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急轉直下(1)

　　噴發的火焰將夜色撕裂，槍聲咆哮，但隨即響起的不是子彈貫穿血肉的聲音，而是金屬與金屬的碰撞。

　　一顆子彈精準的命中突擊步槍的槍管，將槍口彈偏。在季夏的左肋旁，對準德雷克的槍口正冒著硝煙，她雖然沒有轉身，但是在大衣的遮擋下，少女早已掏出手槍，所以才能在德雷克開槍前搶先射擊。

　　下一秒鍾，兩人同時動了起來，不約而同的沿著樹林的邊沿疾馳飛奔。

　　黑色的幽靈與紅衣的少女，雙方的瞬間爆發力相差無幾，高速移動中卻又保持著奇妙地相對靜止，出自《孤島危機》世界的ACE53型步槍與自動手槍彼此對射。單看火力的話，後者處於壓倒性的不理位置，可事實上，在這近乎貼面進行的對攻當中，手槍的主人卻佔據上風！

　　朝季夏傾斜的步槍子彈看似密集，但是高速移動的少女有如神助，在槍林彈雨中穿梭自如，毫發無傷，而射出的子彈則沒有一發打在空處。

　　額頭、人中、喉嚨、肩胛、心髒、手肘、膝蓋，精準到不可思議的子彈自上而下，連續命中德雷克的要害與關節，但是唯一的效果就是給這名男人帶來微不足道的一點僵直外，所有傷害都被他身上的納米作戰服吸收的一乾二淨。最後一槍，季夏腳步急停，在射擊的同時往身後的樹林躍去，德雷克同時刹住，舉槍對準浮空的少女，卻沒有扣下扳機。

　　“見鬼……”

　　並不是德雷克不想開槍，而是季夏將最後一發子彈射進了他的槍管，一旦扣下扳機，突擊步槍就會在他的手中炸膛。所以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衣擺飛舞的少女落入林中，就像一隻張開雙翼的鳥兒一樣，連續幾次騰躍，徹底消失在樹林的深處。

　　沒有任何猶豫，德雷克也緊追著衝入樹林，僅僅深入幾步，視野就一下子黯淡下來，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偵測到環境變化的納米服AI在百分之一秒內就作出了反應，面甲上的光學視野切換成了夜視模式，少女在移動中殘留的熱量立刻呈現在一片綠色的世界當中，斷斷續續的呈現出一條指引的小徑，在十來米外的地方突兀中斷。

　　德雷克沒有貿然衝過去追擊，而是閃身躲在一顆粗壯的大樹後面，被子彈堵住槍管的ACE53在他的手中消失，出自同一個世界的【P416】步槍在他手裡出現。

　　正如江赫猜測的一樣，德雷克身上的納米服是從《孤島危機》世界中得來的二星級道具。但是這名男人在之後的冒險中，又對這件近未來科技的結晶進行過多次升級與改裝，各方面都已經遠遠超越了原版，即使被稱之為【魔改版納米服】都不為過。在思維中下達命令之後，內置的AI捕捉到主人的腦波，立即激活了原版所沒有的功能模塊，《蝙蝠俠:阿卡姆瘋人院》裡，蝙蝠俠的聲納成像雷達。

　　隨著人耳捕捉不到的音波往四周輻射，夜視模式的一片綠色上又被塗上一層新的色彩，兩者融合成黑白的清晰影像。面甲下，德雷克露出了殘酷的笑容，仔細而又謹慎的搜索起季夏的位置。

　　“不要躲了，我知道你在那裡。”

　　這隻是習慣性的用語言去擾亂對方的意志，德雷克本來也沒有認為對方會出聲暴露自己的位置。而然出乎他的意料，少女的聲音居然真的從黑暗中傳了過來。

　　“為什麽?”

　　很好，當少女出聲之後，面甲的屏幕上立刻顯示出了大體的來源方位，搜索的范圍縮小了一大半。為了引誘季夏繼續與自己交談，德雷克高聲反問著對方。

　　“你想問為什麽我要殺你嗎，季夏女士?不……是‘偽裝成一星級冒險者’的季夏女士。”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從一開始。”

　　快了，馬上就找到你了。德雷克打開保險，拉好槍栓，蓄勢待發。

　　“最初我隻是有些懷疑，因為這一場有新人加入，按照無限領域的慣例任務難度應該比平時要簡單一些。但是一名二星級冒險者和一星級冒險者的任務目標居然是一隻四星級的古龍種，這並不正常。”

　　“就是這些?”

　　“不，不止這些。還記得我們在山道上遇到的那隻雷狼龍嗎?你在對付它的時候，曾經使用過一把黑色的左輪手槍。過去為了挑選合適自己的武器，我進行過大量而仔細的研究，不少比較有特色的槍械資料都記在我腦中，其中有一些讓我印象非常深刻，比如出自《Black.Cat》世界裡，主角所使用的【裝飾槍・黑帝斯】……”

　　最初隻是想引誘季夏繼續出聲，但是不知不覺間，德雷克已經自顧自的長篇大論起來，因為季夏給他的壓力實在太大了，那種開掛一樣的射擊技術與戰鬥直覺，隻有這樣才能讓他的緊張緩解一些。

　　“……這把用奧裡哈康金屬製作的左輪手槍有一個很有趣的特點，就是用特定電壓對其充電後，會產生巨大的洛侖茲力對子彈二次加速，威力可以和小型的電磁炮相媲美。所以它的評價雖然是一星級武器，但是隻要使用正確的方法……就可以打出威脅三星級的攻擊。所以對於某一種冒險者而言，這把槍是個非常好的選擇。我說的沒有錯吧，‘自封力量來到低級任務世界’的季夏女士，不知道你原來是幾星級呢?能夠輕易殺死雌火龍，肯定在三星級以上吧。”

　　“所以你就想殺掉我，來獲得我的人物卡?難道你以為……我這樣的冒險者，身上就沒幾張保命用的底牌?”

　　“你確實很強，與你交戰的風險不亞於與那隻嵐龍單挑。可是……”

　　找到了，一點鍾方向，藏在樹後，收束的音波將少女的身姿在屏幕上描繪了出來！

　　“現在的我要更強！”

　　黑白色的畫面中，少女的左手握著一隻左輪手槍，對準了自己的方向。在德雷克引誘少女出聲的同時，對方又何嘗不是在反向推測他藏身的地方?

　　全功率運作的人造肌肉纖維將超人的爆發力灌注在德雷克的雙腿之上，黑色的幽靈從樹後衝出，同一時間，橘紅色的光柱從德雷克身邊擦過。如果他沒有當機立斷的移動，這一發電磁槍已經打穿了他的心髒。

　　在這道光柱面前，百年以上的樹木主乾也像塊脆弱的豆腐，一切阻礙都被輕易貫穿，德雷克可不敢去嘗試一下自己的納米服能否擋住這樣的攻擊。

　　現在德雷克與季夏藏身之處的距離不足十五米，衝刺中的納米服自動切換成速度模式，大量的納米機械人在德雷克的血液中流動，將更多的氧氣提供給他的大腦與身體，刺激他的肌肉組織與神經反射。在人工肌肉的輔助之下，他的衝刺速度已經突破人類極限，【裝飾槍・黑帝斯】從充電到發射有一個小小的間隔，這點微不足道時間足以讓德雷克衝到季夏面前。

　　一直躲藏起來的季夏仿佛也注意到了這點，從藏身之處離開。少女雙持著不同的手槍，沒有撤退，而是針鋒相對的朝著德雷克衝來！

　　德雷克無法理解少女為何會作出這樣的選擇。在電磁槍無法使用的情況下，手槍根本無法打破納米服的防禦，少女衝過來的動作隻是讓自己白白變成槍靶。然而以兩人現在的速度，也容不得白人男子深入思考。

　　――既然來不及思考，那就順從自己的本能，舉起手中的武器，用子彈賜予對方死亡！

　　0.1秒之內，突擊步槍舉起，季夏抬手點射，依然是噩夢一樣的神準槍技，搶先將子彈打入步槍的槍管之中。

　　棄槍！

　　黑色的幽靈丟掉了手中的步槍，兩把手槍在他手中出現，而對面的少女也舉起雙槍，預判出德雷克的動作，一起開火，白人男子的手槍槍口迸出火花，他就好像用自己的槍口主動撞上對方的子彈一樣。

　　棄槍！

　　十多米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了三米之內，德雷克的手上第三次出現新的槍械，在近距離內堪稱無敵的霰彈槍。然而即使下一個瞬間就要短兵相接，季夏的臉上依然維持著平日那遊刃有余的微笑，在黑色幽靈舉槍的同時將子彈射入槍管。

　　但是德雷克沒有棄槍。

　　如果白人男子此刻沒有帶著面罩，那麽季夏就可以看到他臉上狂氣地獰笑。在槍管被彈頭堵住的情況下，德雷克沒有任何遲疑地扣下了扳機，槍膛在火光中炸裂，無數金屬碎片以子彈般的威力往四面八方激射！

　　身穿納米服的德雷克自然不會懼怕這些炸膛的碎片，但是季夏不同，即使她身上的大衣可以防彈，這種距離下的爆炸也不可能完全躲過或者防住……

　　(……怎麽可能！)

　　出乎德雷克的預料，少女既沒有選擇防禦或者躲避，而是迎著炸膛的霰彈槍再次加速！在德雷克手指有所動作之前，少女以極限速度將身體俯低，幾乎與地面貼在一起。當炸膛發生之時，無數碎片打在季夏的背部，被那件大衣盡數擋了下來！

　　來不及了！

　　搶在德雷克的下一個動作之前，少女已經從地面猛地彈起。她右手反握著自動手槍槍柄，大拇指扣住扳機，在開槍同時揮出一記自下而上的豪快升龍！開槍時的後坐力與拳頭的力道疊加在一起，重重的轟中德雷克的下頜，強勁有力的衝擊打得他整個人誇張地雙腳浮空，更可怕的是，這一擊似乎使用了類似“暗勁”或者“滲透勁”的技巧，那股打擊力詭異的穿透了納米服的防禦。

　　從地上彈起的少女反向旋身，左手的【黑帝斯】已經充電完畢，槍口抵住白人男子的胸膛。

　　橘紅色的光柱洞穿了德雷克的心髒！一個拳頭大小窟窿出現在白人男子的左胸。傷口沒有血液流出，因為在電磁槍附帶的高溫將附近的組織全部燒成了焦炭。

　　“結束了……”

　　“還早著呢！”

　　浮空中的德雷克伸手攥住了季夏的左手，連同剛發射完畢的【黑帝斯】在內，動作敏捷地完全不像胸口被開洞的傷患！深藍色的光芒在全身的通路間奔流，德雷克的右拳纏繞著雷電，一拳轟向了季夏的頭部！

　　“喝！”

　　吐氣開聲，通過自己握住的纖弱手掌，白人男子感到季夏的體內發生了一次微不足道的的震顫。這股遍布全身的力量雖然微小，但是下一瞬間，統一湧向了身體中央的脊椎，一層層往上傳遞推進，盡數傳導入被捉住的左手，憑空爆出一股大力，浮空的德雷克反到被季夏按回地上！揮出的雷拳不攻自破！

　　順勢將手抽出，顧不得將【黑帝斯】奪回，季夏迅速後退，與德雷克拉開距離，警惕地盯著白人男子胸前的傷口。

　　身負這足以致死的重傷，德雷克卻若無其事的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好像自己身上什麽都沒有發生。

　　“你……”

　　對於這個世界的原住民來說， 這幾乎是難以想象的事情。可是身為冒險者的季夏可不會因此而產生困惑，她已經大致猜到了的答案。

　　“呵呵呵呵呵……”

　　重新站起來的白人男子抬起頭來，伸手抓住自己的面罩，然後一把扯了下來，露出那張野獸一樣凶悍的臉龐。他的下巴已經被季夏一拳打碎，所以從嘴裡流瀉出的笑聲扭曲地有些詭異，就像從地獄裡吹出的風，大量的血液在皮下淤積，使得整個下頜呈現出觸目驚心的嫣紅。

　　可是在季夏的注視下，他的傷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破碎的骨骼嘎蹦作響，重新接回一起，看起來就像有什麽東西在皮膚下蠕動不停。

　　沒過幾秒，他的下巴就恢復如初。白人男子伸手活動了幾下，確認完全修複好後，朝著季夏露齒一笑――兩枚，異常尖銳的犬齒。

　　“你知道嗎，人類的實力是有極限的。在我的冒險生涯中，我領悟到了一個道理，人類越是工於心計，就越是容易出紕漏。所以――”

　　砰！

　　一發子彈命中了德雷克的額頭，衝擊力將這名男人打得整個人都往後仰去，但是在倒下的前一刻強行停住。

　　季夏維持著舉槍的姿勢，波瀾不驚的表情上第一次出現了波動，就像倒帶的電影片段一樣，白人男子緩緩的直起身子，額頭的肌肉蠕動，將一枚彈頭擠了出來。“――季夏，我不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