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那一個腳步扎實到讓人覺得實在的獨行客更快,兩道人影隨著朔風揚雪,飄進客棧,單薄得好像也是雪片般。
這兩人身上都披著鮮紅的披風,頭上戴著寬邊的雪笠,兩人幾乎長得同樣形狀,同樣高矮。
客棧眾人雖然看不到他們的真面目,光是這落地無聲的輕功,便值得另眼相看。
唯有李尋~歡,十足像個酒鬼,一邊猛烈的咳嗽,一邊還在拚命灌酒,清白的酒水從唇邊淌下,依舊不自知。
陳煜也沒有理會那兩人,好笑地看著李尋~歡灌酒,好像要看著這人怎麽生生灌死自己。
“主人,別喝了。”陳煜可以看戲,虯髯車夫‘鐵甲金剛’鐵傳甲可看不下去,雖知無用,但也哀勸。
“讓他喝吧,現在咳得緊,待會順了氣,便沒事了。”陳煜反而殷勤勸酒,起身給李尋~歡滿杯。
開什麽國際玩笑,一個宗師級高手,一柄小李飛刀可以威脅到天道大宗師,會因為酗酒生病,給陳煜講一萬次都不信。
這邊正在勸酒,那邊兩人取下鬥笠,露出了兩張枯黃瘦削而又醜陋的臉,看來就像是兩個黃蠟的人頭。
他們的耳朵都很小,鼻子卻很大,幾乎佔據了一張臉的三分之一,將眼睛都擠到耳朵旁邊去了。但他們的目光卻很毒惡而銳利,就像是響尾蛇的眼睛。
然後,他們又開始將披風脫了下來,露出了裡面一身漆黑的緊身衣服,原來他們的身子也像是毒蛇,細長,堅跏,隨時隨地都在蠕動著,而且還粘而潮濕,叫人看了既不免害怕,又覺得惡心。
這兩人長得幾乎完全一模一樣,只不過左面的人臉色蒼白,右面的人臉色卻黑如鍋底。
有見識的武人登即面色如土,口中低聲驚呼:“碧血雙蛇!”
這碧血雙蛇是近年黃河一帶新起的巨梟,若論心之黑,手之辣,實在很少有人能在這“碧血雙蛇”之上,聽說他們身上披的那件紅披風,就是用鮮血染成的。
右側膚色較深的黑蛇掃視一周,沒有發現目標,臉上湧起怒氣:“白蛇,看來那人給的情報有誤,金獅鏢局的鏢隊不在這裡。”
左側白蛇也是驚疑:“不對啊,那信可是早上才發,如何不應該在這。”
兩人肆無忌憚地交談,聲音不低,想來是不怕有人聽到。
客棧眾人聽聞此話,心中一驚,原來那金獅鏢局得罪的還不止那點人,這廂還有人趕上來尋晦氣。
有定力稍差的,更是無意識地朝陳煜那邊瞥了幾眼,登時被碧血雙蛇察覺。
兩雙狠厲的眼睛投向陳煜這邊,一眼便落在陳煜桌上的一個黃布包袱,乍時泛出興奮的色彩。
“小子,你桌子上的包袱,是什麽東西!”
“啊?”陳煜茫然轉望過去,滿臉無辜,一時半會反應不過來。
不就是喝個小酒嘛,怎麽找茬找到這裡來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黑蛇也不繞彎子,覆掌出劍,一柄通體漆黑的細劍驟然刺出,連如何拔劍都看不清,劍尖便已經逼近陳煜脖頸!
鐵傳甲正打算出手相助,便瞧見一對手指!
黑蛇去勢未展,手中細劍便無法存進,正如一般人無法看出自己的出劍,自己也無法看出這雙手指是如何出現,如何夾住劍尖。
別人看不出黑蛇如何拔劍,可在場至少有五人看得出,除去碧血雙蛇,還有李鐵傳甲外,便只有那個鐵傳甲以為的平凡青年。
但能看出陳煜出手的,除了自己外,僅有李尋~歡罷了。
“‘一言不合,萌生殺機!’麽?江湖果然危險啊!”陳煜搖搖頭,又自嘲一聲,自己不也是如此嗎?不過自己武功高強,所以萌生殺機的是自己罷了。
黑蛇進退不得,白蛇咬咬牙,又挺劍殺來。
劍光一抖,霍霍生輝,白蛇不求能殺傷陳煜,只求能讓陳煜撒手,兩人得以逃生。
陳煜果然一蹙眉,看著手上的酒碗不住猶豫,是要放下酒碗接招呢,還是任由劍影靠近。
白蛇心中一喜,劍影一散,蓄力刺向陳煜手腕,正要逼退陳煜的雙指。
“唉!”陳煜輕輕一歎,雙指一扭,生生地將黑蛇劍尖鉗斷!
反掌一揮,斷裂的劍尖化作一道黑光,直接沒入白蛇胸膛,從後心處破體而出,釘入大堂梁柱。
“你...”白蛇喉嚨裡“格格”地響,臉上每一根肌肉都在跳動,鼻孔漸漸擴張,張大了嘴,伸出了舌頭。
“打擾我喝酒,頂多受教訓,擾亂我喝酒,必死無疑!”
黑蛇的劍已然松開,但手腕抬起落下,已經不敢出手,他臉上的汗不停地在往下流,掌中無尖的劍也在不停地顫抖。
“還不走,想陪他麽?”陳煜好不耐煩,呆站在這裡做什麽,看那張醜臉就沒有喝酒的興趣。
黑蛇的一張臉全都扭曲起來,喉嚨也發出同樣的“格格”,也不知是哭還是笑,忽然甩卻了掌中的劍,猛地跪地磕了三個響頭,飛奔出去,連兄弟的屍首都顧不得。
這回不用陳煜吩咐,掌櫃的一揮手,白蛇的屍首便被收好,整理出來的銀錠大鈔,都落到陳煜桌前。
李尋~歡驚詫地望著桌子上的大鈔,連被酒水髒透都不管,再一回想,先前進來時好像也有這麽一幕發生。
“小兄弟不會一路都這麽過來吧。”
陳煜還以為李尋~歡要問什麽,結果嗆得不輕,一邊順氣,一邊猛擺手否認。
李尋~歡不問為何,相信了陳煜的否認,眼角帶笑地給陳煜拍背。
一雙修長的手撫在後背,沒有任何奇異之處,也沒有什麽內力暖流,就這麽輕輕撫過,好像不是那雙發出驚豔江湖的小李飛刀的手。
嗆了片刻,陳煜這才歇住,抱怨道:“我可是有錢人,從不做殺人打劫這種沒品的事。”
“行行,算我不對,自罰三碗如何?”李尋~歡柔和地看著陳煜,就像在看一個搗蛋的晚輩。
“那可不行,對你來說,罰酒不僅不是懲罰,反而還是獎勵,真要罰,還不如罰你這壇酒一滴不沾。”
李尋~歡笑了笑,沒有應答,自顧從壇子裡舀了一碗酒,仰著脖子喝了下去。
“嘿!”陳煜目瞪口呆地看著李尋~歡,正要發作,門戶又是一開。
這回連來人都不忙細看,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到陳煜身上。
“我去,真當我殺人不眨眼,儈子手專業戶啊!”陳煜哪能不知道這些人的心思,臉上一窘,忍不住嚷嚷出來。
這才觀量起來人,一個衣衫單薄到仿佛微風即倒的少年,他沒有穿任何竹笠鬥篷,走進屋內還滴著一滴滴雪水,更多的風雪卻已結成冰屑,經久不化。
但他的身子還是挺得筆直的,直得就像標槍。他的臉看來仍是那麽孤獨,那麽倔強。他的眼裡永遠帶著種不可屈服的野性,令人不敢去親近他。
他的腰間有一柄劍,讓他看上去像是個江湖人。不,那只是一條三尺多長的鐵片,既沒有劍鋒,也沒有劍鍔,甚至連劍柄都沒有。隻用兩片軟木釘在上面,就算是劍柄了。
這樣的一個人,孤傲得就像一匹縱橫大漠的孤狼。
“是他?”李尋~歡眼角泛起一絲喜悅,路上偶遇的獨行少年,雖然有點慢,但總是來到了客棧不是嗎,總能找到個休息的地方。
陳煜也是一驚,看見李尋~歡還可以說是偶遇,加上阿飛,那意義可就大了!
精神異力輻射而出,透過客棧的牆壁,透過越來越大的風雪,籠罩向整個小鎮。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總共讓陳煜發現了六個輪回者,這還是在明面上的人,暗地裡有沒有徹底裝扮成古代人渾水摸魚的輪回者,還說不定。
想了一下,陳煜打開被自己屏蔽掉很久的輪回提示信息,略過一系列經驗信息,終於找到了最新的任務觸發通知。
“支線劇情任務2——金絲甲。三十年前縱橫江湖的梅花盜重出江湖,此人劫財劫色,凶狠暴戾,無惡不作,殺人如麻,一身武功更是出神入化,罕有人及!江湖風雨欲來,上百家大賈約定,擊殺梅花盜者,可獲得一成百家財產。欲除梅花盜,先得金絲甲!取得金絲甲,擊殺梅花盜,獲得3500點獎勵點數,D級因果寶石*2,;任務失敗,扣除2500點獎勵點數。是否接取任務:是/否
注:此任務是連環任務, 先獲得金絲甲,才有資格擊殺梅花盜。”
“原來如此。”陳煜點點頭,難怪會招惹來這麽多輪回者,原來是個連環任務,沒有得到金絲甲,就沒有擊殺梅花盜的權利。
但陳煜還是想岔了,區區一個梅花盜,根本不是這些輪回者靠近的理由。
沒有原劇情中的黑白蛇給阿飛送錢送命,這個孤傲的少年隻從懷中掏出五個銅板,要了四個大饅頭與一碗熱水。
他知道食物得來不易,所以份外珍惜食物,沒吃一口,都要咀嚼許久,仿佛要將饅頭徹底碾碎,完全消化。
阿飛吃的很慢,也很快,至少陳煜這壇酒喝完了,他還在細細啄著熱水,好像那是一碗美味無比的熱湯。
“這是個很有意思的人。”陳煜笑道。
“嗯,他是個天真的孩子。”李尋~歡也是笑了,朝阿飛一招手,問道:“你怎麽還沒能請我喝酒?”
“我沒錢,所以請不起。”阿飛很認真的回答。
“哈,憑你的身手,到哪裡會沒錢?”陳煜哂笑,小李飛刀他多年前看過一遍,現在卻忘得差不多了。
不過憑陳煜的眼力,可以看得出阿飛正處於突破的邊沿,稍稍壓抑片刻,便能一飛衝天。
“我怕麻煩。”阿飛對陳煜並不友好,稍作解釋,便住口不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