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是時候展現真正的技術了

　　江赫最長的一次熬夜經歷，是大二時被朋友拖去充當苦力，幫助動漫社團製作漫展上將要發售的刊物。一群人擠在狹小的活動室內，度過了由爆肝、能量飲料、與外賣構成的兩天三夜。

　　當一群人幾乎燃燒殆盡，憔悴不堪地從活動室裡走出時，門外冉冉升起的朝陽讓江赫恍若隔世，重新體驗到了生命的美好。有過這樣的經歷後，他覺得熬夜再也沒有什麽可怕的了。

　　直到現在。

　　“我們……在這裡待了多久了?”

　　躺在丸鳥拉著的鳥車上，江赫整個人都像被榨乾似的，臉上兩抹濃重的黑眼圈死氣沉沉。假如不是他的胸口還略有起伏，簡直就和屍體沒有兩樣。

　　“才第二天而已，非要現在回去?我還能夠再挖上十天！喂喂！不要擅自給我睡過去呀！”

　　骷髏假面的聲音越來越遠，即使背靠著硬邦邦的麻袋很不舒服，江赫依然閉上眼睛，讓黑暗包圍了自己。

　　“已經睡死了?算了，你也夠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搖了搖頭，骷髏假面把十字鎬扔到車上，翻身跳了上去，吩咐拉車的艾露貓往結雲村出發。

　　鳥車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開始前進，骷髏假面戀戀不舍地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崎嶇的山嶺常年被高溫與硫磺熏蒸，寸草不生，暗金色的裂痕在黑色的山岩上蔓延，內部流淌著熔岩與火光，然而這幅早已看過不知道多少遍的光景，如今已經面部全非，大大小小極不自然的坑窪遍布整座山體上，就像月球的表面一樣……讓人懷疑是不是有一場流星雨墜落在這裡。

　　“……不會被公會以過度開采的罪名抓起來吧?”

　　――――――――――――――――――

　　《怪物獵人P3》世界，任務第四天，黃昏。

　　“嘿嘿嘿嘿……”

　　地點還是結雲村最上層的集會所，酒館區域的角落裡，骷髏假面坐在當初的那張桌上，小心拿起一塊粗略加工過的礦石，對著照明的燈火翻來覆去查看。有些含混的低沉笑聲從那張假面後流瀉出來，惹得周圍的獵人們紛紛側目，不動聲色地把椅子拉遠一段距離。

　　“收獲很不錯?”

　　匆匆走來的江赫在骷髏假面的對面坐下。他左手包扎著的繃帶已經拆掉，手上只剩下一點不怎麽明顯的疤痕。

　　“你怎麽現在才來?全部鑒定結果已經出來了。看看這個光澤，這個質感，我還是頭一次挖到質量這麽高的護石！”

　　和現實世界不同，在《怪物獵人》的世界裡，獵人們開采挖去的並不是普通的金屬或者礦物，而是一種內部有著奇妙力量的不科學結晶(或者石頭)。這些礦石往往蘊含在堅固的岩層中間，隻有經驗豐富的老練獵人才能根據蛛絲馬跡確定它們的位置，然後破開岩石，將它們采取出來。

　　但是在江赫的能力之下，這種開采行為，卻變成一種……刮地三尺的大掃蕩！

　　【異能・分割】，在江赫的人物卡上，對於它的描述是“可以將接觸到的存在強製分割”。最開始，江赫以為這個異能就是把接觸到到物體一分為二，但是在雷狼龍身上失效之後，他又重新審視起了這個自己所掌握的唯一超自然能力。

　　經過多次實驗，他發現這個能力的效果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自由。和物體的硬度沒有關系，與物體的密度也沒有關系，這個能力唯二的製約是“分割規模的大小”與“一次性分割的次數多寡”。所以當江赫對物體同時施以複數次的分割時，從接觸點延伸出的截面在控制下彼此相交，輕易的就將物體切的七零八落。

　　這樣一來，兩人在火山地帶的挖礦過程，就可想而知了。江赫只需要用手在疑似有礦藏的地方一按，整塊岩層都分割成細小的碎塊，完全省略了挖開岩石或者爆破的辛勞。

　　順帶一提，在使用這個能力的過程中，江赫沒有感覺到類似“冷卻時間”、“MP”、“精神力”之類的東西。就像運動時會讓身體疲勞一樣，這個異能使用時只會讓“意志”感到疲憊。那是一種難以詳細描述的感覺，硬要形容的話，就像長期集中注意力或者熬夜後，精神渙散、思維遲鈍、昏昏欲睡。他曾作死挑戰了一下分割規模的極限，在地上留下一道近五米的裂痕之後，整個人眼前一黑，差點撲街，大概休息了十多分鍾才緩過勁來。

　　不過唯一的問題是……就和他對骷髏假面胡扯的“爆碎點穴”原版一樣，【異能・分割】同樣無法對生物起效。

　　在意識這個限制之後，江赫不死心地實驗多次，最後才無奈接受現實，老老實實的去做挖礦機這份很有錢途的工作。不然的話，別說什麽雌火龍雷狼龍，就連那靈峰之上的古龍種，他也有自信去鬥上一……

　　唔，自己又不會飛，拿那條飛在天上的嵐龍根本沒轍呀！

　　注意到合作人陷入沮喪之中，骷髏假面放下了手裡的礦石:“話說回來，你為什麽要把你那一份全部賣給武器屋?留下來打造裝備更有用吧?”

　　“因為一些私人原因啦，我現在很需要錢……”

　　“你說什麽！！”

　　從不遠處傳來的一聲大吼打斷了江赫的話。連同江赫與骷髏假面在內，酒館區裡的所有人都朝著聲音的來源側目。

　　在接待處前，一名身背大劍的獵人正在質問著公會的看板娘――就是上次為江赫做登記的那位。他身上穿著一套仿佛色金牛座聖衣的砂黃盔甲，不過頭盔與雙肩上的尖角更加的粗大銳利。

　　“角龍套……這個家夥實力不錯呀……”

　　與骷髏假面在火山地區挖礦的日子裡，江赫也沒閑著，有空就去請教各種知識與情報，因此稍加辨認就看出了這名獵人身上裝備的名字。

　　角龍是一種棲息在“砂原”地區的飛龍種怪獸，體型與一輛巴士汽車相仿，最大的特點就是那如同三角龍一般，有著頭盾與三隻巨角的頭部，狩獵難度與雷狼龍相仿。能持有角龍套裝，說明這名獵人至少親手討伐過一隻角龍，絕非江赫這種菜鳥都及不上的家夥可以比擬。

　　“下位任務真的已經被接完了……要不然你去村長那裡看看?”

　　“就是因為村長那邊也沒有狩獵委托我才到這裡來！兩天前不是還有一大堆下位任務嗎！?”

　　在那名獵人粗魯地語氣下，江赫看到看板娘小姐要維持臉上的笑容已經有點勉強，就連眉毛都有點抽搐了。

　　“因為，有人把任務都接走了……”

　　“是誰乾的！存心和我過不去是嗎！”

　　雙手撐著接待處的桌子，身穿角龍套裝的獵人上半身前傾，往前逼近，迫使看板娘不得不將上半身後仰拉開距離。

　　附近的獵人們已經有人看不下去，摩拳擦掌地站起來，想要過去主持公道。但是有人更快一步，伸手搭上了角龍男的肩膀。

　　“朋友，衝著一名女孩發火可不是什麽紳士的行為。下位任務是我接光的，你有什麽問題嗎?”

　　德雷克・佛郎西斯，這名冒險者前輩手臂用力，一點點的將角龍男的上半身扳了回來。德雷克的個頭比對方要高上一線，從上方投下了俯視的目光。盡管角龍男還想有所抵抗，但是雙方在力量上具有絕對差距，他的努力隻讓腳下的地板發出徒勞的聲響。

　　“哼。”

　　努力無果，角龍男冷哼一聲，動手將德雷克的手臂拍開:“我聽說過你，新來的家夥，你把所有下位任務都接走了，讓其他人怎麽辦?”

　　哇噢～這家夥真不知道什麽叫“人做死就會死嗎”?江赫用手往下虛按，示意正想起身的骷髏假面坐回去，原地看起好戲。

　　不過出乎他的意料，德雷克居然沒有一拳糊到對方的臉上，反而露齒一笑。

　　“那你想怎麽辦?讓我放棄任務，把它們都讓出來嗎?”

　　“這樣最……”

　　“不過很可惜，我做到不到。”雙手一攤，德雷克的樣子痞氣十足，“因為那些任務我都已經完成了。”

　　“你！”

　　角龍男用手在接待處的桌子上用力一拍，揮拳就揍了過去，德雷克微微側身，腳下一滑，輕松閃過了這記氣勢洶洶的勾拳，從角龍男的身邊越過，徑直往酒館區裡走來。半途中，他向一旁穿著侍者服的艾露貓打了個手勢，後者心領神會，“喵”的應了一聲後，往後台跑去。

　　一拳打空的角龍男轉身朝德雷克撲去，渾身重甲的他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氣勢凶猛的活像一輛全力行進的坦克，擋者披靡。德雷克掃了他一眼，伸手握住旁邊一張空著的桌子邊沿，隻用一隻手就將沉重的木桌拎了過來，重重放到了角龍男與自己之間，然後深深的吸了口氣，胸膛凹陷。

　　“如果你還是個男人，那就讓我們用男人的方式來分出高下！”

　　如龍咆、如雷鳴，這一聲大喝震得周圍燈籠的火光一震搖晃，不少人都伸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直面德雷克的角龍男被吼得發懵，不由自主的在桌前停下了腳步。

　　頂著一個托盤的艾露貓在這時來到了桌子旁邊，德雷克伸手抓過上面的酒桶與兩隻超大號木質酒杯，“啪”地一下放到桌上，然後用拳頭在酒桶頂端砸開兩個缺口，單手握住，將兩隻杯子斟滿。

　　杯中酒液清澈如水，德雷克掏出一個打火機打著，快速在快滿溢出來的酒液上擦過，兩隻杯子裡立刻升起兩朵藍色的火焰。

　　隻有55度以上的烈酒才會一點就燃，德雷克挑釁地看著角龍男，把一隻燃燒著的酒杯推到了他的面前，接著舉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毫不在意正在燃燒的火焰，仰頭往嘴中送去！

　　幾秒後，德雷克放下酒杯，將其倒置著向四周展示一圈，期間沒有任何酒液從杯口滴出，一乾二淨，豪放做派讓圍觀的獵人們紛紛鼓掌起哄，酒館區裡一下子便沸反盈天。

　　“一・人・一・杯。”一字一頓的，德雷克抓過酒桶， 將自己的杯子重新倒滿，“先倒下的人輸。如果你贏了，我就把所有任務的酬勞都讓給你;如果我贏了，你就要向那位接待處的小妹妹道歉。”

　　“……好！”

　　臉色變化了幾下後，角龍男也放開了握緊的拳頭，抓過杯子仰頭就乾，姿勢與德雷克如出一轍。周圍的喧囂更甚，幾乎把天花板都掀了過來。接著這股更熱鬧的氣氛，德雷克回過身子，對所有人張開雙臂，豪氣衝天的宣布道:“除了他以外，有誰對我不滿，或者隻是想單純的試試酒量，都可以向我挑戰！今天！所有人的酒錢！都記在我的帳上！”

　　包場宣言一出，氣氛被徹底點燃。一時間，下單的聲音此起彼伏，幾隻艾露貓東奔西跑，完全忙不過來。

　　集會所裡的所有人都陷入狂歡，隻有一桌的人還與周圍的氣氛格格不入。

　　“男人真是一群愚蠢的生物……”

　　看不出臉上表情的骷髏假面搖了搖頭，將桌子上的礦石收好，起身離去。感覺莫名中了一槍的江赫正想跟著他一起換個地方，肩膀忽然被一直強勁有力的手臂拍中。

　　轉過頭去，一張已經有點泛紅的臉龐湊了過來，把盛滿酒水的杯子塞到了江赫的面前。

　　“喝！”

　　“抱歉，我現在沒有……等等，不要硬灌……喂，我要叫唔唔唔唔唔唔……咕噗……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我們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