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相親相愛的冒險者們

　　“我去公會裡交任務了。記得轉告德雷克一下，晚上我會在約好的地方等他。”

　　“晚上的大餐！”

　　“喵喵喵喵～”

　　背景中的太陽已經逐漸往天邊沉去，在臨近集會所的岔道中央，從溪流區域結伴歸來的三人組分道揚鑣。

　　季夏與獵人少女分別前往集會所與村長那裡交付任務，還有工作沒完成的江赫婉拒了同行的請求，帶領四隻背負著行李的隨從貓們，返回武器屋中。

　　與外面叮叮當當敲打著的工匠們打過招呼，江赫走進工房，心裡馬上“咯噔”一下。

　　本應該在入夜後過來的德雷克正坐在工作台前，手裡拿著一個像是IPAD一樣的東西，用手指在屏幕上點點劃劃。IPAD的邊緣有兩根長長的數據線，一根與一個佔據半個工作台面積的透明水槽相連，另一根則接在他頸部一個類似項圈的裝置之上。

　　老實說，相處這麽久後，江赫對德雷克那副凶神惡煞的臉龐早就免疫了，即使突然見到也能很自然的打著招呼，而不是戰戰兢兢的舉起雙手，把自己的錢包掏出來交給對方。

　　不過出去摸魚的員工被老板抓個正著，任誰都會有點忐忑。

　　“今天的進度如何了?”

　　“還差一點點……大概再過半個小時就能弄好。”

　　專注於工作的白人男子沒有抬頭，也沒有任何興師問罪的意思，繼續一言不發的忙碌起來。

　　江赫好奇的湊了過去，水槽裡是一隻黑色的臂鎧，有點像克裡斯托弗・諾蘭拍攝的《黑暗騎士三部曲》裡，新蝙蝠俠戰甲的造型。

　　這是江赫第二次看到這個裝置了。它是一個小型化的自動機床，隻不過使用的工具並非常規的刀片、鑽頭、或者刀杆，而是更加先進的納米機械――在那些透明的溶液裡，天文數字的微小自動機器在辛勞地工作，德雷克就是用這件工具將設計中的概念化作實體。

　　“對了，德雷克先生……”雖然江赫覺得打擾對方的工作不大好，不過有些事情最好不要拖遝，“季夏前輩有話讓我轉達，說晚上會在約好的地方等你。”

　　“……今天你遇到她了?”白人男子手中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說來聽聽?不用擔心會打擾到我，現在隻是在做一些最後的調整。”

　　清清嗓子，江赫把今天在溪流地區的遭遇簡單講了一遍。白人男子進行著調整作業，一邊聆聽著年輕人的敘述。在說到季夏從天而降之後，德雷克不時會打斷江赫的話，詢問一些具體的事情。

　　“……總之就是這樣，最後我們就回來了。”

　　“我知道了。嘿，雌火龍……”

　　聽完敘述的德雷克又露出了那種野獸一樣的笑容，一直觀察白人男子神情的江赫下意識的想要後退幾步。為了緩解心裡莫名升起的情緒，江赫有點口不擇言，問出了平時並不會主動提出的問題。

　　“兩位晚上是一起去狩獵嗎?”

　　“你對我們的行動很感興趣?”

　　停下手中的動作，德雷克抬頭回視著眼神有點遊弋的年輕人。

　　自從來到結雲村後，德雷克與季夏就神龍見首不見尾，平日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了，要說不好奇兩名前輩的動向那是假的。

　　稍微集中一下精神，江赫試著將自己變得敏銳的感知伸向德雷克。這名白人男子就像是一團耀眼的火焰，高漲的情緒在他體內燃燒，危險而純粹，但是並沒有讓江赫感覺到威脅。

　　應該沒問題吧?遲疑了一下，年輕人點了點頭。

　　“老實說，有點。”

　　“今天獵人公會發布了新的狩獵任務，討伐對象是進入溪流地區的一隻尾錘龍。因為最近溪流裡有迅龍出沒，保險起見，我邀請那名女士一起合作……你以為我們是去幹什麽?”

　　好普通的答案！本以為會聽到什麽有趣東西的年輕人大失所望，有點失落的樣子自然被德雷克看在眼裡。

　　“比如盜取獵人公會機密資料啦，夜探靈峰的嵐龍老窩之類的事情……合作狩獵這種答案實在有點……你們平時難道不是一起行動嗎?”

　　“沒有那個必要。”

　　放下手中的平板，德雷克拔下數據線，用手在水槽邊一按，頂上的蓋子慢慢打開。

　　“現在獵人公會正在選拔討伐嵐龍的隊伍人選，隻有表現最優秀的獵人才能選入隊伍之中。所以我和她現在都在用盡可能的多完成狩獵任務，提升自己的評價。隻不過――”

　　水槽裡的黑色臂鎧與剛才沒有什麽不同，德雷克伸手將其取出，檢查了一下後，臂鎧忽然從他的手上消失。因為之前見過德雷克憑空變出調製槽或者武器的舉動，所以江赫也沒有太過吃驚，大概是某種空間裝備吧。

　　“――完成這裡的狩獵任務，可以從源點終端那裡獲得額外的獎勵。為了不侵佔彼此的利益，大部分時候我們都是分頭行動。”

　　“所以……你才把獵人公會的所有任務接的一乾二淨?”江赫想到了兩天前的夜裡，在集會所裡發生的那場衝突，“那季夏前輩她就是……專門打難啃的中BOSS?”

　　“有趣的比喻，不過你說的倒沒有錯。”

　　白人男子走到了房間中央，下一秒鍾，身上的結雲套裝消失，無數黑色的帶子結構整齊的纏在作戰服表面，與雙手上的臂鎧相連，組成一個整體。他伸手握了幾下，然後對著空氣打出幾記迅捷的刺拳，帶起數個呼嘯的氣旋。

　　“來一塊。”

　　德雷克伸手一指江赫手邊用來裝完成品的盒子，年輕人心領神會，將一塊切割好的赤紅龍玉丟了過去。

　　白人男子伸手接住，在手上欣賞了一下。

　　“精度在百分之一毫米內的切割加工，真沒想到你可以做到。”

　　切割好的龍玉被塞入臂鎧上的一個凹槽，深紅色的光芒立刻在臂鎧的表面往外蔓延，一條條深紅色的光紋在那些黑色皮帶上亮起，最後構成了遍布全身的網絡。

　　再次揮拳，依然是子彈一樣的刺拳，前端忽然爆開一團炸裂的火焰，灼熱地氣息讓數米外的年輕人都感到臉上一燙。

　　以殘留活性的生物素材作為零件，用納米機械在內部構建起汲取能量的通路，最後來自未來世界的高科技作戰服，將其統合為一個可以操縱元素之力的整體。

　　雖然已經知道了德雷克的設計，但看到對方在兩天的時間內就將其製作完成後，江赫依然為這超乎想象的技術吃驚不已。

　　“很不錯。”

　　德雷克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不知道是因為新裝備的表現，還是江赫的震驚。消失的結雲村套裝再次出現在白人男子的身上，將新裝備擋在寬大的衣袍下面。他來到江赫身旁，把自己的獵人登錄證放到了桌上。

　　“剩下的龍玉你可以帶回去加工，明天再交給我。說好的道具和錢我都寄存在公會那裡，用我的登錄證就能領取出來。”

　　“哦哦哦萬分感謝！”

　　看著年輕人激動的樣子，德雷克臉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一些。年輕人手忙腳亂的收拾東西，在他捧著收拾好的箱子即將離開工房時，白人男子突然出聲叫住了他。

　　“江赫……”

　　“什麽事?”被點名的年輕人回過頭來。

　　“你還記得……季夏對你說過的忠告吧?”德雷克停頓了一下，眯起了眼睛，“與遠強於自己的敵人戰鬥，的確是件危險的事情。但是在無限領域裡，如果你不去面對這些挑戰，就永遠無法前進。所以不要有太多的顧忌，你的力量並非隻有一種――冒險中學習的知識、技術，還有運用它們的智慧――隻要你能最大限度的發揮出你的一切……即使對手是高星級的存在，一樣能贏！”

　　看著年輕人有點摸不著頭腦的模樣，白人男子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音量，喃喃自語著。

　　“……是的，一樣能贏。”

　　――――――――――――――

　　淺淺溪流旁的河灘上，身穿紅色大衣的少女靜坐在一塊圓石上，傾聽著水流奏響的，令人心神安寧的樂曲。

　　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著天穹上的璀璨星河，點點螢火在河灘的草叢之間流連，這幕光景雖然有種夢幻似的美麗，但是卻鮮少有人來欣賞。因為夜晚的溪流地區十分危險，大部分的野獸都活躍起來，在光芒照不到的角落裡進行一場又一場的狩獵。

　　季夏伸出一根手指，一隻飛近她的螢火蟲在指尖落下。她注視著停留在那隻發出熒光的小蟲，幾秒後，轉頭自己的左側望去。

　　一陣細微的腳步裡，斜挎著一隻突擊步槍的德雷克從黑暗中走出，停在少女指尖的螢火蟲展翅飛走。

　　“約會時居然讓女方等待，這可不是什麽紳士行為。”季夏雙手一撐，從石頭上跳了下來。

　　“抱歉，路上因為一點事情耽誤了一下。”

　　月光下，帶著面甲的德雷克，他沒有穿著平時那件遮掩用的結雲村套裝，露出了全身線條流利的納米作戰服，就像一尊黑色的鋼鐵塑像。季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快速掠過新添加的那些部件。

　　“老實說， 收到你的邀請時我蠻驚訝的，因為你看起來不像是擅長與人合作的那種類型。”

　　少女收回了目光，打了個跟上來的手勢後，便往河灘旁的樹林裡走去。

　　“這是一種偏見，女士。一隻爆錘龍我雖然有信心殺死，但如果一旁還有迅龍窺視，就算是我也要衡量一下風險與收益，盲目的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下可不是聰明人的行為。”

　　德雷克跟在少女的後面。兩人一前一後，很快就來到的樹林的邊緣，季夏卻忽然停止了腳步。

　　“反過來說，如果爆錘龍能給的收獲足夠誘人，即使有一群迅龍在黑暗裡潛伏，你也敢去冒險?”

　　“一旦有適當的利潤，資本家就會大膽起來。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它就鋌而走險;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絞死的危險。”

　　雖然看不到德雷克的面孔，這名男人的聲音裡充滿了嘲諷的笑意，他的臉上應該是笑著的吧。

　　“這難道不是人類的天性嗎，女士。”

　　在距離冒險者少女還有幾米遠的地方，德雷克也停止了腳步。無聲地寂靜降臨在兩人之間，彌漫在空氣中的黑暗愈發濃鬱，沉重的讓人喘不過氣。

　　刹那之間，德雷克抬起突擊步槍的槍口，快得就像閃電撕開天際，對準季夏纖細的背影，毫無仁慈地扣下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