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龍轉波動勁呼法

　　“耶！莎布·尼古拉絲！那孕育千萬子孫的森之黑山羊！”

　　——洛夫克拉夫特，《暗夜呢喃》

　　“你有什麽想喝的嗎?”

　　一個光屏在江赫的面前彈出，上面就像菜單一樣列滿了見過的與沒見過的飲品名字，最右邊還有價格，消費的是通用點數。

　　“請隨意，我請客。”

　　端端正正坐在白色花園椅上的年輕人看著那一堆只有在漫畫與小說中才見過飲料名字，心中糾結了半天，最後選擇了一杯比較便宜的混合果汁。

　　身前的桌子上浮現出白色的光，光芒交織成網，編織出杯子的形狀，一層層色彩鍍了上去，最後構成了一杯色彩繽紛的果汁。

　　一分鍾前，那名緊閉雙眼的女性也是這樣子召出一套鋼管骨架的休閑桌椅。兩人直接在講場外坐了下來。年輕人開始時還有點擔心被人圍觀，不過他很快就發現這份憂慮純屬多余，因為根本沒有人往他們的位置投來在意的目光。

　　他們就像變成了透明地空氣。

　　盡管不知道這是高級冒險者的力量，還是源點終端的某種功能，兩人周圍的空間已經變成了一個適合談話的安靜場所。

　　“你在新人試煉裡有遇到季夏吧，她的任務完成的順利嗎?”

　　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的女性繼續剛才的話題。把吸管插進杯子裡的年輕人眨了眨眼，雖然他在心裡暗自將少女當作自己的追趕目標，但是沒想到這麽快就又聽到了她的名字。

　　“我在上次任務裡確實遇到了一名叫季夏的冒險者，但……您是怎麽知道的?”

　　“你的呼吸”

　　“呼吸?”

　　江赫愣了一下，馬上就反應過來對方所指為何物。

　　在【怪物獵人】的世界裡，季夏用簡單粗暴的方式傳授給江赫一項呼吸法。這門技法可不只是戰鬥中爆種用的拚命技巧那麽簡單，它還是一種可以錘煉肉體的基礎修行法門。遵循著季夏的囑咐，年輕人在平時一直有意維持著呼吸法的運作，不停地刺激自己的身體，並將激發出的生命力精煉成特殊的鬥氣能量儲存起來。

　　這是一項需要持之以恆的鍛煉，深知修行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的年輕人自然不會怠慢。

　　而這就是他被注意到的原因。

　　“龍轉波動勁呼法。”對方注意到年輕人流露在臉上的困惑，“季夏沒有告訴你這門功法的名字嗎?”

　　“沒有，她從來沒提起過。不過這名字聽起來好象是……”

　　“北鬥神拳的龍轉呼吸法和波紋氣功。這是她在我這裡進修時完成的第一份功課，將兩種不同呼吸法融合而成的原創技法。忘了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學術聯盟】的莎布·尼古拉絲。雖然和那隻長著一大堆觸手的黑山羊有些關系，但我並不是那隻外神(Outer.Gods)，所以不用擔心和我交談會扣掉你的san值。”

　　“江赫，一名冒險者新人。請問您和季夏的關系是……”

　　“季夏算是我的半個學生。”這名與克蘇魯神話中，三柱原神之一“森之黑山羊”同名的冒險者露出了緬懷地笑容，“這門【龍轉波動勁呼法】只是季夏拿來應付功課的作品，對她而言粗陋地連玩具都算不上，自從創出來後一直被束之高閣。假如不是被她親自傳授的話，一名新人不可能學會她的獨門技法。”

　　“原來如此”江赫低頭吸了一口混合果汁，“不過，為什麽不直接去問季夏前輩?她和我同時完成任務，現在應該也在這裡吧。”

　　“很遺憾，她現在……恐怕還在任務世界當中。所以只能從你這裡打聽一下情況。”

　　“這是為什麽，難道冒險者彼此之間的時間並不不同步?”

　　“不，是一些其他的原因……事關到她個人隱私，我不方便和你透露。總之我現在沒法聯系上她，也沒辦法查探她的情況。如果可以的話，能給我講講你上次的任務嗎?”

　　年輕人點了點頭。

　　————

　　“……然後我就回歸了。”

　　吸乾最後一點果汁，江赫把空空的杯子推到旁邊，有點意猶未盡。

　　整個敘述過程只花了幾分鍾的時間，因為江赫對兩名前輩之間的幾乎沒有什麽了解，只是事後聽少女稍微那麽一提，細節方面完全一無所知。而其後的兩天多時間裡，他一直被季夏用地獄特訓操練得不要不要的，也沒多余心思去詢問那場戰鬥的細節。

　　他只知道，最後嵐龍討伐隊是全員平安歸來了。

　　“看來她也平安度過了任務，這樣我就放心了。”莎布小姐微微垂首，仿佛陷回憶當中，“在我這裡進修過的冒險者有不少，不過第一次見面就向我發起挑戰的只有她一個。那個女孩當初真是又凶暴又有活力，資質也算不錯，我本來很看好她，如果不是……啊，抱歉，說了一些有的沒有的。”

　　朝著江赫歉意一笑後，莎布止住話頭。年輕人在心中惋惜地歎了口氣，他自然還想知道更多關於少女過往的事情，但他顯然沒法強迫對方繼續這個話題。

　　“我想知道的事已經清楚了。多謝你的配合，江赫。”

　　莎布小姐伸手在桌子上敲了一下，見底的玻璃杯立刻化作一堆光芒消失。年輕人可以感到對方想要結束談話的意圖，他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麽，不然就會白白浪費如此珍惜的機會。

　　在無限領域裡，一到三星又被稱之為“超人領域”，意為這個等級的冒險者逐漸脫離了凡人的層次;而四到六星被稱之為“超凡領域”，達到這個評價的冒險者已經凌駕在凡俗世界之上。雖然不知道莎布·尼古拉絲的具體星級，但是這名能夠擔當季夏導師的女性，最低限度也是“超凡領域”中的佼佼者，甚至很有可能是更上一層，傳說中單手吊打土著神祗、一人挑戰滅世偉業，各大冒險者團體內的中流砥柱，六星往上的“超越者”！

　　江赫很清楚，這個級別的冒險者就像天際中的星辰一樣，自己這樣的新人只能在塵泥中瞻仰他們的光芒。但是現在他沾了季夏的光，難得能和一名難以有所交集的強大冒險者搭上話。

　　年輕人咬了咬牙，最終下定決心。

　　“能耽擱您一點時間嗎，尼古拉絲女士。”

　　“嗯?”

　　江赫可以感覺到在自己身上流連的玩味目光。

　　“是這樣的，我剛度過新人試煉，對於無限領域的事情完全是兩眼一抹黑。所以我能不能厚著臉皮請您給我一些強化上的建議?”

　　年輕人眼神誠摯，笑容純良靦腆，在大學裡他就是用這樣的姿態向教授們進行討教。他可不會以為閉著眼的莎布小姐就真的看不到，所以態度自然能放多低就多低。

　　“好啊。”

　　好快！連一秒停頓都沒有！而且，莎布小姐臉上的淺笑看起來好愉悅！雖然是很有魅力沒錯啦，但是江赫心裡總有點忐忑不安。

　　“我們首先來做個檢測。”

　　莎布小姐沒有掏出什麽工具或者儀器，只是睜開了自己的右眼，銀灰色地眼眸中倒映出年輕人的身影。

　　“一星級的異能，初級的靈視能力，入門級的鬥氣……”

　　在那片銀灰色的混沌當中，江赫隱約看到了升騰的光，無法用語言形容其色彩的無垠光芒。

　　年輕人恍然回神。時間仿佛被截斷了一瞬，莎布小姐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他試著回憶一下，這幾秒的記憶模糊得就像是一陣朦朧霧氣。精神深處有聲音在隱隱約約地低語，警告年輕人不要繼續往裡深究。

　　“我看看結果……嗯，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莎布小姐雙手掌心朝上，就像天平的兩端，虛握著在江赫面前攤開。

　　“我討厭要這一套……先說說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

　　虛握著空氣的左手往上一抬，絢爛地迷你煙花在張開地掌心綻放，熱鬧歡快的背景音樂環繞著兩人所在的方寸之地，營造出一種電視闖關節目中嘉賓過關斬將最終拿下大獎時的歡慶氣氛。

　　“——季夏教給你的龍轉波動勁呼法是修訂過的新版本，只要一直苦練，單憑這一門技法就可以讓你順利邁入四星級層次。”

　　“這、這麽厲害?”

　　突如其來的好消息讓江赫有點眩暈，差點忘了維持呼吸法的運轉。他深吸了口氣，試圖讓自己重新冷靜下來，但是嘴角怎麽都抑製不住得往上翹起，最後乾脆放縱起自己興奮地心情。

　　“嘿嘿嘿嘿嘿……我現在真是好的不得了，簡直high到極點！如今的我已經沒什麽好怕的了，壞消息是什麽，盡管告訴我吧！”

　　“壞消息就是……在我見過的那麽多冒險者裡，你的資質可以排進倒數前十。”

　　“……可能是剛才的消息讓我太興奮了，你能不能再說……”

　　莎布小姐攤開右手，一個黑色的叉號從掌心彈了出來，擠開了還在綻放的迷你煙花，差點就拍到江赫的臉上，把年輕人不死心的囈語堵回嘴裡。

　　“你的武學資質稀松，精神強度不高，血脈普普通通，就連回朔前世都找不到一個像樣的大腿……”她似乎非常滿意年輕人此刻的臉色，笑容中的愉悅又濃厚了幾分，“在我見過的那麽多冒險者裡，你的資質縱然不是最差的那個，但也好不了多少。”

　　“等等、慢著……你不會，我的意思是，您有沒有可能是看錯了?”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可以自己去測試一下。比較大的基地世界裡基本都有為新人免費提供的測試服務。”

　　“不不不，我怎麽會懷疑您呢。只是我覺得自己雖然不至於天賦異稟，但起碼能混個普普通通……對、對了，我起碼還可以修煉龍轉波動勁呼法吧，起碼可以上到四星……”

　　“如果你只是自己苦練的話，嗯……”江赫無意識地交握起雙手十指。隨著莎布小姐的嘴唇翕動，他的手越握越緊，“至少要七八年才能達到那種高度。”

　　“……”

　　年輕人用交握地雙手支住自己的額頭。消沉地低氣壓籠罩了他的身心。數秒後，江赫雙手一拍桌子，挺直了自己的背脊，眉宇間的陰鬱一掃而光。

　　不能修煉就不能修煉吧。至少自己還不是完全沒救，大不了去用科技改造或者借助外物。實在不行……剛才那台空想裝甲也可以呀！區區節操……節操……

　　這個還是放到最後的備選好了……

　　“嗯，性格方面還算及格。”

　　一陣掌聲拉回了江赫的注意。莎布小姐散去了那些聲光效果，輕輕鼓著掌。

　　“即使情緒上的動搖也沒有讓你停止思考，這一點倒是可以給你的評價上加些分數。”

　　“剛才……是在測試我的心性?”

　　“可以這麽說，不過關於你的那些評語並不是騙你的謊言。別擔心，我這裡有件東西挺適合你的情況。鏘鏘鏘～鏘～”

　　江赫黑著臉，看著莎布小姐興致勃勃地模仿某名藍色貓型機器人的經典動作，從自己的衣袖裡掏出一本黑色封皮的書本。

　　這本嶄新的書籍約有十六開大小(一張A4打印紙的尺寸)，怎麽看都不可能塞進衣袖裡藏下。如今神經已經足夠粗壯的江赫自然也不會去計較這種小問題。書脊和封面上都空空如也，給人一種整潔地嶄新感覺。

　　就像之前那名鬥篷少女的商品一樣，這本書也呈現出了展示模式。

　　【莎布·尼古拉絲的空白魔導書(三星級)】

　　【由學術聯盟的大導師之一、塞拉伊諾大圖書館館長代理，莎布·尼古拉絲親手製作。融合數個世界中魔導書製作技術後所誕生的實驗產物。可以在術衣形態與書本形態之間自由切換;內置演算核心、自動詠唱機關與小型化魔力爐，能夠自動施展刻錄在書本中的術式情報，同時實現最低限度的自律運作。】

　　【這本魔導書會隨著主人的進步一起成長。】

　　“成長型道具，傻瓜式操作，就是一隻史萊姆拿著它也能在三秒內學會丟炎爆術，還可以將刻錄在內部的法術知識反饋給主人，非常適合你這樣一點基礎都沒有的新人。現在購買的話還有神秘贈品。心不心動，想不想要?”

　　模仿著鬥篷少女的推銷時的樣子，莎布小姐拿著這本魔導書在江赫的面前晃來晃去。年輕人的呼吸有些粗重，非常誠摯地點了點頭。

　　“想要，不過我恐怕買不起，能不能給我打個折什麽的……”

　　“你現在一共有多少財產?我指的是通用點數和卡片。”

　　“一星級空白道具卡和二星級空白道具卡各一張，通用點數2000點。”

　　在江赫老老實實報出自己全部財產總額的時候，莎布小姐從書本裡撕下一張書頁，上面空白一片。她用玉蔥般的纖長食指在書頁上劃過，一行行閃著微光的字跡在空白中浮現出來。

　　“不是我自誇，這本魔導書如果拿到外面的市場去賣，沒有四星級道具卡或兩萬以上的通用點數絕對拿不下。就算放到學術聯盟的內部售賣，價格至少也要一張三星級道具卡外加六千通用點數。不過呢，現在這書還是非賣品。”

　　泛著微光的書頁被豪爽地拍在桌上，然後調轉過來，把上面的內容呈現在年輕人面前。上面的文字並不是什麽他看不懂的字符，相反，全是非常標準的印刷體中文。

　　“這本魔導書是我最近才完成的作品， 需要一名自告奮勇的志願者來幫我測試。如果沒有什麽問題的話，它就會被收錄到學術聯盟的強化購買名單當中。那麽江赫，如果你願意擔當這名志願者的話，我就允許你先支付一張一星級道具卡和一張二星級道具卡，剩余地暫時賒帳。相對的，你需要帶著這本魔導書去進行冒險，在你成為四星級的冒險者之前，每場任務的開始與結束時都要在我這裡進行一次詳細檢查。”

　　“這……能讓我想想嗎?”

　　年輕人的目光在書頁上飛快掠過，上面寫的條例與莎布小姐所說的相差無幾，十分簡陋，也沒有什麽陷阱。

　　“行啊。五……”莎布小姐伸出五指。

　　“五分鍾?”

　　“……四。”

　　“what！你怎麽也來這一套！你們這群奸商就不知道什麽叫做你情我願嗎！”

　　被嚇得連英文都蹦出來的江赫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

　　“……三。”

　　“我真的需要好好考慮考慮！先給我這本魔導書的說明書讓我看看呀！”

　　“……二。”

　　“這本書會不會讓我掉san值?到底有什麽潛在風險?還有那個詳細檢查到底有哪些項目給我說清楚啊喂！”

　　“……一。”

　　“……簽簽簽！不簽不是人！我簽還不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