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六道碩壯的人影挨個擠過店門,赫然是六名體壯如牛的昆侖奴,朝兩側一分,讓出一條五尺長的通道,又有四名金發碧瞳的波斯女奴牽紗而至,搖曳著赤~裸暴露的纖細腰肢款款曼步,柔嫩嬌細的蛇腰上,一顆明珠點綴肚臍眼,晃出三分誘~惑,三分慵懶。
擺完如此大的架子,正主這才出現!
店內眾人一眼望去,卻是驚奇不已,來人竟然不是想象中的番邦豪客,而是黃膚黑眸,黑發高束的中原人士。
來人一進客棧,瞧見如此多人,也不管這氣氛如何微妙,暢快大笑:“終於回到故土了!”
四下僵硬無語,陳煜卻毫不在乎,抬起酒碗朝這豪客一晃,應聲喊道:“這位兄台如此興奮,看來離開中原很久了吧,重回故國,值得喝上一杯。”
“哈哈,那是當然。”墨迪聽到有人應聲,也是興奮,推開女奴遞來的葡萄美酒,大聲朝店家小二喊道:“給我來點故鄉的好酒。”
“這位兄台說得對,既然回到故鄉,當然要喝故鄉的酒,也給我來一壇烈酒,分於在座各位!”陳煜眼神閃爍,同樣豪氣衝天。
“同飲,同飲!”攪局的既然來了,周淮安自然要好好把握,正好接著喝酒接近這豪客,看那昆侖奴的模樣,可都是以一敵十的好手。
眾人暢飲一杯,氣氛頓時火熱起來。
墨迪雖然嚷嚷著要痛飲家鄉美酒,但這酒可是拿邊關時常種植的黑豆釀成,酒勁極強,不是那種後勁綿長的葡萄酒可比,推飲兩盞,便放下酒碗,免得酒醉出糗,在這第一次照面的故鄉人跟前丟臉面。
舉掌輕拍,一排籠罩在黑紗之下身材嬌俏的波斯女奴步履從容地自外面走入,每一個人的手上都端著金色的器皿,如同一道靚麗的風景線,給客棧內的所有人帶來一股如沐春風的感覺,波斯女奴自桌位間穿梭而過,井然有序地將手中的器皿放到墨迪跟前的桌子,然後依序的在其身後站定。
最後一名波斯女奴一一將金色器皿的蓋子掀開,霎時間,客棧內被一股濃鬱的異香所充斥,所有人都聞到了一股讓人食指大動的香味!
不需要看桌面上是些什麽佳肴,光從氣味上就能判斷這些東西很不簡單,而且絕對是出爐不久的熱食。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第一次看到有人帶著這麽多的侍女甚至廚子行走大漠!
土豪,求大腿!
陳煜與薑達偉兩個經受過現代文明熏陶的輪回者腦海中不禁玩笑般地浮出同樣的話。
“今日有緣,不妨讓在下請各位共聚一餐如何?”墨迪言辭和善,讓人如沐春風,不好拒絕。
周淮安與賈廷對視一眼,默契地各選一邊坐下,而陳煜卻正對著墨迪此人。
這一餐吃的眾人滿心喜悅,葷菜甘旨肥濃,膾炙人口,素菜入口清香,余味無窮,更有那異國風情菜色,更是讓人讚不絕口。
酒過三巡,眾人也是熟絡幾分,開始談暢心肺。
“小友看這年紀,不像是經年行商。”賈廷不愧是東廠大檔頭,善於捕風捉字,三言兩語中就揪出墨迪口中的語病。
“老先生好眼力,晚輩的確是第一次走這條路經商。祖上蒙蔭,祖父兩代人終年跨行江南大秦(奧斯曼帝國)兩地,與異國他鄉奠基家業,現下家父體弱,正是兒孫自強奮發之刻。”墨迪對答如流,其中更有昂然樂觀之態,不免讓他人另眼相待,這不是個荒唐敗家子呀!
“不知小友欲往何處,在下雖非如何大人物,但在中原地區,也算是個熟路人,倒是可給小友說道說道。”賈廷心念一轉,那來往異國通商,無不是經營些絲綢陶器、紙張油墨,定然要與江南五大窯來往,自己是南朝東廠大檔頭,與這西域豪客結交一番,定然可以收獲巨財。
“哦,原來老丈是個熟路人,還請老丈指點一二。”墨迪雖然摸不清賈廷的底細,但從賈廷的言語中,還是看出了點邊角料,會意一笑,也親熱地拉近稱呼。
“嘿嘿...”賈廷正要跟墨迪分說一二,周淮安卻是坐立不安,商人重利,要真的讓賈廷拉攏了墨迪,反而不妙,立刻抬起酒碗,朝墨迪一敬道:“來,為這一路奔波,商旅之累,返鄉之喜,遇故之樂走一個!”
“好嘞!”邱莫言也會意過來抬起酒碗四面示意。
可惜大局當前,墨迪急著與賈廷交流,好給這第一次行商謀個開門彩,賈廷從周淮安莽撞的動作中分辯心思,也不搭理。
陳煜見周淮安孤立無援,雖然敬重這忠勇漢子,但最終卻還是暗暗感歎,酒碗,置在桌上,分寸未動。
周淮安舉杯孤立,無人應答,倍感蕭瑟,俊朗的面容也青白交加,大失風度。
薑達偉冷笑連連,渡過這一劇情,今日過後,曹少欽大軍便至,周淮安必死無疑!
散了酒場,陳煜回到房間,倍感唏噓。
李三問起來由,不由沉默不語,雖有心助陣周淮安,但妻子女兒就在身邊,哪能拋妻棄女去圖一口義氣。
墨迪習慣性地轉動拇指上眼珠大的貓眼石,每當他有事情不決,總要一個人寧和地靜坐,每每在那安寧的心境中,有所得。
一眾下仆見主人沉思,也都乖乖立侍一旁,靜候命令。
回憶往昔,墨迪總有鏡花水月的虛幻之感,前一刻還在跟父母吵架,嚷嚷著搬出去獨立生活,下一刻卻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好不放蕩;前一分還在路上嫉妒那些豪車二代的不勞而獲,下一分已經在為祖業奔波勞碌;前前一瞬那劇烈刺痛......
墨迪嘴角微舔,一旁波斯女奴雙手恭和,奉上清水一杯。
冰涼的清水劃過喉嚨,降低墨迪心裡的火熱,喚回幾分清醒。
水,是從攜帶的冰鎮中取出,墨迪已經習慣了如何驕奢淫逸,享受生活,曾經墨迪也自嘲過,回到現代肯定大不適應。
思索片刻,墨迪終於打定主意,起身招來管家,吩咐他取出珍品西洋鏡,好生裝扮。
“主人,有客來訪。”
墨迪整理一下束冠,淡淡問道:“是誰?”
“來客自稱天涯浪蕩俠義客。”哪怕被墨迪一家人悉心調~教,但這些波斯女奴依舊不懂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只會按部就班的鸚鵡學舌。
“天涯?浪蕩?俠義?周淮安是在自表清白嗎?”墨迪前一世或許只是普通人,但今生為西域巨賈之後,二十多年來早就學會了各種鬥心鬥角,哪裡聽不出這話中含義。
沿著絲綢之路回到中原邊關,看到那龍門客棧的布幡,墨迪便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穿越到武俠世界中,現在聽到這隱晦的直白,心中已然有八分肯定。
“給我回了吧,就說我旅途勞累,宴中又貪飲幾杯,歇下了。”若是前世,恐怕墨迪還會義氣憤發,可惜呀!
墨迪理了理發髻,抱怨著古人的髮型哪怕穿越了二十多年都沒能適應,心中卻是微微冷笑,義氣?為了義氣得罪一國朝廷?還是算了吧,他可是要入關的。
周淮安聽罷下人回話,雖然敏銳的聽覺早就聽出墨迪並沒有入眠,但又能如何?闖進去?別說周淮安還有求於墨迪,便說那數十個昆侖奴,便夠周淮安吃一壺。
周淮安這邊吃了閉門羹,悻悻然回到房間,那邊墨迪得到消息,施施然出門,拜訪起同樣的穿越者來。
沒錯,墨迪進入龍門客棧後,便驚奇地發現原不應該屬於龍門客棧劇情的陳煜,反而隱身在東廠廠衛中的薑達偉被其忽略。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我以為只有我睡不著,原來墨先生也睡不著。”墨迪方才出門,陳煜在樓梯間等候已久。
“是啊,不知道這位公子為什麽睡不著?”墨迪先是一愣,隨後揮退下人,面帶微笑,輕松回問。
“就是因為墨先生你啊。”陳煜見墨迪上道,接上第三句,旋即又搖搖頭,無奈一笑道:“後面的台詞都忘了,別接吧。”
“哈哈, 我原以為只有我一個獨醒,沒想到還有公子慧目。”墨迪雖然通過大話西遊的對白肯定了陳煜的身份,但眼下身處龍門客棧,到處都是高來飛去的武俠高手,說話間自然要謹慎些。
“唉,別這麽文縐縐的,這片區域都被我封鎖了,沒有人能偷聽。”陳煜覺得有些頭疼,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畢竟是受過現代文明的洗禮,偶爾胡謅兩句半白不古還行,從頭到尾談詞吐句還真是為難陳煜。
“封鎖?是武功吧?”墨迪稍微一愣,臉上露出一絲羨慕。哪怕他穿越過來二十多年,但底子不行,就算請再多武師,終究還是習武無成。
陳煜點點頭,畢竟精神異力也是從武功中推衍出來的,當然算武功。
“嘿,原來有武功傍身,難怪趕來趟這一潭渾水。”墨迪自以為理解了陳煜的心思。
“那你呢?你又為何千裡迢迢回到中原,難道不是為了這龍門客棧的劇情。”陳煜沒有解釋分白,反問了一句,話一出口,樓梯腳下的一片陰影處不免有些晃動。
“當然不是,我可是來做生意的?”墨迪驚詫地瞥了陳煜一眼,解釋道。
“穿越者!!”*2
陳煜與樓梯腳陰影處的薑達偉不禁深吸一口氣,同時在心中默念。
原道是個分羹的,沒想是個送菜的!
風水輪流轉,大好人頭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