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D.

　　萬豪酒店的豪華套房。

　　許慕凡看了音音回復的短信，放下手機，慢慢地拿起桌上的紅酒，品了一口，眼睛落在了寫字台上擺放的一副照片――照片中是一對綻放著幸福笑臉的人，許慕凡與艾姍姍。

　　旁邊的電腦屏幕上，是FTL市場部的組織結構圖中，想著下午市場經理們在跟許慕凡介紹著部門中的成員，唯獨艾姍姍沒有在場。

　　許慕凡淡淡地微笑著看著電腦屏幕中的Winnie艾姍姍職業的微笑的照片，“姍姍你成熟了很多”，許慕凡悠悠地自語。

　　許慕凡的思緒不受控制的回到7年前……

　　事業蒸蒸日上的黃金時代，33歲的許慕凡毅然決定在美國海軍陸戰隊服2年兵役，在他退伍的第一天，他一邊戴著耳機聽著hipphop，一邊嚼著口香糖，剛上一輛出租車後座，這時一個中國女孩大聲叫著“師傅，等一下！”

　　老外司機莫名其妙的看著她一把拉開副駕駛的門，迅速靈敏地一鑽，笑嘻嘻地對著老外用流利的英文說:“NewYorkArtGellaryAvenue，pls.(紐約藝術館大道)”。她似乎沒有任何不好意思，還補充了一句“謝謝您啊，師傅”，典型的北京的京片子。這是剛剛高中畢業的姍姍，由於爸爸高升進駐美國總部工作，全家都來到了美國。

　　老外司機無奈地示意後面還坐著乘客，姍姍轉身看到，立刻用抱歉的眼神望著許慕凡，“Wouldyouplsdomethefavor，Ireallyneedtorushthere.(請幫幫忙，我真的需要趕過去)”。

　　“Yes，takeyourtime.(可以，去吧)”許慕凡看著姍姍充滿央求的眼神，正常人都會對這個女孩完全沒有免疫力，紳士的對司機說:“Wegotothatdestination.(我們去那個目的地)”。

　　姍姍見許慕凡絲毫沒有下車的意思，收起了笑容，若有所思的轉過身，難道這個人也去藝術館大道嗎?還是......在等我感謝他?

　　電話又響了，姍姍下意識地接起:“媽，你別擔心，我去去就回。不過…出租車上還有個人……賴著也沒下車，我把出租車牌照念給你吧，萬一是壞人呢，小心為上”，姍姍的安全意識還是很強的，這點深深地謹記了她姥爺的教誨。

　　剛放下電話，就猛地來個急刹車，安全帶還是很有用的，姍姍隻是往前仰了下，但是坐在後面的許慕凡卻狠狠地撞在了姍姍的頭上。。。捂著鼻子和嘴的許慕凡疼的直咧嘴，姍姍下意識地摸自己的後腦杓。

　　“啊呀！這是啥啊?”姍姍叫了出來，左手食指和中指拉著黏黏的口香糖，許慕凡親眼看著從他嘴裡噴出來的口香糖正在跟姍姍垂順的長頭髮愛恨糾葛好一個相愛相殺。。。姍姍猛地轉身！皺著眉頭，瞪著許慕凡，“You！(你！)”

　　“對不起！小姐”許慕凡捂著嘴很尷尬地脫口而出。

　　“對不起就完啦。。。”姍姍聲音高昂著突然降下來了，“你是中國人?！”大眼睛瞪得圓圓的，突然腦子裡閃過剛才跟媽媽講電話的內容。不好意思地嘴巴也變成O型了。。。就像一個倒立的三元牛奶的LOGO。

　　“是的，我是中國人”，許慕凡解釋道，“對不起，我幫你弄下來”，說著就要伸手摘姍姍頭髮上的口香糖，姍姍下意識地往後躲，“不用了！我剛才也說了你……咱倆……扯平了。”

　　“要不我帶你去造型沙龍，我知道這附近就有一個……”

　　“不必了，我要去紐約藝術館大道”，姍姍一邊楸著頭髮，一邊回絕。順手將頭髮扎起，看得到那形態扭曲成抽象藝術派的口香糖在那裡起著特別的裝飾作用。

　　到了目的地。

　　許慕凡搶著付車費，姍姍下車後把美元硬塞給他，好像著急與他劃清界限一下。

　　許慕凡一直遠遠地默默地跟著姍姍，進了一家畫廊，姍姍似乎突然安靜下來，沉靜的像一座精美的雕塑，矗立在一幅畫前，良久良久。許慕凡深沉的眼神，落在她的背影，重重地好像要把她刻在眼睛裡。

　　有人說，目光也是具有力量的。

　　姍姍感到了這份力量，回頭，皺眉，徑直走向許慕凡，“走吧！成全你，帶我去剪頭髮吧！完了不許跟著我了啊！”

　　許慕凡笑了，被這十幾歲的女孩嚴肅的神情配合這搞怪的聲音逗笑了。

　　姍姍來到美國第一次剪發，是一個身穿迷彩背著背包的成熟帥哥結的帳。

　　“可以給我留個聯系方式嗎?”座的許慕凡鼓了鼓勇氣。

　　“不！可！以！您走好！”姍姍斬釘截鐵，光速鑽進了一輛出租車。

　　這是許慕凡和艾姍姍第一次見面。

　　北京禦湯山一座獨棟別墅。

　　艾姍姍蜷縮著身體靠在浴缸裡。整整一天半。不吃不喝不睡。

　　手機在旁邊嗡嗡作響，她卻無心接起，響畢，滿滿全是未接來電。

　　姍姍坐起身，解開手機密碼，快速地撥出一個電話，“嘀嘀…嘀嘀…”，國際長途的電話聲音，她魂不守舍地用食指點著大理石台面，無人接聽，她完全不氣餒，看了一眼手機的時間，較真般地再撥，再撥，再再撥！

　　“喂”凜冷的聲音從話筒穿出，好像可以把炎熱的北京都急速凍住。

　　“爸，是我，”姍姍非常慌張，這已經是時隔四年半跟自己的父親說話了。

　　對方沒有回復。冷靜的氣息可以殺死一個嗨翻的酒吧。

　　“我想問……”姍姍緊了緊嗓子。

　　“嘟――”恆定頻率的忙音，無情的劃破了寂靜，擊碎了緊張，完結了親情。

　　姍姍壓抑的情緒此刻決堤，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十指指甲用力過度一個個反著白，但是聽不到哭聲，就像一部靜音的悲情片。爸，你太狠了，怎麽可以這麽對你的親生女兒。

　　安靜地流淚也會流累，姍姍眩暈著爬出浴缸，她打開淋浴，可憐巴巴地蹲在地上，任即使是盛夏也會感到冰冷的淋浴重重打在自己的頭上，順著往下流，和眼淚混在一起了，就看不出在哭泣了，好像心碎也會被衝淡修補起來，多少年自己挺過來的決絕也可以忘記一樣。

　　7月28日，第二天中午11點半，殷音音早早向Kannie請了假，提前出現在華貿寫字樓樓下的餐廳。

　　雖然殷音音表面故作鎮定，但因為緊張，手心裡全是汗，手卻是冰涼的，起身走向洗手間，想再一次整理一下自己的裝束，對著鏡子照照自己職業的笑容。殷音音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殷音音，bemature，beprofessional，YouaretheBest(成熟，專業，你是最棒的)！”然後將一大口全部呼出。

　　當她走出去的時候，殷音音的眼睛一掃，便注意到了那昨天才見卻好似早已熟悉的身影。

　　許暮凡已經坐在了一張靠窗的餐桌前，正微笑地看著從洗手間走出來的殷音音。

　　殷音音下意識地停住腳步，腦子裡飛快地回想，他來了多久了?不可能沒有注意到的。她趕緊邁開腳步，由慢加快走到許暮凡面前。

　　許暮凡不僅外表談吐非常紳士，連他的行為舉止都非常紳士，他站起身，幫殷音音往外挪了挪椅子，示意坐下。音音的小鹿啊，在那一刻，絕對驅趕了她所有的忐忑，只剩下了緊張的悸動，對感情一向冷淡的她似乎在預感期待著什麽。

　　許暮凡在殷音音面前坐下，嘴角的弧度精準的咧在那個好看的位置，微笑地看著她。殷音音使勁眨了眨眼，想把一切胡思亂想都趕走，想讓自己趕緊進入工作面試的專業狀態。

　　“謝謝你能來，殷音。”許暮凡先開口微笑道，溫柔的眼光落在了殷音破了的嘴角上。

　　天啊，這聲音的殺傷力太強大了，讓殷音有種飄然的感覺，殷音抿了抿嘴角，為了掩飾緊張，也為了轉移他的視線從殷音的嘴角移開，她趕緊喝了口水，尷尬地笑著說，“也謝謝您能抽時間見我。”

　　許暮凡幫殷音細心地點了菜，然後突然舉起盛水的高腳杯，“HappyBirthday(生日快樂)，殷音！”上揚的嘴角勾畫出一道完美的風景線，吸引著殷音的眼睛和心。

　　暈！驚喜錯愕的感覺讓殷音覺得如此的不真實，“你怎麽知道的?”殷音那該死的好奇心，居然脫口而出了這麽一句不合時宜的問話。

　　許暮凡拿著高腳杯主動碰向殷音手裡握著的杯子，說道“昨天我有看到Kannie給你的精美的禮物，我猜是你生日，不過看來我猜對了”，說完許暮凡自信地抿了一小口杯裡的水，“而且你和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是同一天生日...…”許慕凡淡淡地笑笑，真好看。

　　殷音就像個小啞巴一樣，閃動著眼睛，好像眼前這個完美男人把她周圍的環境都點亮了，她狠狠地眨了眨眼，吞了一口口水，“謝謝，謝謝您的祝福”，她不好意思的抬眼看看許暮凡的眼睛，這真是一雙很有殺傷力的眼睛，讓人緊張到不敢呼吸，這麽有Insight(洞察力)的男人是她從來沒有遇見過的，許暮凡有強於女人的洞察力，更有勝於男人的睿智，有種讓殷音難以抗拒的吸引力，讓她招架不住，怕看又想看，不想去想，卻一直在想。

　　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除了驚喜，還是驚喜，隻有驚喜。

　　“殷音，Kannie昨天跟我談了談你，她的情況我也了解了些…其實你昨天不Sent(發送)給我簡訊，我也會聯系你的。”沉默，談到Kannie，殷音似乎又回到了低落，這是她的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人。

　　許暮凡讀懂了殷音的沉默，身體前傾，輕柔地說道，“殷音，人生是這樣的，有離別，有欣喜，但你知道為什麽人的眼睛是長在前面的麽?”這個問題讓殷音突然有點摸不著頭腦，“是因為你要前進，眼睛就需要向前看，眼睛看到的就是你的方向。”許暮凡說話時候好有感染力，眼睛好亮，照進了殷音的心裡，就像是有種強力的磁極一樣，吸引著殷音，讓她心甘情願的向著他走去。

　　告別前，許暮凡讓殷音把英文簡歷發給他。殷音不記得是怎樣迷迷糊糊，飄飄然地結束了那天中午的午餐，隻記得沒有打車，而是慢慢走回了家，一路上，沒來由地嬌羞地微笑著。

　　晚上Kannie恭喜殷音已經通過了許暮凡的面試。其實哪裡是什麽面試，無非是緊張地與一位有著懾人心魄雙眸的市場總監共進了一頓午餐，這是殷音從沒感受過的，恍惚的一天，讓她來不及判斷。

　　“CherishthePresent(一語雙關:珍惜禮物，也譯為珍惜現在)，這是許暮凡送給你的生日禮物，也是我要跟你說得，珍惜現在，跟著你的好運走，讓你的能力證明我們看人才的眼光”。這是Kannie掛電話前跟殷音說的最後一句話。“CherishthePresent”，一語雙關，Present既是“禮物”，也是“現在”，殷音深深感謝職業生涯中的伯樂們，給予她的不僅僅是一個Offer(錄用通知書)，一份禮物，更是一份肯定，一份開啟精彩人生的信念，一份堅持理想的篤定，殷音感懷她的幸運。殷音覺得自己無比幸運，記錄著自己的每天，抒發著自己的心情――多年來，這是她的一個習慣。

　　“生日快樂，CherishthePresent”，殷音合上日記，對自己悠悠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