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偕楊英與一眾將領及武林高手飛馬馳騁,在上千親衛的護從下通過皇城,朝北面的宮城馳去。身後的玄武門黑煙嫋嫋,沿途盡是甲胃鮮明的兵士,顯見皇城外圍的控制權已全落入叛軍的手中。
大興宮長方九裡,四面豁達,開有宮門,兩儀門位於南牆正中,南對端門,北對玄武門,與中央各殿的正門貫穿在一條中軸線上。平素朝臣上朝會,光是從玄武門進,過兩儀門到兩儀殿,便要走上大半柱香的時間,所以某些年老體弱的大臣,還會被聖恩體恤,賜車橋入宮。
如今佔地廣闊的大興宮反而給禁衛提供了反應時間,迅速關閉兩儀門,居高堅守。
不過兩儀門是內宮門,並不如玄武門那般牆高池深,若是楊秀等叛軍全力攻擊,還是可以在短時間內攻陷兩儀門。
而兩儀門的背後,便是皇帝所在,天下中心。
楊秀並沒有指揮這支叛軍的權利,站在叛軍前頭,不過是起到標杆作用,真正的指令來源於叛軍重重守護的一輛馬車,年歲甚高的高穎端坐於馬車上,一道道條理清晰的命令不斷發布出去,或是指揮遊騎於大興宮中掃蕩禁衛殘部,或是提點後方人馬於大興宮中搜掃儲藏軍械處,搬出各式攻城器械。
身為皇帝的得力助手,多年好友,高穎十分清楚楊堅的統軍能力,布局上決計不會給楊堅一絲喘息的機會,否則等待高穎的,必定是大軍討伐,粉身碎骨。
......
“剿了!”
楊堅話音一落,早已等候多時的陳煜不慌不忙地從懷中取出三道令箭,交予楊廣,而這一動作,落在楊堅眼中,又是一陣觸動。
楊廣接過三道象征著天下龍位的令箭,臉上異常的激動,他知道,今天過後,再無人能與自己爭奪帝位了!
“走吧,還有一個十分難搞的家夥等著我們呢。”陳煜並沒有與楊廣同路的打算,朝慕清流、向雨田、石之軒三人頜首示意,四人相視一笑,施施然地朝正門走去,說不出的風~流倜儻。
楊廣早已被陳煜提點,執掌起令箭來得心應手,一道道調令當著群臣一一發布。
還在場上的朝臣武將一個都沒有動用,反而被楊廣調進來的一支飛羽軍牢牢包圍。
“抱歉了,各位大人,事權緊急,請各位大人莫怪本王小人之心,等剿清叛逆,本王必定擺酒道歉。”楊廣轉過側殿,換了一身英武的戰甲,手持長槍,英姿勃發。
“祝殿下武運昌隆!”魚俱羅是地地道道的保皇黨,與世家並無任何關聯,若不是楊廣不允,恐怕他也要上陣殺敵,如今卻只能坐在這裡看戲。
“多謝大都督。”楊廣朝著魚俱羅點頭示好,眼睛不作痕跡地朝魚俱羅身邊瞥了幾眼,魚俱羅並沒有第一時間轉過頭去。
直到楊廣離開兩儀殿,才裝作低頭收拾笏板,朝楊廣示意的方向望去。
“崔業、王振、鄭莊...”這些都是世家子弟,雖然官職不大,但都有上朝的階位,而且這些人都是武官出身,披著內甲完全可以在懷中暗藏武器。
魚俱羅眼珠一轉,也是暗中拉攏起其他自己親近的武將,暗暗組成另外一股勢力。
兩儀殿中暗流洶湧,殿外卻打得血流如河!
大地在震動,城牆在顫抖,衝天的喊殺震得人耳中發麻,遮蔽視線的箭雨引發陣陣慘叫。
楊廣帶著一眾武藝高強的近衛快步走到兩儀門上,已經有不少叛軍架起雲梯,高度在城牆外低半丈,叛軍只需要伸手一扒,便能翻上城牆,而守軍若要掀翻雲梯,卻得冒著傾盆箭雨探身出牆。
“潑火油!”禁衛將領或許有些忌諱,但楊廣卻一絲猶豫都沒有,直接下令。
“可這是皇宮啊!”禁衛將領聽到這個命令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執行。
“聽令,行事,其他的,你不需要管,有事我擔著。”楊廣冷冷地望著禁衛將領,若是再有半分耽誤,他必定會一槍捅死這個敗事有余的廢物。
或許是感覺到楊廣的殺意,禁衛將領打了一個哆嗦,慌不迭執行命令,逃離楊廣的身邊。
一桶桶桐油從宮牆上傾斜下去,將宮牆還有那些攀爬雲梯的叛軍澆透,隨後火把一點,朝外一拋。
“嘭~~~”衝天的火焰燃燒起來,宮牆籠罩在熊熊大火中,繚繞的火舌不斷吞噬著靠近宮牆的叛軍,陣陣燒焦的肉味傳來,因為疼痛在地上不斷地翻滾著,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卻是被滿天的箭鏃射成刺蝟,硬生生地釘在地上。
“不錯,可惜晚了點。”高穎坐在馬車中,並沒有因為攻勢受阻而感到沮喪,反倒是露出幾分感歎,“投石車,上!”
四輛投石車緩緩地推到射程內,半人大小的石塊裝在套索上,隨著齊聲呐喊,呼嘯著風聲拋飛而出,直如天外隕石一般從天而降,“轟轟轟”地砸在宮牆上。
宮牆本就不甚深厚,又加上火焰酥烤,在巨石的重擊下更是顫動搖晃,岌岌可危。
“連投石車都有了,看來這些叛逆蓄謀已久啊!”躲在某處城牆的陳煜望著四架大展神威的投石車,心中考慮著是不是自己太仁慈了,不然怎麽會被逼到這個地步。
“非也,這投石車應該是在宮中軍械庫搬來的,想必叛軍早已佔領了軍械庫。”向雨田觀察了一下,便看出投石車的來歷。
“不是吧。”陳煜眼皮直跳,這算是怎麽回事,資敵麽?自己都沒用過,反而讓別人用了。
“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軍械庫中還有十架重弩,所用弩箭都是沉海秘銅。”向雨田忽然想了起來,連忙提醒其他人:“沉海秘銅的威力不用我提醒了吧,破罡破體,每架重弩都有千斤之力,千萬不要讓重弩瞄準了。”
別說陳煜,連一素灑脫不羈的石之軒都投過一束異樣的目光。
慕清流身為太傅,楊堅親信,這些軍械調動,早已明白,沒有多少情緒。
可陳煜有啊!
他們貓在這裡為了什麽?就是為了圍攻關七!
慕清流等人或許不清楚關七有多厲害,但陳煜知道的清清楚楚。
關七,迷天盟七聖主,很久以前便是大宗師修為,修行有先天破體無形劍氣這樣的絕學,內力之深厚,武學的高強,境界之幽遠,完全不是任何人能抵擋得住。
若不是二十年前關七的妻子溫小白埋怨關七武癡只知道練武,小女人性子發作,想要讓關七吃醋,與六分半堂雷損眉來眼去,有意使關七生妒,導致關七走火入魔,半癡半瘋,恐怕關七早二十年前便是破碎虛空級高手。
即便如此,走火入魔的關七不修武學境界,光精純內力,便超過破碎虛空許多倍,甚至可以抵擋天雷不死!
偏偏關七還瘋了!
不能心合天道的關七,就算力量再強大,也無法破碎虛空!
於是乎,關七完全可以在這個世界發揮出超出破碎虛空的力量,卻不會導致自己破虛離去,甚至能強行穿透時空,看到未來的場景!
多麽BUG的一個人啊!
別看大半年前區區五個頂尖一流高手就能將關七逼出大興,那是因為大興城中還有雷純,瘋癲中的關七不敢放大招,否則先天破體無形劍氣全力施展,完全可以乾翻小半個大興城。
就是這樣的絕世凶人,四人圍攻起來都有些不自信,陳煜甚至給其他三人發了保命靈藥,才勸服三人加入。
可在如此惡劣的敵我差距下,向雨田竟然還說要大家小心暗箭傷人,還是那種大腿粗的重弩暗箭,這不是在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嗎?
“我覺得,我們可以暫時妥協一下,至少要營造出一個有利的環境。”石之軒一向無利不起早,事有不妥,絕不會顧忌宗師身份,該退縮該逃跑做起來絲毫不感到無恥。
“怎麽妥協?把我供出去?”陳煜持反對意見,世家叛亂圍攻皇宮,打的名義就是清君側,聖門歷史源長,根基深厚,世家絕不敢輕易動聖門,可劍門不一樣啊,劍門就算再強大,也掩蓋不了它年齡尚幼的事實,真的被國家朝廷衝擊,絕不會比陳煜剿滅那些小門小派掙扎得久一些。
“當然不會。”慕清流出聲安慰道:“晉王殿下不是已經掌握戰局,只要將叛軍剿滅,隨時都能擺出千軍萬馬圍攻關七。”
“你覺著這由著我們嗎?”陳煜眼睛一瞥,道:“瞧那輛馬車,關七來了。”
那不能說是一輛馬車,因為沒有一個正常人會願意坐這樣的車,除了瘋子。
八匹涼州健馬吃力拖動,拖動著這輛混體玄鐵打造的囚車,沒錯,就是囚車。
囚車上並沒有車廂,也沒有窗欞,只有一條條粗入成人大腿的柵欄,上面密布銳利倒刺的鐵蒺藜,圍困住裡面的那頭‘絕世凶獸’!
即便這頭‘絕世凶獸’早已被下蠱、落咒、施禁製,即便這頭‘絕世凶獸’身上還系了號稱困住天下高手的天機鎖,即便方應看明白近一年不曾進食,他應該虛弱到了極致,但方應看依舊不敢靠近他百丈之內。
唯有她,一個風華絕代,清麗脫俗,秀美絕倫的女人,一個溫柔到了極致的女人。
透過一道道猙獰到十分容易便可以傷到自己的鐵蒺藜,潔白素淨的玉手撫到那張清臒削瘦的臉龐,帶給他一絲絲寧靜。
眉頭一挑,光潔玉腕旁邊似乎就要傷到它的鐵蒺藜驟然發出一聲刺耳的震顫,隨後‘嘭’地一聲輕響,化為齏粉。
“看到沒?玄鐵打造的,用料還是我提供給方應看的呢,你們行嗎?”陳煜不無諷刺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