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渡日記:第六天---滅絕人性的海盜淫賊第六天上午，一隻船出現在遠處，我們船上的人們趕緊拿起所有醒目的衣物，在空中搖晃、揮舞、打信號。那船很快靠了過來，原來是一只打漁人的船。船上或坐或站載著十幾個壯漢，他們皮膚黝黑、赤膊著上身、下身隻穿著一件小褲叉。可是他們手裡拿的並不是打漁人的工具，於是拿著長槍、大刀、斧頭或錘子，樣子十分橫蠻凶狠。原來是一幫海盜！我們船上的女人見了覺得十分惡心，驚恐萬分地把臉藏了起來。海盜們把船靠到我們的船側，跳上我們的船，他們用濃重泰國口音的英文、指手劃腳地要我們把值錢的東西拿出來，並分頭過來搜身。他們打開女人的頭髮，伸手到別人的褲襠、Ru房等所有他們認為可能藏錢的地方去搜去摸。稍不順眼就拳腳相加，船上哭叫飲泣聲此起彼伏。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在越南剛剛大學畢業，她十分珍視自己的文憑，把文憑藏在裡頭。海盜以為這個女子藏的是美鈔，用一把帶鏽的匕首把女子的挑開，發現裡面竟是一張於他毫無用處的紙文憑。失望的海盜大怒，抓起那個女子一把扔到大海裡。那個花樣年華的青春女子帶著一臉的驚愕，還沒有明白怎麼回事就被海浪卷走。船上的人被海盜的殘忍行為震驚了，他們曾經那麼熱愛自己的生命，他們忍痛拋棄了自己的財產、家園、故鄉故土，隻帶著自己唯一珍貴的生命出來，以為隻要活著便有希望。可是在這群海盜眼中，他們隻是一群雞鴨不如的毫無價值的東西。失去了體力的人們現在連活著的希望也快要失去了，人們聽天由命地閉上了雙眼，不知道也不願意去想去看下一個被扔進海裡的是誰。人們的恐懼和綿羊般的馴服有效地配合了海盜的搶掠，也略為緩和了他們暴躁橫蠻的行為，他們不再打人殺人隻一心一意地搜掠有價值的金銀手飾和美鈔。搶掠完畢，海盜挑了四個年青漂亮的女子，他們責令其余的人靠到船的兩頭並背過身去。海盜們喝令那四個女子把自己的衣服脫去，就在船裡輪流奸汙了她們。女孩子們沒有呼天搶地的哭叫，但她們的暗暗飲泣聽著更讓人撕心裂肝。她們初始還用越南話乞求大夥搭救，可是船裡沒有人出聲，沒有人有能力有膽識去救。我們的心戰栗著、絞痛著，強迫自已不要去聽、去想、去看、去感受。蔚安咬著雙唇靠緊我，身子抖得厲害。半下午又一艘船出現在海上時，女人們開始害怕，我們不敢再打信號，只希望對方的船快些兒開走，可是那船偏偏繞了過來。近了，又是一群海盜！他們上了我們的船，先找了幾個女孩子去，之後再叫所有的人脫了衣服、搜身找錢。我們的心己經麻木，海盜叫我們做甚麼我們就機械地照做。可是我們身上己經沒有多少值錢的東西了，海盜們收獲甚少，一氣之下，他們把我們的食物和日用品拿走或丟入大海，又刺穿了好幾隻儲水的木桶才憤然而去。我們早己是一群毫無自衛能力的半生不死的人，雖然滿腔怒火，卻也隻能忍受任人宰割的悲涼，默默地目送海浪把我們的物品衝得越來越遠。我搜尋了一下我和蔚安的行李，隻搜出兩包肉松和牛肉干。肉松和牛肉干是王老先生教我和蔚安做的，我們一決定要離開越南時就開始著手準備，前後買了不下五十斤的豬肉牛肉。上船後不久，蔚安嫌我吃得太快，遂把食物都放到她的一個大袋裡保管起來，每次隻抓小小的一把出來分。可現在海盜把大部分的肉松都搶走了。我們很快又進入缺水狀態，但是經過了這麼多劫難，這次大家不再恐慌，對生死也表現得十分的淡然:如果老天爺注定要滅我，又有誰能救呢?也就認命吧。偷渡日記:第七天---良心未泯的海盜第七天，另一艘大漁船靠了過來，船上又是一群赤膊的男人。我們現在明白了，這些漁船上的男人其實是泰國的漁民，他們跟自己的老婆孩子說是出海打漁，但是他們並不安分於漁民的打漁營生，很多時候是在海上乾著持強欺弱、虜掠的勾當，他們就是人們眼中的海盜。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泰國漁民盜海成風，在泰國灣、馬來半島海域、南海及附近海域十分猖獗。這群海盜心地善良一些，他們看到我們中的大部分人己經饑得奄奄一息，便把食物和飲用水送到我們船上，等我們吃飽喝足活了過來，他們也不上來搜身搶掠，於是問我們有無值錢的東西，如果有就拿出來給他們。我們告訴他們，海盜來過兩次了，錢財都己經被搶掠一空。這些海盜表示理解，問我們要去哪兒，我們說原來是想到馬來西亞，但在海裡迷失了方向。海盜告訴我們這裡離菲律賓最近。我們船上既沒有食物又沒有飲用水，最要緊的自然是離開這茫茫的大海。海盜帶我們的船走了半天，停了下來，告訴我們怎麼走才可以到達菲律賓。而後他們提出要幾個女子去陪他們過夜。人都有感激之心，人家救了我們，而我們又己是身無長物，唯有以身相報，所以船裡的人都沒有表現出多少的不滿，幾個被點中的女孩子站起來低著頭跟著對方上了他們的船。第二天一早，他們把女孩子們送回我們船，並送來一些食物和飲用水，還有一個航海方向指示儀。我們根據海盜的指點又走了一天。在茫茫的大海上度過了慢長而艱險的八天之後，我們終於看到了一些零星島嶼。海上漂泊的日子很快就要結束了，大家松了一口氣，有點不相信眼中所見。島嶼越來越近，島上青綠的樹木、空中飛動的海鳥，把船上死沈沈的氣氛帶活過來，人們的口舌開始蘇醒，慢慢恢復了交談。有人輕輕地哼起了越南著名的民歌《QuaCauGioBay》〔《過橋時風吹走了》〕，慢慢有人跟著唱了起來，越唱越多人加入，最後其他的人也停止了交談，全船的人一起放聲唱了起來:Yeunhaucoinonoiachonhau(我脫竹帽送戀人)Venhadoirangchadoimeaaaaa(回家撒謊瞞父母)Rangaoiaquacau(當我穿過小橋時)Rangaoiaquacau(當我穿過小橋時)Tinhtinhtinhgiobay.(風兒把它吹走了)Tinhtinhtinhgiobay.(風兒把它吹走了)Yeunhaucoiaooiachonhau(我脫衣裳送戀人)Venhadoirangchadoimeaaaaa(回家撒謊瞞父母)Rangaoiaquacau(當我穿過小橋時)Rangaoiaquacau(當我穿過小橋時)Tinhtinhtinhgiobay.(風兒把它飄走了)Tinhtinhtinhgiobay.(風兒把它飄走了)Yeunhaucoinhanoiachonhau(我脫戒指送戀人)Venhadoirangchadoimeaaaaa(回家撒謊瞞父母)Rangaoiaquacau(當我穿過小橋時)Rangaoiaquacau(當我穿過小橋時)Tinhtinhtinhdanhroi(它掉河裡衝走了)Tinhtinhtinhdanhroi.(它掉河裡衝走了)我們六十多人來自不同的地方， 上船前互不相識，但是經過一場場海上劫難，我們親密得像一個大家庭，心心相連，歌唱得非常整齊，就像一個人在唱。我們唱得蕩氣回腸，淚流滿面。唱完《QuaCauGioBay》，我們唱《》(《米鼓》是越南流傳了幾百年的著名民歌。米鼓，是一種掛在腹前的腰鼓，用雙手從兩旁擊拍)，再唱《ChuyenTinhNangChauPha》〔《周花小姐的愛情故事》〕。我們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一支接一支地唱著，就像我們在大海的航行一樣，我們停不下來，一直唱到聲嘶力竭。“澎”的一聲巨響，船劇烈地搖晃起來，水“嘩”的一聲從船底噴湧而入。就在希望近在咫尺時，我們的船撞到海水下面的山瑚礁了！這就叫做九死一生！雖然我們逃過了那麼多生死劫難，但是在我們心中重新燃起生的希望時船卻又觸礁了。我們對著呼呼湧入的海水發了一陣子呆，在船主的動員下我們依依不舍地離開了我們生死與共的大漁船。我們分批朝著不遠的綠島遊了過去，先遊到淺水灘上的人停了下來等待後面的人，然後大夥兒手拉著手往島上走去。海浪衝過來，淹到了個子矮小的人的頭上，他們屏住呼吸，個子高的人死死抓牢他們的手;海浪退去後，我們繼續前進。有兩次大浪把我們中的一些人衝走了，幸好有幾個游水遊得極好的人把他們撈了回來。面對著深不可測、變化無常的大海，我們深知個人的渺小，我們知道應該團結在一起，互相幫助互相依靠才能生存下去。上到島上我們抱成一團，為又一次的死裡逃生，我們激動得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