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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雙眼重組世界》第20章 晝夜漫步
  夜晚,當夜深不寐的時刻,我總是在似夢非夢中想念著瓦露赤卡,這束希望結出了巴塞羅那之果。面對著牛頭怪獸我奮力抵抗,我傾聽著這片不同凡響的紐約噪聲,它不但熱烈得轟轟隆隆,它也能熠熠閃光,像一顆璀璨流星悄然地滑進地球的軌道上。總而言之,它瘋狂,它耀眼炫目。剛剛進入六月初,在悶熱的夜晚裡,有好多窗戶都是敞開的。每一天晚上,我都能聽到一個女人發出快感的,總是同一個人。這首奇異之歌孤獨地響在紐約的心髒上,這讓我聯想到《聖經・舊約》裡的“雅歌”卷中的羚羊。相比之下,這聲更接近我在非洲目睹的,生存在乾枯支流和澇窪地帶的萎靡不振的河馬。有一段時候了,每天早晨總有一隻瘋鳥飛到我窗前的樹枝上,大清早五點鍾,它準確無誤地從中央公園那裡飛過來。這個冒失鬼,它先是發出一系列的冷笑,接著打著口哨,瘋子似地癡癡大笑,它仿佛是在嘲笑所有還在睡覺的人類。夜裡,大概三點鍾左右,電話鈴忽然響起,瓦露赤卡聲音裡充滿了哭腔,我不太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然而,我捕捉到她的失望心情就像遼闊的俄羅斯平原一樣的無邊無際。我很想去安慰她,把她抱在懷裡,如同哄孩子似的哄著她。但是,昨天我忘記到銀行裡去取錢,因此我不能乘坐出租車。我沒能成功地使她安靜下來。掛上電話以後,我不禁在我的虛弱無力和那不可逾越的界限面前勃然大怒。若是在以前,我一定會跑步越過把我們隔離開的這四十條大街,可是今天晚上,我坐在地毯上,被黑夜緊緊地捆綁著。突然,我聽到這個內在的聲音和我說“我肯定這是可能的”。我反應的比例異乎尋常,首先,我推開了這個念頭。我從來還沒有獨自一人走到街上......再說還是夜裡三點鍾!這個聲音重新又說“你想想看,夜裡三點,在街上有較少的來往車輛,有較少的噪音,空氣也比較新鮮。那麼,你分析那些聲音就更加容易了。”我自我摸底探測,在我身上的這個組織裡,我找到所有必要的力量。響亮的笑聲滾過咽喉,因為我知道這個力量來自於狂熱的愛情。這個神奇的感情會把您拋開您本人之外,就像今天夜晚一樣,它就把我甩出了我的家門之外,我來到了麥迪遜大道上。夜裡的暖風撩撫著雙手和臉面,在幾分鍾之內,我木然地站立著。玻璃纖維長手杖伸展在我的前方,它與一把花式劍多麼相似,它命令我與黑暗進行作戰,我依然未動。頓時,我感到前方空空蕩蕩,我變成一隻夜裡的猛獸,一隻敏捷消失在一片漆黑之中的黑色豹子。隔壁汽車修理部的房頂上發出回音的聲波,給我傳送來一定的方位信息。我強迫自己堅持得走直線。接下來,我卻認出是一家銀行的玻璃牆,它形成了這條街和麥迪遜大道的邊角。我穿過大道,我對右邊的人行道比較熟悉,激烈的心情逐漸得以安靜,正常的步驟也重新複現出來。一旦我的手杖敲在凹陷地下的坑、洞的覆蓋物,本能地我立即拉開距離,以避免把腳踩在上邊。我痛恨所有蓋住空洞的蓋子。走著走著,一時間,在不大明白為甚麼的前提下,我停住了腳步,我發現我的大腦神經收到“危險”的信號。我伸出雙臂,緩慢地向前移動,在離我的臉三十公分處,我的手觸摸到一架鐵支柱,而我的手杖並沒能探明和發現它。在走過好幾條街道以後,我聽見有些說話聲,笑聲,還有一台收音機聲。他們朝我走過來,從薩拉撒音樂中,我知道他們是波多黎各(portoricains)人。他們好像都有點醉了,或者是壓根沒甚麼底了。無論怎樣,馬上掉頭拐到另外的街上已經為時太晚,最壞壞不到我向他們出示我的恐懼。想到這裡,我一步步地有規律地走著,我的手杖相等地劃著左右弧線。老實說,我神經緊張得快要繃斷弦了。當我走到離這夥人幾米之遙時,他們的聲音嘎然停止,隻有收音機繼續響著。他們肯定是注意到我了,仍然在沈默中,我從他們中間走了過去。這時有人問我:“Heyman!(夥計!)”我回答:“Hi!It‘salovelynight.(你好!這麼美好的夜晚。)”另一個人又說:“Yessir!(是的,先生!)”可是,剛才的緊張情緒是那麼強烈,以至於我完全忘記數好的街道數目了。我弄不清我是在第72街,還是在第73街,或第74街。在這種情形下,我隻能做一件事,就是重新穿越麥迪遜大道,沿著那條人行道走,一直走到在腳下感覺到卡荷立樂賓館前的橡膠地墊時,我才會知道我是處於第76街和第77街之間。我走得越來越快,我的手掌緊緊握著這支手杖,好似要把它嫁接到手掌心一樣。我為新獲得的自由興奮不已。不一會兒,我已是大汗淋漓,舒了一口氣後,我不得不活動一下手指關節,以緩衝它們的疼痛感。到達了第92街,我開始尋找電話。好大一會兒,才在另一條馬路邊上找到了一間電話亭。瓦露赤卡的聲音充滿著睡意,對我的電話沒有甚麼反應,她說她這會兒的感覺好多了,她在睡覺,明天早上她會為我帶來牛角麵包。看來一切都很好。無論如何,今天的夜晚簡直是太富有刺激性了。所以,當下我還來不及體會到很強的失落感。不知不覺地,我耳邊忽然響起了阿奧的聲音,“你認為去安慰這個女人很重要!你忘記了在弗洛海斯(Florès)海峽上,阿布都拉熱馬拉老人的忠言:海港並不那麼重要,隻有穿越才是實實在在的”。已有很長時間我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了,和以往一樣,隻是在極其特別的情況下,他方才複現,好像在我平凡的日常生活裡,不值得干擾他的個人王國似的。我聽到他的笑聲,他笑得很爽朗,這使我得到無限的慰藉。我想象著阿奧穿著猶如古羅馬議員的打折纏腰布,他那雙似樹根的多結瘤的腳上拖著酋長拖鞋,隨身還佩戴著物品。他漫步走在麥迪遜大道上,那麼不適時宜地走在這座城市的碎石路上。一個小時以後,我精疲力竭地摔倒在床上,我的心髒仍然繼續怦怦跳動。我傾聽著貝多芬第九交響樂的合唱曲,這首由弗萬格勒(Furtw?ngler)指揮的生命頌歌,讓我看到了旌旗招展的千軍萬馬攜並而來。我激烈的心情逐漸地得以平息。第二天下午,我向瑟瑞爾透露出昨天夜晚,我來回走了八十條街道,她似乎根本不太欣賞:“您是個瘋子!您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您還沒有達到這麼高的水平呢。您會闖禍的,紐約的夜晚是很危險的,您應該比其他人都先知道才是!”她嚴肅認真地慢慢說著,在她話語之間的片刻沈默中,我知道她沒有能夠理解,她也不可能理解。因為,我並沒有交給她這把關鍵的鑰匙――瓦露赤卡。一天下午,我和麥克爾出去散步,我們決定去看望一個畫家朋友,就是在我出事之夜第一個趕到我家的人。在一間電話亭裡,我開始撥著電話號碼,一個男人靠近我說道:“對不起,我是名眼科醫生。您帶著這副眼鏡是為了更準確地理解您的朋友嗎?”我先是一怔,然後回答道:“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兒,我看不出來這副眼鏡怎麼會幫助我。”“歸根結底,他是個盲人!”“噢?假如他是盲人的話,那麼我是蹲在最惡心的糞坑裡!”我恍然悟出,剛才在我撥電話時,我把白色手杖放在了麥克爾的手間。我忍不住嘎嘎大笑,這自然引起醫生的反感。他轉向了麥克爾,盯著他以為已經失明的那雙眼睛並向他問道:“是很久以前您就成了這樣嗎?”麥克爾的天性,自然是對甚麼都不奇怪,再說他一直飽受青光眼的折磨,於是他回答著:“已經六個月了。”“我可憐的朋友!”我笑得前仰後合,醫生氣憤地數落我:“您不感到羞愧嗎,您如此這般地取笑您同伴的不幸?”我們倆人站立在那裡,他竟然沒有能夠辨別出來,到底是由麥克爾,還是由我來引導另一個人。今天,在上過五個小時的課以後,我實在累垮了,連鋼琴的聲音都乾澀嘶啞了。我給j望打電話,家裡沒人回答,我決定獨自走回家。其實,這個決定的真正含義,是邁出由這座大門隔開的兩個世界。一邊是受到保護的燈塔中心,而另一邊則是大街上的正常天地。在通過大門的這段路線上,我的心情好比是站在跳水板上向下跳的前夕,在那一瞬間裡,我會產生懼怕的心理。我走在第59街上,我沒能碰到設在燈塔中心前邊圍繞樹木的欄杆。在我和瑟瑞爾做練習的時候,我很習慣地把它們作為一定的線索。街上的噪音震耳欲聾,第59街和萊星頓大道也許是世界上最擁擠的十字交叉路口。我雖然從欄杆那兒繞過去了,卻找到在節日裡升吊國旗的鐵旗杆,它有點像個老朋友那樣,幫我重新確立好方向。人流撞擊著我,我的手杖在人腿下邊胡亂翻騰。我經過一家賣花店,大約長有十幾米的距離,花主每天都把花盆擺在人行路上,以此招引顧客。真是不可抗拒,聽說已有好幾個盲人的手杖,如同割草似的被折斷了。這個賣花的女商販,是我所遇到的極為稀少的,對盲人毫無憐憫之心的其中之一。迎面飄來一股咖啡和煎雞蛋的味道,這是松普咖啡館,我一定要小心才是,因為他家的大門是朝外開的。最後是賣煙店,那裡溢出的香氣告訴我應該轉向公園大道。在這裡,我可以耍賴了,即省去我的手杖,順著大樓的牆面走過去,雖然這並不是教學中的方法。到了第60街,我一邊聽著交通車輛,一邊穿越馬路,沒有出現任何問題。有人在喊:“表演結束了!”他是要說甚麼呢?原來,我走進一座露天話劇劇場的帷幕後邊。表演已經結束,我神不知鬼不覺地偏行、改道走到了後台。此時,我站在一卷卷繩子和厚紙板舞台布景當中。他是不是以為我是個想要繼續在街上表演的演員呢?總之,帷幕已經降落,黑暗已經來臨,文藝表演已經圓滿結束。現在,我不再摸著牆面向前走路,剛才正是柵欄圍牆使我走入岔道。我隻好使用手杖去實踐弧線半圓法,輕輕敲打手杖的聲響,實在令我難以忍受,我形如一隻螃蟹向前走動。在第61街,有一位身著皮毛大衣的女士幫助我穿過馬路。她長得又高又大,我和她說到我的感覺,她並不回答。在第62街,我肯定是拐了個彎,結果從釘在人行道界限的木樁中間走了出去,我停在一輛汽車的邊上。一個男人提醒我:“要當心!您偏離了方向。”他再次靠近了我,“我是醫院的大夫,我觀察您一會兒了,您自己對付的能力還很差,您至少偏離四十五度方向。”我甚麼也沒說,可是心裡暗想,就第一次獨自出行而言,偏離了四十五度方向,這很符合我的情況,這已經很不錯了。在第63街,那裡正在施工挖掘一條地鐵線路,有人幫助我走了過去。又到了第64街,愛丁松(LaConEdison)公司也在進行工程,很可能是在改造城市暖氣系統。至少有三部馬達同時在動,響聲可謂是震天動地,耳鳴感致使我徹底迷失了方向。沒有等待很長的時間,有人把手插入在我的手中。他沒說一句話,陪我走到了對面的街上,我同樣也沒說一聲“謝謝”。我繼續向前走著,我加倍地小心起來,因為,我的耳朵預示我已經到達了目的地。在我的頭頂上面,我終於聽到我居住的樓上天蓋形帳篷的聲音。“Iamhome.”(我到家了。)我想我實在是因為激動而哭泣,在這些淚水裡面,既沒有快樂,也沒有憂傷,我的確是太激動了。同時,我更加敏銳地理解到,我已經確確實實是個盲人了。當我回想這一次,在白天車行量很大的時候獨自出去的經歷,我似乎覺得我的眼睛好像還健在。我的腦神經看到了鐵柱子和那些花盆,柵欄圍牆,皮毛大衣等等。當然這都是一些幻象而已。可是,這足以說明我對視覺世界的記憶,尚未受到損傷。一個女友從法國來到紐約,我得陪她出去轉轉看看,趁機,我也想確認一下我的實際能力。幾天來,我為她做導遊,我們參觀了中央經貿大廈,中國城,小意大利,格林威治村......所到之處,證實了我的記憶如初。我重新找到我往日的道路。我讓她在某些商店前停步,我還記得那隻曾經引起我注意力的母雞跳舞投幣機。在這家旅行社的櫥窗裡,陳列著自20世紀50年代就放在窗裡的擺設。在變得暗淡的大海背景下,有一棵用紙板刻成的椰子樹,一架躺椅,一頂草帽,還有一副大墨鏡在邀請大家去享受日光浴。所有這一切,隨著時間的流逝,已逐漸蒙上一層灰色的塵土。在莫特街(Mottstreet),仍然還是這個陳列專櫃,裡面鑲有聖・格那羅(Gennario)的塑像,他堪稱為那不勒斯的聖人,塑像身上佩戴有黃金、寶石,熠熠光芒四射,這使人覺得他有點像個黑手黨人。還有這家麵包店,在他們的假窗戶上,畫有一張以假亂真的逼真畫。畫面上堆著誘人的園形大麵包,現在,再也沒人這樣做麵包了。走過了一條又一條的大街小巷,我們在一家畫廊門前止住了腳步。我知道我有一張畫存放在他家待賣,於是產生了不可抵製的j望,我想要進去重看一番這幅畫。我們邁進了畫廊,可是,下一曲卻發出了不妙的音調――畫廊裡值班的家夥極不客氣地和我說:“如果你是在開玩笑,那麼,這是一個令人作嘔的玩笑。請你們給我走出去!”我怒不可遏,這時,我朋友對我好言相勸。“你知道嗎,這也不完全是他的錯誤,你想想看,一個盲人進來要求觀看一幅畫,聽起來也的確挺奇怪的。”可我一再堅持地強調:“這幅畫,是由我本人親自畫的!”我覺得我實在是自投羅網,自作自受。警鍾隨時都會響起,我預感到後邊大有殺機。但是,僵局終於緩解,一切都得以改善。我重新撫摸著這幅一平方米左右的油畫,禁不住思緒萬千,不勝感慨,酸甜苦辣一並湧來。假如說,在這幅表面平滑的畫面上我的手指甚麼也看不見的話,那麼,唯有我的記憶力才是不朽的......今天晚上,我去殘疾人話劇院參加活動,已有兩個月,我一直拖延著他們的邀請。劇場主任利克,要求大家把一個音響引起來的情緒表達出來,無論甚麼都可以。幾分鍾以後,整個劇場像敲鑼打鼓似的發出響聲。一個人的激情頓時引起另個人的回應,同時振動著眾人的心。那些音響重複地響著,回音撞擊不斷,有時候,還能產生廣度的集體振幅。有一些尖叫聲,一旦被人重複了,就會有第二人回應,接著第三人,第四人......此起彼伏。極少有快樂的感覺,沒有一個笑聲,沒有一個笑聲的音響,或者表示歡樂的驚呼。這裡隻有大量的疼痛,憂傷和沮喪。一個因故失明的盲人聲嘶力竭地叫喊著:“Whyme?Whyme?(為甚麼是我?)”這場惡性循環的瘋狂發泄繼續在擴張,又依次衰落。對於我來說,這一切實在令我無法忍受。如此地無法忍受,以致我不得不聚集我內在的全部視線,一直投向瓦露赤卡臉龐上。在舞台上,共有八人坐在輪椅上,他們全部為半身截癱狀態,還有兩個盲人和三名患有神經病的人。這些人擁有多麼大的勇氣,和如此的肚量!在他們中間的某些半身截癱者,要用一個小時才能趕到這裡,並且是由他們自己駕駛輪椅而來。當他們開始登上返回的路上,我聽見他們輪椅發動機的噪音後想到,盡管他們鼓足所有的勇氣,然而他們還是沒有被生活所厚待。如此這般情形,聽說在他們中間的兩個人還結婚了。利克向我解釋道,有一天夜晚,他們被人遺忘在醫院的大樓裡。同在一間大廳裡邊,他們倆利用自己的胳膊和廳裡的桌子,拉杆,儀器等所有能相助的東西,成功地從輪椅上挪了下來,他們彼此相聚、擁抱在一起。第二天早晨,人們看到他們緊緊地纏繞在地板上面。在我的頭腦裡,我想象著這兩個人,身體下肢都已癱瘓,兩人拖著身子奔向對方,相互觸動,相互撫摸。我又想起那原始的舞蹈,它溫柔、和諧,兩個人體,兩個正常的身體連結成對,水融。這種表露是我們人類擁有的本能美感,這種舞蹈使我們變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這一天晚上,他們倆會是甚麼樣呢?第二天,在我和瑟瑞爾做的交通訓練課中,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的混亂,完全呈災難性的。我迷失方向,踉蹌而行,頻繁造成危險,多次拐到馬路中間,連續碰撞汽車,甚至擦蹭在公共汽車邊沿上。真是恐怖至極!瑟瑞爾隻好決定,讓我先回家休息一下再說。我願意自己走回家,至少別讓這一整天全部都成為消極性的。路上有人揪住我的肩膀,抓住我的肋骨。原來,我走到靠近一個打開蓋子的地下坑道邊上,坑道直接通向某商店的地下儲藏室。這種地下室的活拉門,在紐約市的大小街道上都能找得到。今天,我的手杖沒能將它探測出來,瑟瑞爾早已提醒過我,這些地上的活拉門已經吞噬了不止三到五個盲人。我禁不住冒出一身冷汗。然而,在銘記這些危險的同時,走到街道上仍然具有很大的吸引力。我乃至尋找各種藉口,避免走比較熟悉的交通路線。那天,瓦露赤卡肚子疼,我下到麥迪遜大道,走進一家又一家的藥房,去尋找一隻粉紅色的熱水袋。她夢想能得到一隻粉紅色的熱水袋。我到處找也沒有找到,我能夠感覺到,每一次我都會遇到藥劑師嚴厲的責問目光。為甚麼這個盲人想要買一個粉紅色的熱水袋?有綠色的,藍色的,黃色的,可是就偏偏沒有粉紅色的。他尋找了一會兒告訴我有隻紅色的熱水袋,它幾乎是粉紅色的,但從他的嗓音裡,我聽出來它確實是紅色的。一天,燈塔中心組織大家比較、評論目前的工作,他們要求每個人都談談對這個部門的看法。很迅速地,要求的聲浪從四面湧來。游泳池,保齡球,使我毛骨悚然的是還有電視機的色彩問題。過了一會兒,部門主任來問我:“我們的年輕法國人有甚麼要說的嗎?”“燈塔中心不是十全十美的,離那個標準還遠著呢。我認為,這裡尤其是不能太完善了!它越是不太舒適,那它將會越好一些。”“您是想要說甚麼呢?”“我們越是感到不舒適,就越會渴望走到大街上去。”有些盲人在這裡都快安營扎寨了。他們中的某個人,來到練琴房裡找我。“我來此是要得到您的幫助,請您在我們的請願書上簽名。我們要求獲得好品牌的鋼琴,還有比較優秀的鋼琴老師。”他幾乎和我同齡,可他已經在這所大樓裡呆了十一年。我向他回答道:“為了提高燈塔中心的條件,我連小拇指都不會舉起來表示讚同的。我贈送你一個很好的建議,從這裡走開,重新走到街道上,並且越快越好!Getthehelloutofhereyoungman!(小夥子,趕快從這裡逃走吧!)”隻有一次,我想主動地為中心做些事情。聽說在樓底下那一層,建有一間了不起的游泳池,但是至今未能利用。為甚麼?沒有一個人能夠回答得了我。於是,我決定去見體育部的負責人。“哎呀!我們沒有游泳教練呐。”竟然有這樣的理由!兩天以後,我帶來朋友的弟弟博布,去年,他榮獲了一枚邁阿密救生員金\。況且,他提供的服務幾乎是免費的。負責人詢問他:“您會做陶瓷器嗎?”他被噎住了,由於博布在陶瓷方面是個空白,游泳池還將要繼續關閉。因為在經費使用要求上,明文規定:游泳教練兼陶瓷工藝師。這些做法引起了我強烈反感,我策劃了一場打著盲文標語的遊行。說天到地,布萊葉盲文,教練員們,手杖,導路狗以及盲人們,無論如何,我想還是讓這一切統統地走得遠遠的吧。為了達到這一點,希望在巴塞羅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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