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殃及池魚
倒飛出去的吸血鬼重重砸中一棵樹乾,千瘡百孔的身軀就像一團被擠扁的破布,緩緩滑落下來。
為什麽……
德雷克隻是記得自己被季夏一拳打中頭部,意識中斷了一瞬,局勢便瞬間逆轉。他想站起來,撿起武器,朝著眼前的少女開火射擊;他想呼喚屍生獸群,從背後對少女偷襲。
可是他做不到。
癱坐在地上的吸血鬼感覺到自己仿佛變成一座臨近噴發的火山,沸騰的岩漿在他體內狂暴流竄。這不是錯覺,身上的納米服上綻開了無數破洞,融金色地光芒從全身傷口中隱隱透出,並且愈發明亮,將他的力量與生命燃燒殆盡。周圍的屍生獸群紛紛倒在地上,從身體的末端開始,迅速化成雪白色的灰燼,往全身蔓延。
為什麽……
德雷克費力地抬頭,身披光焰的季夏正在朝自己走來。從自己身上爆開的血肉沿途潑灑,在地上塗抹出一條狂放而又抽象的圖案,少女走近的瞬間,這些的吸血鬼身體組織立刻燃燒起來,化作一團灰燼。德雷克注意到季夏手中已經重新上好子彈的兩把自動手槍,它們的型號與款式迥異,吸血鬼的瞳孔收縮,想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可能。
自己是通過槍聲與彈道來逆推出季夏的具體位置,而如果偵測到的彈道……本身就是錯誤的呢?
這兩把不同型號手槍的子彈速度也不盡相同,隻要能夠把握好開槍的時機,就可以利用時間差讓兩把槍的子彈在半空相撞,然後打出變軌的“魔彈”。
從季夏之前的表現來看,這並非是做不到的事情。
“運氣……真差……”
來到德雷克身前的少女舉起手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白人男子。破碎的面甲從他的頭上脫落,窮途末路的野獸懊悔地磨著牙。
“……如果……你……不會……波紋氣功……”
“那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本應該扣下的手指從扳機上挪開,季夏抬起槍口,直視著德雷克有些渙散的雙眼。
“這個能直接提取元素力量的裝備設計很有創意,把自己轉化為吸血鬼也是一招妙棋。以納米服為紐帶,你的所有能力都融合在一起,加上這個世界又可以輕松吸取到大量的生命能量,隻要過了這場任務,不難進入四星級的領域。不過……”款款而談的季夏停頓了一下,稍微垂下眼簾,“還是太弱。”
“你……究竟……”
“前六星級冒險者,季夏。”
盡管已經有些猜測,但當少女親自說出自己的身份時,德雷克依然有些失神。
“你或許沒有接觸過我這個級別的冒險者,所以沒有一個清楚的概念。事實上,如果我還是六星級的全盛狀態,想要殺死你這樣的三星級冒險者,只需要……”
吸血鬼怔怔地看著少女豎起一根手指。
一拳,一招,還是一個照面?
不,都不是,正確答案是……
“……一眼。”
聽到這個答案的吸血鬼爆發出一陣大笑。或許是回光返照的緣故,他的笑聲暢快地完全不像一個快要死去的人,破碎的胸膛就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這名白人男子是為自己的愚蠢發笑,還是為為自己的弱小而自嘲?少女不得而知,也沒有追問的意思,重新用用槍對準了吸血鬼的額頭。
“……謝謝。”德雷克的笑聲迅速衰落下去,嗓音虛弱的就像快要熄滅的燭火,但是眼神中卻一片釋然,“拖得……夠久了……這件事……和新人……沒有關系……殺了我吧……”
斷斷續續的從口中吐出一個個詞匯,吸血鬼顫顫巍巍地抬起右手,往自己的胸口摸去,可被光芒侵蝕的手臂在半途中就碎成一團灰燼。
“對不起……伊……”
砰!
一發附著光焰的子彈釘入德雷克的額頭,就像一滴滴入油鍋的冷水,刺眼的光芒從吸血鬼全身的裂口裡往外放射,被光焰完全吞沒。數秒後,他原本癱坐的地方只剩下一堆雪白的灰燼。
季夏身上的光焰迅速黯淡下去。雙槍從無法緊握的手中掉落,呼吸紊亂的少女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跪倒在地,臉上慘白的沒有一點血色。全身蜷縮成一團的少女止不住的顫抖起來,她緊咬牙關,手中出現了一瓶藥水,搖搖晃晃的往嘴邊遞去。如此簡單的動作也花費了她一分鍾之久,有大半的藥水在喝藥的過程中灑在外面,被打濕的的衣襟緊貼著線條優美的脖頸與鎖骨。
又過了約五分鍾,喝下的藥水似乎開始生效,少女的呼吸終於平穩起來。
“雖然按照要求調成了檸檬汁的口味,不過好酸……下次訂購的時候果然要先嘗嘗才行……”少女從地上勉強站起,輕輕地活動著纖細柔美的肢體,“體內的淤血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肩胛有點裂紋,幸好沒碎……四肢的肌肉拉傷,百裂拳是不能再用了……體力還剩……兩成多一點……”
確認完自身的狀況之後,少女又拿出一瓶從這個世界買到的恢復藥水喝下,然後搖搖晃晃的來到吸血鬼死去後留下的灰燼前,伸手在裡面摸索著。
“居然塞進自己身體裡面,回頭一定要好好清洗一遍……這是……”
她從灰燼裡抽手,掏出了之前被德雷克塞進身體裡封印的裝飾槍・黑帝斯,並用這把左輪手槍的槍管挑起一個小小的銀色墜飾。少女把這個意外找到的東西挑到眼前,仔細觀察一番後,在邊緣發現了打開的機關。
“……居然給自己立這種FLAG,難怪會死。”
打開墜飾,季夏對著裡面的內容發愣了半響,最後搖著頭把墜飾放進大衣的口袋。
槍管裡塞著灰燼的裝飾槍在季夏手中消失,季夏現在可沒有那麽多空閑去進行槍支的保養。從地上撿起掉落的手槍,少女轉頭看向了結雲村的方向。
“江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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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窗戶沒關好嗎?”
盤腿坐在地板上的年輕人忽然打了個冷顫,轉頭看一眼被關得嚴嚴實實的窗戶。他迷惑地撓了撓頭,很快就把這股背上忽然竄起的寒意拋至腦後,繼續用手裡沾滿油漆的刷子在面前的特大號爆彈桶上塗抹起來。
“該叫什麽好呢……超・爆彈桶G・改有點太沒新意,福音爆彈桶的話……末日回響也不錯……”
這個足有半人來高,比江赫腰都要粗的危險物品,是他從獵人訓練所的教練大叔那裡定製的特別物品。經過德雷克的訓練之後,有過數次動手實踐的年輕人已經可以很輕松地把無線電引線添加上去,改裝成遙控炸.彈。
年輕人現在沒有待在武器屋的工房,而是回到了總共也沒待上幾天的小屋裡。長期無人打掃,屋裡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灰塵。不過年輕人也沒有在意,關好門窗之後就開始了對爆彈桶的改裝作業。
不知不覺中,天色已晚。
“總覺得現在的自己越來越厲害了……”
打量著木桶上刷好的“love&peace”的字樣,苦中作樂的年輕人歎了口氣,把刷子放回油漆桶中,起身來到堆滿瓶瓶罐罐的桌子前,對準備好的物資進行最後的清點。
“恢復藥G十瓶、營養劑二十瓶、解毒劑、提神藥各五瓶,秘藥……隻買到兩個嗎?閃光彈……”
從集會所提回的這最後一批道具數量眾多,一張桌子上已經快放不下,還有幾個木箱直接堆到地上。
“唉呀……差點把這個忘了……”
年輕人手上的動作忽然停住,從雜亂的桌面上拿起一塊沒有加工過的龍玉。
“明天還要交給德雷克先生,現在先加工完吧。”
在雜亂的桌面上清理出一塊小小的空間,江赫將一塊軟布墊在上面,然後將裝有剩余幾塊龍玉的盒子拿了過來。
手指摸索著龍玉的表面,年輕人輕輕合上眼瞼。
在一片黑暗的世界中,微弱的光芒亮了起來,一點點勾勒出清晰的輪廓,描繪出江赫的手臂與手上的龍玉。
(這算是……超進化了嗎……盲視?神念?精神力?)
大概是之前與迅龍遭遇時受到了刺激,原本敏銳到異常的感知能力在不知不覺中再次蛻化。江赫不知道這種變化是好是壞,但隻要對現在的情況很有幫助,那便足夠了,他將關注的焦點往外探出,朦朧的光芒同時散逸,把身邊的一切都被渲染出具體的形體。
亂七八糟的桌面、地上拜訪的木箱、加工完成的魔改爆彈桶,緩慢蔓延的光芒在黑暗中繼續將家具與牆壁塑造出來,然後……
握住龍玉的右手忽然攥緊,無意識發動的異能將整塊龍玉切成了細小碎片。
那是……什麽東西?
尖銳的棱角刺入握緊的掌心,點點血珠滴到了桌上,但是年輕人卻根本沒有覺察,因為他的感知在屋外碰觸到了一個……超乎想象的可怕存在!
迄今為止,江赫有過數次直面過那些超乎常識之上的凶暴怪獸,但是沒有一隻給自己的壓迫感能與屋外的那個存在媲美,兩者之間的存在感有著幾何數量級的差距。
吞沒洪荒的洪水。
擊碎蒼穹的雷暴。
撕裂山巒的颶風。
江赫仿佛看到了地火風水還沒有穩固的太古時代,肆虐於天地之間的種種浩蕩天災!而這些磅礴地偉力被牢牢的禁錮在一個人形體內,不管如何激烈衝突,也無法越出雷池一步。
年輕人驚恐地回頭過去,正對上兩道淡然的目光。
“……原來是季夏前輩啊。”
表情淡然的少女站在門口,心有余悸的江赫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被驚嚇到的心髒還在撲通撲通地跳著,估計還要好一會才能平息。他馬上就注意到少女身上滿是破口與焦痕的大衣,以及隨她一起到來的硝煙與血的氣息。
“聽說你與德雷克先生一起去狩獵爆錘龍,我還以為要明早才能回來,沒想到這麽快就完事。晚上與那些怪獸戰鬥一定很辛苦吧,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前輩你這麽狼狽……”
平心而論,江赫並不是個話癆的人。但是眼下他根本刹不住自己的嘴,不管有的沒有的都像倒豆子一樣往外蹦,因為他感到氣氛有點不對,說不上是哪裡有問題。站在門口的少女一言不發,目光一動不動的停留在年輕人的身上,就像在審視著什麽一般。
“為什麽……”少女打斷了年輕人的廢話,“看到我時會這麽慌張?”
“因為……”
江赫有點猶豫要不要著實說出原因。老實說,他現在也不清楚自己那個感知能力是怎麽回事,剛才感覺到的是錯覺還是別的什麽?隨便就把這麽溫柔漂亮的少女比作洪水猛獸,就是季夏前輩也會生氣的吧……
“德雷克被我殺死了。”
看著遲疑著沒有回答自己的年輕人,季夏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歎息。
少女的聲音輕飄飄地,就像在談論下午茶時該搭配什麽點心一樣,以至於年輕人過了數秒才反應過,臉上的表情就像風乾的水泥一樣迅速凝固。
“前輩你……不是……在開玩……!”
江赫驚詫地看著門口舉槍對著自己的少女, 瞄著年輕人額頭的槍口讓他的舌頭打結。
“德雷克想要殺死我,但是技不如人,被我反殺了。最近你和他走的很近,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在你這裡留下後手……”
啥?
江赫幾乎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說好的互相幫助呢?說好的鼓勵合作呢?前幾天還和諧友愛的前輩們怎麽轉眼就撕逼PK了?這TM是在逗我?
年輕人無比希望這是個有點過火的玩笑,但是凌厲的殺機撲面而來,讓他如墜冰窟,渾身僵硬。
季夏是認真的。
意識到這點後,江赫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慌亂在少女眼中是多麽可疑。
“等等,其實我剛才……”
“解釋就免了。”少女反手關上屋門,往前逼近一步,江赫被槍口遙指的額頭上產生了若有若無的刺痛,“為了保險起見,我會暫時剝奪你的行動能力。在任務期限之前,麻煩你就老老實實的待在這裡。”
“可是我的任務……”
“在期限的最後一天,我會幫你完成。”
“也就是說……你讓我……把自己的生命……交到你的手上?”年輕人聲音顫抖著,一步步往後退去,臉上的神情變化不停,最後定格成……爆發前的平靜。
“我……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