的重量幾乎全部壓在這姑娘身上:“酒……我要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