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A.

　　許慕凡任職的前兩天，人都沒有出現在市場部的辦公區域，像是百樂門裡的交際花，在總裁辦公室和各個部門總監的會議中忙碌地度過的。

　　第三天。他終於有時間召開部門會議，計劃與他的團隊互相認識熟悉。

　　晨間，萬豪的豪華套房，剛剛遊完晨的泳許慕凡在洗手間對著鏡子，認真的刮著胡子，他低頭微蹙著眉笑笑，釋放一些比見大老板還要緊張的緊張。

　　市場部會議室。

　　許慕凡第一個進去坐定。微笑著，外表靜靜內心忐忑的注視的會議室的門。

　　9點。

　　陸續都進來坐好。唯獨不見艾姍姍。一絲失落黯淡落入他的眼眸。

　　“Morning，我是許慕凡Leo，終於見到各位。請對我多多關照。”典型的台式問候。

　　“老板您好！”Eric剛開口就被許慕凡打斷了，“叫我Leo就好，不必稱呼老板，謝謝。”

　　“哦，Leo，那我來介紹下部門的同事”，說畢，Eric依照組織結構圖，開始介紹市場部同事，許慕凡禮貌性向每一位示意點頭。

　　“嗯，負責新品牌的BM(品牌經理)艾姍姍Winnie人呢?”他實在是忍不住了，問道。

　　“哦，她周一匆忙請了一周年假，我一會給她電話再問下。”姍姍的linemanager(直線匯報老板)何奕解釋道。

　　許慕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我們將在一個月後迎接一位新同事，將在Eric團隊負責Swipe品牌。”聽到這裡，大家面面相覷，圓眼睛林浪看向Eric，很明顯Eric也很無辜的表情表示自己也是剛剛得知。大家對這位市場總監剛到任就欽點的新人都充滿好奇，或者說是對這位新人和新任市場總監的關系頗感好奇。

　　緊接著，許慕凡安排了緊湊的神秘訪客(所謂神秘訪客就是不通知當地銷售團隊，帶上第三方調研機構，一起察看真實的終端銷售情況，並且與消費者做最直接的實地訪談溝通)進行市場走訪，FTL的生意真的可謂深入中國，市場走訪計劃從北上廣一線城市開始，直到5、6線城市，從經銷商到零售終端、再到媒體環境，許慕凡都要做到心中有數。

　　三周，應該夠了，他心想，那會你應該調整好了。原來他想的不是市場走訪三周夠了。。。

　　殷音心裡美滋滋地整理著自己工位上的文件和樣機，滿臉收都收不住的欣喜，大嘴咧到腳後跟的樂不唧唧的樣子，像極了翻身農奴把歌唱，雙腰間系著大紅絲帶動作幅度豁大的大媽們在群魔亂舞一樣，那個喜呀那個樂，連Kannie都看不下去了，一個勁吃醋地無奈:“也不記得是誰昨天說自己就要跟著我來的！”

　　殷音也覺得自己太over了，不好意思笑笑，但看起來更像是要嫁給金城武似的樂的要暈過去。Kannie隻得趕緊拿著咖啡快速走開。。。

　　“尊敬的客戶大人――”，殷音剛聽到，就猛地轉身，飛起來環抱著阿喵的肩膀，歪靠在阿喵肩頭，像是變了性一樣嬌滴滴地說“阿喵，你怎麽來了?”

　　阿喵粉嘟嘟的小嘴頓時歪成了八萬，嫌棄地用中指和大拇指拎起殷音猶如千斤頂一樣的腦袋，嚇得花容失色“你了啦！認識你這麽久，你這是要嚇死我啊！”

　　“我――”殷音剛吐出一個字。

　　阿喵就伸出右手並攏食指和中指，閉著眼睛搖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

　　“我先來宣布一個好消息:鑒於你和Kannie對我無情的拋棄，我做出了重大決定――我――辭職了！”

　　殷音聽到這個消息，這才恢復了些正常，“為什麽?那你要去幹什麽?”

　　“開我的以貓咪為主題的藝吧啊”，一個明知你還顧問的口氣回答著，說完還忽閃了兩下那賊啦長的俏睫毛。

　　“走啦，跟我去看看我選的地點”，還沒等殷音反應，阿喵就一條胳膊耷拉在殷音的肩頭，重重地垂下來，遠處看著，像是一隻甜美性感的長臂猿，掛在一棵熱帶雨林裡的某種樹上――殷音穿了件藍綠色的套裙。

　　一路上，殷音不放過每一個跟阿喵描述許慕凡的機會，眼睛閃閃發光，手舞足蹈，繪聲繪色，像是要把一頓秀色可餐迅猛地吞下，一渣渣都不給外人留一樣，阿喵幾次想打斷，都被殷音的手強行捂住了嘴。

　　阿喵乾脆什麽也不說，就抿著嘴欣賞神采奕奕，突然的殷音表演單口。

　　姍姍休滿了魂不守舍的一周假，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期間工作繁多，每天都被她老板何奕和廣告公司各種電話騷擾。何奕告訴姍姍，新來的市場總監非常職業，本來何奕想讓姍姍提前回來，但卻被許慕凡阻止。

　　姍姍帶著複雜的心情，毫無工作狀態地回到辦公室，市場總監助理恨天高陳妮娜一看到姍姍，就立刻飄過來，遺憾的告訴姍姍帥氣的老板有多像張東健，剛和Eric和林浪去走訪市場，深入一線銷售，要長達三周之久。

　　姍姍看著空蕩的市場總監辦公室，讀著門上的名字――“許慕凡LeoHsu”，心裡頓時松了口氣，但又伴隨著小失落，搖搖頭回到座位。

　　一上午就隻聽到恨天高不停在和Mia耳語，主要內容全是關於許慕凡的顏值，背景和紳士風度，以及他各種隱私八卦，恨天高的臉上灑滿了愛慕與崇拜，一副好像志在必得的樣子，好像自己的老板是國家主席一樣驕傲。

　　姍姍望著許慕凡的辦公室出神兒，在她的印象中，已經忘記了口香糖帶來的初遇，也許那時的許慕凡的形象太跳戲了。在她的記憶裡，第一次見到他是6年前，姍姍已經在紐約開始讀大學，年輕有為的許慕凡一邊就職於FTL美國總部，一邊被公司重點培養進行MBA課程。姍姍爸爸正任該公司的執行董事，許慕凡是姍姍爸爸的得力乾將，是集團重點培養的futureleader(未來領袖)。

　　一個周末，許慕凡應邀到姍姍家參加總部中高層的聚會，當時姍姍無心陪爸爸應酬，自己在院子裡畫畫，背後悄悄有人說了句“你……頭髮長長了”。

　　沉寂在畫作中的姍姍被即使是這麽低的聲音都驚到了，一轉身油彩蹭在了臉上，面前的許慕凡隱忍住笑，靜靜地注視著她，顯然，姍姍被這個年輕有為，長得好像張東健的男人吸引住了。許慕凡也很吃驚在這裡又再次見到了她，但他一下就認出了她的背影，或者說是她的後腦杓。

　　“你好，我叫許慕凡Leo，正式認識你非常高興。”好看的手再次伸向姍姍。

　　姍姍直直的盯著他，“你，你是?”

　　“是的，是我，口香糖”，許慕凡閉了閉眼，回憶著印象深刻的初次尷尬，不好意思的笑笑，把手又向前伸了伸。

　　姍姍剛要伸手，又縮了回來，“我的手都是油彩，太髒……”

　　話音未閉，溫暖柔軟的手已經緊緊地握住了花花的小手。姍姍抬眼，近近地與許慕凡那雙表面故作鎮靜的雙眼對眸著，內心早已關不住那頭小鹿在猛烈的四處亂撞。緊接著溫軟的手指觸碰姍姍的臉，情不自已地幫她擦著油彩，絕對是一派世界隻有我倆閑人速速回避的任性的幸福。這算二見鍾情嗎?算吧。

　　許慕凡是艾姍姍的初戀。

　　“姍姍，該開會了。”何奕走到她身旁拍了拍肩膀。

　　姍姍咧嘴應付的笑笑，是啊，快回到現實吧姍姍，現實是，他是你的老板，僅此而已。抱起電腦，緊追上何奕，姍姍強行命令自己不胡思亂想，正常做自己。

　　三周很快就過去了。

　　殷音音離開了她職業生涯中的第一家公司，擁有無數專利技術，曾經全球范圍通訊行業內翹楚頂尖的VETO，告別了望京美麗的VETO園區，告別了她的精致炫麗的工作間，告別了VETO的好同事好朋友。

　　Kannie的LastDay(最後工作日)比音音早2周，但Kannie特意來接她，讓她著實的感動。這種情誼已經完全超越了老板與下屬的關系，更像是一種友情與親情的混合情，殷音是幸福的。

　　當天晚上，殷音在家中試了各式衣服，對著鏡子練習各種微笑。暢想著各種與許慕凡一起工作的畫面，她反覆幾次拿起手機，各種措辭短信發給許慕凡，得到了一個回復:歡迎你，明天見和一個笑臉，殷音抱著手機幸福滿滿地美美睡去。

　　殷音到FTL的第一天，她早早起來，8月末的北京的清晨，天空湛藍，陽光燦爛，不到8點就來到了FTL在華貿的寫字樓。高高的華貿樓下就是北京非常有名的新光天地，這裡是北京第二個國貿，擁有國際很多知名奢侈品牌，來來往往的上班族，熙熙攘攘的潮人類，川流不息，車水馬龍。在這裡，你經常看到賓利，勞斯萊斯等頂級豪車，比望京的商業氛圍要更濃鬱一些，節奏也會稍顯緊張。

　　到一個新環境上班的第一天，對於一個新人來說，也許是緊張，而對於殷音來說，反而是期待，期待看到許慕凡的出現。因此殷音很早就到了公司，前台還沒有人，隻有在那裡靜靜地等著，心裡YY著與他相遇各種可能的場景。

　　“我現在已經到公司了，我們居然用了一路上的時間來Brief這件小事，不可以這樣沒有效率，立刻按照我說的處理，沒有時間了，我不接受任何理由的Delay(延遲)！嗯，就這樣，最好在你承諾的時間之前Send(發送)給我。”

　　旋轉門還沒轉到大堂的方位，殷音已經聽到了一個幹練明亮的聲音傳來。

　　門打開了，一陣高跟鞋自信有力的擊地聲，一個靚麗精致的女孩出現在殷音的面前。

　　殷音不由得往斜後方撤了一小步，偷偷地觀察著她，她停下從自己帥氣的限量版ChannelLeBoy裡摸索著什麽，拿出門卡的瞬間，她瞟到了站在角落裡的殷音，淺橘色的小嘴微微上揚，手同步在刷卡，通往電梯間的自動門開了，剛走進去，就突然轉過頭來，歪著頭好奇的看著殷音。

　　“你找人?”

　　“哦，是的，你好，其實，我今天第一天來上班。”殷音趕緊回答。

　　這時，門已經在自動關閉中，這姑娘不知道怎麽了，突然用雙手撐著門，用力阻止門的關閉，費勁地說，“你你你，殷音音！快進來，愣著幹什麽呢”，一聽到這兒，殷音怔了一下，來不及想，慌忙麻利兒地趕緊從她的手臂下鑽了進去。

　　殷音看著她，還在納悶她怎麽知道她的名字，突然殷音的雙手被緊緊抓住，“是我呀，我是艾姍姍！”

　　“啊”，殷音吃了一大驚，“艾姍姍?你?”

　　“是啊，殷音音咱們多久沒見了！?”艾姍高興地像是個找到了自己失而復得洋娃娃的小姑娘。

　　“高中畢業後，我們就沒再見過，可你不是出國了麽?”

　　“是啊，我爸媽現在也在國外，我學完就回來了......”姍姍頓了下，“別說我啦，你呢，來FTL了?”

　　殷音自豪地點點頭，看著她初中和高中6年的同窗好友，衣著靚麗，煥如新生，這般神奇的出現在她的面前，真是又驚又喜又複雜！

　　“我今天第一天加入FTLMarketing(市場部)的BrandTeam(品牌組)”殷音特意補充著，心裡期盼著對方崇拜的讚許。

　　“是嗎?真是太好了！我們居然分別7、8年後，又再度成為了同事，還是一個部門！”殷音微張著嘴，恨不得有人在她旁邊揪揪她的耳朵，“我是市場部做新全球策略品牌的品牌經理，負責在中國的Launch(上市工作)，公司的同事都叫我Winnie或者姍姍。”艾姍的眼中透著真心的重逢的喜悅。

　　她還是像以前一樣的熱情和具有親和力，跟剛才的整體裝扮和打電話的氣勢完全判若兩人。

　　“我的英文名字還叫Charlene”，殷音聽到艾姍姍已經是品牌經理，心裡頓時像被拳王猛擊了一下似的顫抖，她似乎不知道是不是也應該說出自己的職位，許慕凡並沒有跟她談職位等具體的工作內容，“我應該也是BrandTeam的”，明顯說的有些底氣不足，“Leo許慕凡把我招進來的”，強弩著補充了一句看似還有點分量的話。

　　“應該?哪有自己都不確認自己是哪個部門的，拜托，你真的是被Offer了麽?”姍姍聽到那個名字，明白了殷音就是之前恨天高她們在討論的那個神秘的新人。

　　姍姍瞪著大大的眼睛，心直口快，“Anyway(無論如何)，歡迎你來FTL，也預祝你順利渡過Probation(試用期)。最重要的是，我們又在一起了！”說完，她伸出左手，立刻看到她左手無名指明晃晃的大鑽戒，好閃好閃，殷音不自然的笑笑，慢慢伸出手，微笑地看著姍姍，點頭謝意。

　　姍姍笑眯眯的說“不管你有什麽問題，就找我，包在我身上。”看著她真誠的笑容，殷音自問自己到底是否幸運。在新的公司遇到第一個人竟是自己昔日的同窗，上天對自己是薄還是厚呢?！

　　同為高中同窗，艾姍姍已經成為FTL的品牌經理，而且獨立負責全球品牌在中國的上市，殷音在唏噓人生變化鬥轉星移莫測萬變的同時，又不禁回想起了高中時代與姍姍的依賴與糾葛，羨慕姍姍的幸運，有愛她的父母，顯赫的家境，不用如何努力就可以獲得好成績的頭腦，各類興趣愛好讓她在各種舞台上閃著光采。。。不得不承認，在學生時代，殷音想跟姍姍這類同學成為朋友，這會讓她看起來也高高在上，但隻有她自己的心底才清楚的知道，她對姍姍的擁有的一切，真的嫉妒得發狂。

　　就在兩人等電梯的時候，忙碌的姍姍又接起了電話。

　　恰巧，許慕凡也出現了，他還是保持著早到的工作習慣。

　　三個人。許慕凡柔軟的注視著姍姍，眼裡那團熱簡直像熔岩一樣要把她融化。姍姍把眼睛緊緊地釘在了許慕凡的臉上，腦子倒帶般回想著和這個男人的轟轟烈烈點點滴滴。殷音感受著這奇怪的氣場和化學氛圍，聰明如她，頓時感受到了千絲萬縷的線索。

　　姍姍在這三周之內，想象了無數次與許慕凡相見的場景， 然而，當見到許慕凡那此刻，她還是沒能像千百次設計好的那樣，控制好自己，怔怔地不知所措地看著他愣在那裡，下嘴唇微微抖動，鼻子返著酸，與剛才的伶牙俐齒形成鮮明對比。要知道任憑殷音疑惑的眼神，還有電話中傳來的各種呼喚姍姍的聲音，姍姍就像被放入真空的世界，阻斷了一切與外界的聯系，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就這樣愣愣地看著他――這畢竟是姍姍和許慕凡兩人分別了4年之久後的第一次見面。

　　殷音趕緊轉身甜笑地看著許慕凡，而他卻依然從容溫柔微笑的點頭示意姍姍。

　　姍姍不顧電話那頭的千呼萬喚，直接結束了電話。看著許慕凡慢慢走到她面前，介紹自己“你好Winnie，我是新來不久的市場總監許慕凡。”

　　姍姍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初次見面，(歡迎)”。殷音驚訝於姍姍居然如此酷酷耍大牌般的跟市場總監說話，更加斷定了自己的判斷，她趕緊對許慕凡說:“Leo你好，我來了。”

　　尷尷的許慕凡在腦海中快速地搜索著話題，有救了！他隨即請姍姍做殷音的Buddy(夥伴計劃:當新員工入職時，為了更快的幫助他們適應工作環境，會設置一個夥伴為新人解答公司問題)。姍姍木訥地點點頭。

　　三人一起進了電梯，電梯的鏡子映著三人的眼神，好像可以洞穿三人各自的心思。

　　17層好像好高好高，電梯走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