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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姑娘的劍》第46章 河道
正午。  天還很亮,李府上下卻早早掛上了燈籠,一是因為李極大壽,二也是為迎接新年做好準備。

  兩個最大的燈籠就掛在李府大門口兩側,進府的人臉上都帶著笑容,當然大部分都是裝出來的,畢竟很少有人能在送禮的時候還能真正笑出來的。

  燈籠是大紅色的,紅光映在每個人臉上,仿佛春節已提前到來。

  李極紅光滿面正站在門前親自迎接賓客,他也在笑,並且笑的比任何人都要真誠。

  只因為宇文商剛才答應了他兩件事。

  “等明天過後,她就屬於你了,無任你如何處置我都不會乾預,也絕不會有其他人乾預。”

  “還有,南方那邊的關系已打理妥當,等過完年你就可以把生意做到南方去了。”

  他立刻跪倒在地,道謝聲不停,然後從袖中摸出一個黝黑的錦盒遞給宇文商。

  錦盒不大,分量倒是不輕。

  宇文商眼睛亮了,耗費了大量時間精力都沒有得到的東西,現在竟如此輕而易舉得到,他已有些懊惱,早知道隨便雇幾個人把他兒子殺了,再隨便把那幾個人交給李極,這震天雷豈不是早早就到手了?

  錦盒裡是當然是震天雷。

  宇文商拿在手裡,仔仔細細看了很久,忽然道:“這就是震天雷?”

  他當然知道這是句廢話,可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李極道:“是。”

  宇文商道:“只有這一枚?”

  李極道:“這世上也只剩下這一枚!”

  先不說他並不知道石棺下那條地道,就算知道,他也只會對宇文商這麽說。

  畢竟人總是會給自己留下一條後路,李家先祖想到也做到了,可李家後代卻不知道這條後路。

  李極已走了。

  書房現在已只剩下兩個人。

  宇文商還在凝視著震天雷,忽又道:“你怎麽看?”

  林升道:“他沒有說謊。”

  宇文商正看著他,道:“秋天死了?”

  林升怔了怔,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問這種明知道且不著邊際的問題,可他又不能不答,隻好遲疑著,道:“死了。”

  宇文商又道:“烏鴉也死了?”

  林升道:“到現在都沒有出來。”

  宇文商仿佛歎了口氣,踱到林升身邊,輕聲道:“就為了這小東西,我竟付出了這麽大代價。”

  林升垂下頭,道:“不少。”

  宇文商道:“所以你應該明白。”

  林升聽著。

  宇文商接著緩緩道:“我會連本帶利,全部都收回來。”

  林升抬頭看著宇文商,目光中充滿忠誠,沉聲道:“殿下若是有吩咐,屬下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宇文商道:“趙總管那邊已打理好一切,我只怕......”

  林升立刻接道:“我知道老趙他不會武功。”

  宇文商滿意的點了點頭,道:“所以你得留下來,幫趙總管說服李極,還有那些選錯路的人。”

  林升也點了點頭,道:“是!”

  一個不會武功的人是絕不可能用嘴巴說走那些餓狼,因為只有鮮血才能說服他們,用他們自己的鮮血。

  死人永遠也不會反抗。

  正午已過。

  陽光穿過雪白的窗紙照進來,他臉色顯得更加蒼白。

  宇文商正面向陽光,道:“老三進去幾天了?”

  林升道:“三天。”

  宇文商沒有回頭,

還在凝視著窗紙,道:“等到明天,叫上幾個好手,把那女人帶出來。”  至於將宇文夏如何處置,宇文商不說,林升當然不會多問,只能答道:“是。”

  他當然也不會多做宇文商沒有吩咐過的事情。

  宇文商好像真的忘了宇文夏的存在,他居然在問:“八大門派那幫子人呢?”

  林升想了想,道:“都已準備走了。”

  宇文商不禁回頭看著他,詫異道:“走的這麽快?”

  林升道:“他們本就是來見殿下您的,除了那些跟李家有些關系的人,其他人見到您以後就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況且他們還急著去萬蝶山莊參加觀星會。”

  萬碟山莊雖不是什麽武林大派,但也能憑借著一手獨門醫術在江湖上立足百年不倒,畢竟受傷在江湖上是很司空見慣的一件事,江湖上大部分人都曾去過萬碟山莊療傷,無論誰也不會願意的得罪這麽個救命的菩薩。

  就連宇文商也不例外,他年少時曾染上肺疾,連宮裡的太醫也束手無策,可就在萬蝶山莊僅修養一月有余便恢復如初,為此宇文皇帝大悅,據說宇文商回宮那天,禦賜的黃金白銀都是成車往裡送。

  這本是一次絕佳的機會拉攏萬蝶山莊,可他似乎並不打算去,因為他已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宇文商沉吟片刻,道:“這次,我不能去。”

  林升道:“萬蝶山莊在江湖上名望不在八大派之下,這次周莊主親自寫了請帖給您,擺明是有攀附之意。”

  宇文商目中仿佛有了笑意,譏誚道:“救十個人,也不如殺一個人!”

  他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臉上還帶著笑,雙手卻已握緊,拿著震天雷的那隻手青筋暴起。

  兵器自創造出來那一天起,便隻為殺戮助力,震天雷很顯然是眾多兵器中的翹楚。

  林升正垂頭看著震天雷,暗自歎了口氣,道:“屬下明白。”

  他看著宇文商長大,卻又不得不看著他一步步走向絕路,甚至還要在宇文商背後推他一把,林升對此無能為力也無法挽回。

  選路的只能是宇文商,他只不過是個趕車的人。

  可宇文夏呢?

  難道就只不過是這條路上的一塊擋路石?

  難道他真的忘了曾經的兄弟情義嗎?

  這些問題只有宇文商他自己能解答,只是答案一直深藏在他心中某個極隱秘的角落,他不說出來也許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

  也許連他自己也不願多想。

  他沒有再說下去,因為就在這時候兩人忽然聽見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第二聲,就像是陰雨天連綿的悶雷。

  天空依舊晴朗,聲音並不是從天上傳來的,而是在地下。

  宇文商臉色變了,變得鐵青忽而又發白。

  “其聲如雷,故稱震天雷”

  他看了眼手中本應是這是世上最後一顆的震天雷,想起李極曾對他說過的話,心裡生出種說不出的諷刺。

  “跟我走!”

  他飛身掠出窗,林升緊跟在他身後。

  連城已跳進地道,地道的出口,那座已倒塌的觀梅亭正有一票神捕府的人圍在周圍,這附近本有不少守衛,但現在都已成了死人。

  公然擅闖民宅大開殺戮,這種罪名連城並不在乎,他現在在乎的只有宇文夏,因為宇文夏身份不只是皇子,還是他朋友。

  他這兩天睡得很少,頭髮已有些枯黃,但那雙眸子依舊銳利。

  現在他正看著那床帶著血跡的棉被。

  他只希望這不是宇文夏流的。

  忽有一人掠至他身後,道:“老總。”

  連城回頭看著他的臉,一張清秀斯文的臉卻青裡透著白,是種只能在死人臉上才能看到的臉色。他左眼眸子竟也是白的,目光中無時不刻都帶著一種看死人的目光,哪怕他看的是連城。

  禿鷹張怒,此人十三年來從未失手,可被他帶回來送進大牢的卻連一個人也沒有,因為他眼中只有兩種人,該死的人和不該死的人。

  連城道:“查出什麽了?”

  張怒沉聲道:“兩間石室,一間有烏鴉的屍體,另一間有具石棺,石棺內有被人強行破開的地道。”

  連城道:“叫人盯著烏鴉的屍體,帶我去地道。”

  他話未說完,已快步走過張怒身邊,張怒一回頭,就看見他的背影忽然怔了怔神,然後停住腳步站在原地。

  這人當然就是宇文商。

  宇文商臉上的神情比連城還要焦急,他喘著氣道:“連城,地道在什麽地方?快帶我去看看。”

  連城盯著他,緩緩道:“二皇子殿下為何會出現在此?”

  宇文商臉色一沉,道:“連城!你這說的是什麽話?三弟出事了,我當然要來救他。”

  連城道:“據我所知,知道三皇子殿下出事消息的人並不算多。二皇子殿下又從何處得知三皇子殿下出事的消息?”

  宇文商聲音更沉,也緩緩道:“連老總,這是在懷疑我?莫要忘記你的身份!”

  連城立刻抱拳躬身,目中卻不掩蓋譏誚般的笑意,道:“屬下不敢,只是稍有些好奇。二皇子殿下既不願多說,屬下自然也不會再多問下去。”

  宇文商卻收起目光,長歎一聲,道:“說起來,這件事也怪我,我竟不知道李極會有如此瘋狂的想法。”

  連城沉默。

  宇文商接著道:“那女人殺了他兒子,他又綁了那女人,這本是件很公平的是,可卻不想,竟將三弟也牽涉進去。你也應該知道,被仇恨和愛慕蒙蔽雙眼的人很少會保持理智。”

  連城道:“這事是李極乾的?”

  宇文商道:“當然!等找到了三弟,你們神捕府一定要將李極帶回去好好審問一番!”

  審問的意思,通常就等於酷刑。

  連城道:“當然,這也是我神捕府分內之事。”

  宇文商現在倒是一點也不會擔心李極扛不住酷刑全盤交代,因為死人是絕不會說話的。

  林升正在去“說服”他的路上。

  他們已開始走向那條更深的地道。

  沒有燈。

  地道中卻有光芒,是一種極刺眼的光,就像是陽光那麽刺眼,這絕不是蠟燭能發出的光芒。

  太陽當然不會出現在地下。

  宇文商搶先跳下去,緊接著是連城和張怒,他們剛落地,立刻被這光芒刺的眯著了眼睛,除了張怒,他依舊直勾勾的看著前方,就仿佛沒有痛覺。

  瞳孔不斷收縮,他們很快已能夠看清除光芒以外的東西。

  連城首先看到的是牆壁上鑲嵌著一面鏡子,緊接著是第二面,第三面,然後就是無數面鏡子,每一面鏡子都在反射光芒。

  無數光芒交織著,看起來仿佛就是一張巨大的光網。

  可這光是從哪來的?

  連城順著光看過去,似是將這張網層層撥開,最後一束光芒指向遠方, 順著這光走下去,也不知走了多久,腳下的路忽然消失,出現在他眼中的是一條地下河。

  河邊青石地板上還殘留著深棕色的拖痕,他蹲下去,手指擦過這道拖痕然後放在嘴裡嘗了嘗。

  他立刻分辨出,這是陳年灰石木,木質堅硬防水性極強,江南郡大多數的漁夫都是用這種木頭做船,燕南郡的人卻流行用這種木頭做棺材。

  這兩者似是也有不少共通之處。

  宇文商這時候已走到他身旁,眼睛看著地下河兩旁的石壁,忽然道:“這裡本該有堵牆,擋住水道和外面的陽光。”

  石壁兩旁有斷痕,而且很新。

  連城站起來,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道:“這裡也本該有條船,順著水道通向外面。”

  石牆是如何斷裂的?

  “只有震天雷!”

  他們沒有多說,他們心裡當然清楚!

  連城忽然扭頭盯著宇文商,道:“三皇子殿下也應該乘船逃離了此地。”

  宇文商臉上全無表情,只是淡淡道:“但願如此。”

  “既然如此,屬下便先走一步。”連城也淡淡道,忽又回身大聲道:“張怒!叫上全部弟兄,順著這條河搜下去!”

  他大聲說著,又帶著張怒大步走出密室。

  宇文商依舊站在原地,臉色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怔怔看著前方,甚至連眼珠子都沒有轉動。

  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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