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小樓將劍出鞘,已踮著腳站在石棺邊緣,拎劍的手伸長舉過頭頂,讓劍尖對準了擋住地道的那塊石板。
藏有重寶的地方通常也藏有機關毒藥,無論誰開門時都會小心翼翼,更何況還是這種不用鑰匙開門的辦法。
她並不認為這塊石板能比百斤重的鐵門還要堅硬,所以他們得事先做好隨時跑路的準備,再讓劍自由落體刺穿石板觸發機關。
宇文夏並沒有躲遠,還在她身後看著,他腿繃得很緊,雙手微張著,似是生怕她一腳踩空掉下來,又怕她來不及逃出去。
他知道她輕功並不算太好。
宇文夏道:“等會我讓你放手,你才放手。”
第五小樓道:“好。”
宇文夏道:“現在還不能確定這下面藏著哪種機關,就怕裡面藏著的是毒氣,所以你放手後立刻就往門口跑,一定要跑到外面去。”
這裡面會是些什麽機關,他們當然沒法從外面看出來,若是暗箭飛鏢之類的還好對付,但能應付毒氣的法子只有一種。
那就是跑,跑的越遠越好,越快越好。
第五小樓顯然不知道他為何要如此謹慎,為數不多的江湖經驗也在告訴她,對付毒氣難道不是只要屏住呼吸不就行了?
身為一名來更高科技世界的穿越者,雖然被煙雨樓銼掉不少銳氣,但她在這方面總是帶著些不可磨滅的優越感,她絕不相信在這個類似於天朝古代的低科技世界裡,能有人製作出滲進人皮膚的毒氣。
她正拖著長音,懶懶道:“知...道...了。”
宇文夏還在叮囑:“記住別回頭看,拚命朝前跑。”
逃命時最忌諱的便是回頭張望,這不但會浪費時間回頭,更重要的是會消磨掉許多膽量。
第五小樓仿佛有些躍躍欲試,立刻道:“那我現在可以撒手了?”
阿吉劍離手後是否還能這麽鋒利?
她現在很想知道是劍法對阿吉劍有加成作用,還是這劍本就如此鋒利。
宇文夏吸了口氣,膝蓋彎曲腳步微沉,全身肌肉弓弦般繃緊,沉聲道:“松手!”
“松”字出口時,第五小樓手就已松開劍柄,短劍立刻脫手,順勢刺向地面。
“手”字音落下的時候,兩人箭一般躥到了門口,剛出門立刻就聽見密室內傳出了“噗”的一聲響,就像是牙簽刺穿宣紙的聲音。
然後。
然後就什麽也沒有發生。
地室忽然變得寂靜,呼吸聲似已停頓,兩人屏住呼吸伸長了耳朵,卻還是沒有聽見機關觸發時應發出的“咯咯”聲。
於是第五小樓斜眼瞥著宇文夏,道:“這就是你說的機關?”
宇文夏皺著眉,道:“這不合理。”
第五小樓道:“是你想太多了吧,興許這裡面只是出路,根本沒有重寶。”
宇文夏還在沉思著,第五小樓卻已回身走向密室。
把劍拿回來才是她最在意的事,那柄短劍一直都能給她任何人也無法比擬的安全感,
手已握住劍柄。
她凝神輕喝,忽然間一道劍氣自劍身激蕩而出,石板立刻出現數道裂痕,緊接著“嘭”的一響,石板炸裂碎成無數碎片落進了下面的地道中。
她並不擔心,因為機關並沒有觸發,況且現在這裡面就算有機關,也絕不會在阿吉劍的劍氣下幸免。
燈已很暗了。
昏暗的密室中,地道是漆黑的。
第五小樓已蹲在一旁,凝視著黑暗,忽然道:“看上去還真像條出路。”
宇文夏也蹲下,道:“就是不知道會通向哪裡。”
可這世上怎麽可能有越走越深的出路?
他看向第五小樓,又道:“不過,我只見過往上爬的出路。”
第五小樓道:“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宇文夏歎了口氣,道:“這裡面有沒有空氣都還不知道,就這麽草率的......”
他話音忽然停頓,是因為有一陣風忽然從下面吹了上來,風吹在臉上,就像是在故意扇他的巴掌。
風很清冷,清冷的風吹在宇文夏臉上,他仿佛感覺到了一絲水汽。
難道下面是一條地下河?
無論身在何處,河流通常就意味著出路。
宇文夏忽然跳起來,又彎腰撿起一旁石板碎片扔進了地道。
雖說是地道,可看起來也就不過一個兩尺見圓深不見底的窟窿,關鍵是旁邊並沒有梯子。
有響聲傳出,石塊很快就已落地。
第五小樓臉上露出喜色,道:“聽起來並沒多深,你先跳還是我先跳?”
宇文夏卻搖搖頭,道:“先別急。”
他轉過身,從密室角落拿過來一根將燃盡的蠟燭,然後也扔了進去。
燭火也很快落地。
就在燭火落地這麽極短的時間內,宇文夏就已看見,地道兩側的牆壁是由石板砌成的,表面非常光滑,看不出有機關的痕跡。
然後他才道:“等我的消息,我先下去看看。”
他就跳了下去。
第五小樓張開嘴,卻沒有說出話來,她只是在上面看著,看著他立刻被黑暗吞沒。
這時候說什麽好像已沒有用。
宇文夏一落地,立刻掏出火折子點燃,燈火搖擺,他感覺到隱隱有風在流動,再一聽似乎還有水聲?
第五小樓在上面探著頭,喊道:“下面怎麽樣?”
宇文夏道:“還不錯,倒是個風水寶地。”
第五小樓道:“什麽風水寶地?該不會又有棺材吧?”
果然又有副棺材!
雖說是棺材,但看上去更像是一條加蓋的小船。
水聲更近。
兩人已站在棺材跟前。
宇文夏將兩旁落滿灰塵的油燈點燃,然後凝視著棺材不語。
他現在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他跟棺材從來就沒有沒好聊的。
第五小樓單手環胸,另一手在撐著額頭,臉上充滿了無奈的表情,一天能連見兩次棺材,絕不是一件很幸運的事。
她忽然道:“這裡面不會也是空的吧?”
宇文夏忽然抽刀刺入縫隙,再用力撬開,這姿勢非常熟練,看上去他沒少乾過這種事。
棺材撬開的時候,兩人眼中都已亮起了光。
這裡面當然不是空的,但也跟空的沒什麽差別,該有的東西一點也沒有,不該有的東西倒是好幾個。
是四個光滑的金屬鐵球,還有一張已發黃的紙片。
紙張上有字,甚至還有圖畫!
難道這就是震天雷的製作圖紙?
宇文夏呼吸忽然變得急促,立刻伸手去拿起,指尖還未碰到紙張,一陣風忽然吹過,紙張忽然就碎成無數小的紙屑,然後在宇文夏複雜的眼光中,隨風飄散而去。
這張紙放在這顯然已有些年頭了,不管它到底是不是震天雷的製作圖紙,現在也都已化成紙屑。
無可違逆,無可挽回。
也許上天也不想讓這種東西存留在人世間徒增殺戮。
第五小樓很快回過神來,她並不稀奇這種東西,雖然她根本不記得前世**,但這並不妨礙她作為穿越者的自傲。
她看向宇文夏,搖了搖頭,道:“你很遺憾?”
宇文夏怔了怔,道:“有些。”
第五小樓笑了,道:“你怎麽知道那就是震天雷的製作圖?”
宇文夏不知道,他根本沒有看清楚那上面寫的是什麽,但在這種環境下,就在四個震天雷中間擺著一張帶著圖畫的紙片,任何人都會聯想到這是震天雷的製作圖。
第五小樓又道:“興許,那就是霹靂堂最後一任堂主留下的遺言什麽的,而且我還記得你以前說過震天雷的製作圖早就被摧毀了。”
這些都只不過是傳聞,畢竟是發生在幾十年前的事情,誰也無法斷定這其中的真偽。
說不定霹靂堂最後一任堂主還留了一手呢?
可他肯定沒有告訴他的後人,否則李極早已將這張紙收好藏好, 根本輪不到他們見到這張紙片。
宇文夏仿佛還沒有回過神來。
第五小樓忽然伸手拿起一個金屬小球,道:“這就是震天雷?”
小球成正圓形,入手極沉,握在第五小樓顯得有些稍大,表面光滑一面隱約刻有字痕,另一側的球面有引線突出。
這東西比起第五小樓印象中的手雷,倒是落後了不少,至少手雷不用點引線也比它輕上不少。
宇文夏這時候終於回過了神,將她手中的震天雷拿過來,細致看了遍,道:“不錯,這是真的震天雷,跟記載中的一模一樣,正面刻有‘雷神震天’四字。”
見宇文夏沒有撒手的意思,第五小樓隻好又拿出一個,手感同樣光滑,也有字痕和引線,可卻比另一個輕了不少。
莫非是個壞的?
第五小樓端詳了一陣,並沒有看出端倪,只能開口問道:“你看這個有點輕......”
她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突然間,一股淡綠色的輕煙從小孔中急射而出,第五小樓反應過來的時候已來不及了,綠煙已被她吸進鼻中。
她立刻感覺到腦子一陣發昏,眼前忽然變得模糊,宇文夏衝過來時,她的人已倒了下去,倒在宇文夏懷裡。
“小樓!?”
這是她最後聽見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