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急轉直下(3)

　　黯淡的夜色中，一對對赤紅色的光點在樹林間移動，憧憧黑影就像圍獵的狼群一樣，到處搜索著它們的獵物。

　　而德雷克正是指揮它們的頭狼。

　　開啟了匿藏模式之後，納米服的表面不斷生成一種特殊結晶，將接觸到的一切可見光的光波吸收乾淨。黑色的吸血鬼整個人變成了一團輕微失真的空氣，在黑暗的掩護下，幾乎與完全透明無異。

　　在剛才的戰鬥中，他已經探查出季夏能力――至少是戰鬥中表現出的部分――的全貌。

　　首先，季夏的能力並不是“百發百中的射擊技術”。

　　從意識到季夏隱藏的身份之後，德雷克就把季夏列為了假想敵。從第一天開始，每一次見到季夏，他都會開啟納米服上的偵查設備，對少女進行了隱秘的探測與分析。

　　然而結果……非常奇怪。

　　倒不是說季夏的身體結構或是身體能力超乎尋常，她的身體數據和經過鍛煉的普通少女沒什麽區別，優秀又不過分，數值上甚至隻比那名毫無強化的新人要好上一些，有問題的是軟件方面。要知道，一般人的動作中都會存在或多或少的冗余部分，在無意識間浪費能量。經過嚴格訓練的武術高手可以通過將這些無用動作精簡，從而使運動效率提升一到兩個檔次，而季夏展現出的能力還要在這之上，她任何行動中的冗余動作與能量浪費近乎為零，包括呼吸與平時的行走，甚至可以在劇烈運動中維持這種狀態。

　　當與季夏戰鬥後，德雷克得出一個結論:這是一種高度發展人體工學後達到的自我管理能力。換句話說，季夏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肉體。這名少女能夠感受到體內骨骼、肌肉、內髒等等的所有狀況，在腦中匯整構建出可以實現的動作模型，加以優化後再重現出來，從而使身體的運動效率達到極致。隻要運用這個能力，並且把五感從外界收集的情報一起作為變量導入模型當中，百發百中的精確射擊也獲得了實現的可能。

　　其次，季夏表現出的實力並沒有超出他的預期。

　　無論如何，少女始終是被評定為一星級的冒險者。即便她再怎麽增幅自身的力量也有一個上限。類似滲透勁的武術技巧、靈活繞身周旋的步法、槍械與手雷，這些都沒有超出一星級的強度。唯一例外的【裝飾槍・黑帝斯】也被塞入他的體內封印。除非少女再亮出新的底牌，否則便沒有任何手段可以突破納米服上碳納米纖維複合材料裝甲的防禦。

　　而且……

　　(血的味道……)

　　單憑一星級的身體強度在近距離承受高爆破片手雷的爆炸衝擊，即使是季夏也受到了些許傷害。開啟匿藏模式的德雷克循著殘留在空氣中的血液味道，與剩存的屍生獸群一起在林間追擊。

　　氣味在這裡中斷了。

　　停止前進的吸血鬼命令屍生獸群散開搜索，德雷克在原地開啟了面甲的納米視覺。

　　之前吸收的龍血讓吸血鬼的肉體活性大幅提升提升，異化血肉與半有機盔甲之間開始進一步融合。超人五感與未來科技偵查設備通過神經直接建立鏈接，效果可不只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麽簡單。

　　每一秒，浩瀚如海的環境情報都在神經鏈接中化作數據的洪流，神經集成交付AI有條不紊的將一切處理分析，最後把結果呈現在面甲的視覺濾鏡之上。

　　毫不誇張的說，在這片環境複雜的黑暗森林當中，現在德雷克甚至可以精確鎖定住半徑百米內的一隻蒼蠅，這就是三星級的能力水平！

　　仔細查看一圈，德雷克沒有發現季夏的身影，但同時他也沒發現少女離去的蹤跡。他不認為有什麽一星級的能力可以從他的眼皮下悄悄溜走，所以季夏一定是藏在這片區域中的某處，窺視著反擊的時機。

　　一聲比蚊蟲振翅更輕的聲音被偵測系統捕捉，乍聽仿佛是無意義的環境噪音。但是德雷克沒有將其遺漏，因為他馬上意識到――這是心跳的動靜！

　　雖然這個聲音隻響起一次，但是人工智能已經將其波形記錄下來，並且在視覺濾鏡中標記出了大致的來源方向。

　　(減緩自己的心跳，進入假死狀態，來躲過我的感知嗎……)

　　黑色的吸血鬼馬上就猜到季夏隱藏的手段，但是沒有貿然發動攻擊。現在的他處於匿藏模式，身在暗處，擁有絕佳的優勢。如果隨意攻擊的話，勢必會將自己的位置暴露出來，到時候就不得不面對季夏方法未知的攻擊。

　　所以需要使用穩妥的戰術。

　　隱形狀態下，德雷克的手中出現一張造型極具科幻感的複合弓。

　　【二星級道具:恐懼】

　　【出自《戰爭框架》世界，以星際時代的材料和技術打造，將敵人無聲無息殺死的仿古代兵器。經過二星級冒險者德雷克的改進，該弓箭的力量要求進一步提升，威力也獲得加強。】

　　扣箭的右手貼近面頰，德雷克用左手推弓，胳膊上一塊塊肌肉賁起，樣子竟然顯得有些吃力。當弓被拉至滿盈，他的右手食指搭到箭矢的單分子箭頭之上，白色的光紋在手上亮起，然後給箭頭鍍上了一層銀霜。

　　被弓弦切開的空氣尖嘯，弓身無聲的彈震，射出的箭矢就像一道黑光，貫穿心跳聲源方向的一顆樹乾中央，半邊樹乾直接被攜帶的動能轟成四濺的碎片，而箭矢則繼續往前，消失在黑暗的彼方。下一秒，一股寒氣於樹乾處爆發，飛散的木質纖維碎塊直接在空中凍結成了一團冰渣。

　　失去平衡的大樹搖搖欲準，德雷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成果，手中又出現一根新的箭矢。比起可能被絕緣物體擋在外面的雷電，這些蔓延的寒氣可以更有效的降低季夏的行動能力。他同時對屍生獸群下達指令，讓獸群開始收縮，將心跳聲源區域團團包圍。

　　平移幾步，第二箭射出，附上冰霜力量的箭矢全根沒入地面，寒氣將因為衝擊爆開的泥土凍成一圈波浪似的冰雕。

　　換位，開弓，射擊。重複著這三個步驟，德雷克耐心的壓縮著季夏可能躲藏的空間。一聲聲刺耳的尖嘯在森林中響個不停，一團團寒氣在不同的地方彌漫開來，將接觸到的一切盡數凍結。忽然之間，那個心跳聲再次響起，待命許久的人工智能立刻在屏幕上標出方位，箭矢射出，隨著寒氣炸裂，納米視覺中多出一個高速移動著的模糊人型。

　　(抓到你了！)

　　依然是有條不紊的換位、開弓，射擊，但是這一次整個步驟只花了一秒半。上一枚箭矢爆開的寒氣還沒有消散，第二枚寒冰箭矢已經尖嘯出手。兩聲槍響先後響起，箭矢被子彈凌空打爆。納米服的神經集成交付AI在0.008毫秒內就計算出了對方的彈道，然後結合槍聲來源反向推測出季夏的具體位置。看著納米視覺中那個一下子清晰起來的白色人影，德雷克再次開弓射箭，飆射的黑光瞬間貫穿了對方的胸口！

　　贏了！

　　被這近距離下威力足以與狙擊槍子彈比擬的箭矢貫穿胸口，即使整個人沒有當成斷成兩截，身上也會被開出一個巨大的開放性創口！

　　獲勝的狂喜湧上德雷克的心頭，一直繃緊的精神產生出一絲不應有的松懈。兩股巨大的衝擊同時擊中了他面甲的護目鏡鏡片，黑色的吸血鬼出於本能地閉上雙眼。

　　熟悉槍聲傳入了他的耳中，他猛然意識到……

　　季夏還沒有死。

　　強忍住雙眼的不適，德雷克睜開雙眼，手持雙槍的季夏化作紅色的流星，已經逼至他的面前。少女身上的大衣到處是破爛的焦黑，左臂破開了一道被凍結的傷口，樣貌分外狼狽，但是隨她一起撲來的氣勢卻讓吸血鬼的本能感到一陣戰栗，仿佛逼近自己的不是一名身形單薄的少女。

　　而是毀滅他的天敵！

　　這不是錯覺，季夏體表的空氣就像燃燒的火焰邊緣一樣有些扭曲，若有若無的光芒隨著她的呼吸一起閃爍明滅。她右手倒握槍械，就像拉弓一樣往後張開，太陽般的明亮光芒在銀白色的槍身匯聚。

　　“拳銃色波紋疾走(Gun.Over.Drive)！”

　　借用開槍時後坐力的一拳正中吸血鬼的面甲中央，一股灼熱的力量被收束成針，以點破面的轟入他的頭部，就像把岩漿用針筒直接注射進了德雷克的腦內，前所未有的劇痛甚至令他的意識陷入了一瞬間的空白。

　　波紋氣功，同樣出自《JOJO奇妙冒險世界》的神妙法門，通過特殊的呼吸法將體內的生命能量化提取出來，轉化成猶如太陽光芒一樣的律動波紋……是石鬼面轉化成的吸血鬼的克星！

　　“北鬥――”

　　撤手回來的季夏用力往前一踏，將身體固定的同時把兩隻手槍往上拋去。少女如長鯨吸水一樣將大量空氣吸入體內，仿佛有一隻巨龍在高聳的胸膛下幽幽轉醒，覆蓋在季夏體表的氣焰仿佛沒有極限一樣膨脹起來，變成了如字面一般的，融金色的光焰！

　　“――百裂拳！”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短暫蓄力之後，疾如雷霆的拳影如暴雨傾落，連續不斷的砸在德雷克的身上，一如上一回合戰鬥中的場景重演。

　　盡管在碳納米纖維複合材料裝甲與蜂窩形鉭鈦合金外骨骼的雙重防護下， 少女的打擊難以造成任何損傷，但是每一拳轟中的同時，光焰崩散，中拳處亦會往外不自然的微微凸起。

　　如果將視角放大，每一朵崩散的光焰都在納米服的表面留下一陣震顫的波動，將與最初一擊打入的波紋能量吸引而至。兩股波長一致的破壞能量內外呼應，在共鳴中不斷壯大成長。

　　借助特殊呼吸法將自身所有潛能點滴不剩的壓榨出來，並由生命能量精煉而成的光焰鬥氣為肉體直接供能，少女在這一瞬轟出的拳速比德雷克有過之而無不及。不到十秒的時間裡，季夏已經打出一百拳整，雙腳離地浮空的德雷克因為反作用力往後倒飛。

　　伸手接住落下的雙槍，在少女悠長地呼吸中，融金色地鬥勁光焰全部集中在手中的槍械之上。

　　【北鬥天魁千烈掌】――用雙手連續打出鬥勁氣彈，將身前所有敵人一掃而光的豪快必殺，無法做到鬥勁離體的季夏改用槍械使出，其名為――

　　“北鬥神拳奧義・北鬥天魁千烈彈！”

　　雙槍咆哮，附著鬥勁光焰的子彈繼續打在半空中的德雷克身上，被共鳴引導的波紋鬥勁在吸血鬼的體內肆虐破壞。納米服下的肉體就像有一連串的炸彈爆炸似的接連膨脹！進一步融合後，半有機的納米服也帶上了一些吸血鬼的特性，在內外兩股波紋鬥勁的夾攻下終於不堪重負，一起從內部往外炸裂！

　　“你……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