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打開，塗著金色油漆的家具反射著柔和的光，沒有細看素顏有何動作，我走向小吧台，急需冰鎮的飲料和冰塊。飲料來解決我的渴望，冰塊來安撫我小腿的灼痛。

　　“張靖深，你昨晚真的沒在這裡?”

　　“什麽?哦，我在醫院，怎麽了?”剛拿起果汁正要暢飲，被打斷了。

　　“那你過來，解釋一下這些東西的來歷?”素顏的語氣似乎有些硬。

　　“箱子裡的?那是我的一些小工具……”目光轉向她的方向，卻發現她指的不是箱子而是沙發……

　　“我的幾件破衣服有什麽好看的……”話沒說完，我就嗆到了……

　　“咳咳，怎麽回事?”雖然現在視力不是太好，雖然房間光線有些暗，雖然色彩比較接近，我還是看清歐式沙發的一角斜斜的搭著一條肉色的連褲襪，明顯是穿過的那種……

　　忘記腿疼，緊走幾步，角度變換。一隻粉紅的高跟鞋躺倒在沙發邊，尖尖的鞋頭指向主臥。仿歐式壁爐旁的花瓶上，一件短短女士小襯衫掛在那，隨著中央空調的微風輕擺衣角，超短裙壓住另一隻高跟鞋的鞋跟。主臥雕花的房門把手上吊著卷卷薄薄的丁字小內內，居然是豹紋的，門虛掩著……

　　這是第一次手足無措，無話可說。如果是我自己，我已經衝進去看看究竟了，但是現在……有個美女跟在身邊……

　　“玩的挺嗨啊”素顏依然是空谷幽蘭般的模樣，帶著笑意。

　　“如果你不介意，我先看看?”她在笑，美目閃過一道寒光……

　　臥室我還沒參觀過，沒想到擺設居然很樸素，唯一重點是一張心型的大床，好像是水床，看上去就有撲上去的欲望，但是我不敢。床上有人，女人，側身背對門口，秀發披散在白色枕上，緞子般絲滑的手臂露出，一角天鵝絨的絲被蓋住胸腹和半個臀部，白皙的長腿展現著動人的身姿，腳邊半掩一方繡著鴛鴦戲水的肚兜兒……這畫面太美，血脈有些沸騰……腦子嗡嗡的，連素顏掐在我腰間的手都沒感覺到……

　　其實破綻很多，但是女人就是感情動物。羅素顏冷哼一聲，打開燈……

　　“易天哥，你回來了?你壞死了，弄得人家現在還不想起來……來，抱抱我。”床上的美女慵懶的伸出手臂，輕輕搖曳。

　　“他受傷了，不如我抱你起來?”素顏冷冰冰的答話。

　　聽到聲音不對，美女一改懶散，坐起身，看著站在床前的兩人，手拉住想要滑落的絲被。

　　“林倩女士，能解釋一下這是怎麽回事嗎?”看清女子長相，我反而平靜了，如果真是不認識的女人，我還真不知道怎麽處理。

　　幾秒鍾後，她居然笑了。笑的差點沒接上氣兒，我說易天哥，你這造型太雷人了。我是花心小蘿卜，扁我有大獎。還有還有，好好工作，禁止泡妞！別說，字寫的真不錯，還有那個蘿卜畫的真好……

　　丫的，我總算知道羅素顏是如何頑皮了，雖說有點心理準備，還是被笑的老臉一紅，獨眼垂淚啊……

　　“這位是你女朋友?好漂亮啊！姐姐貴姓?”林倩臉皮真的很厚……

　　“這位小姐還沒有回答我先生的問題。”羅素顏的話讓我咯噔一下，她是口誤還是故意為之?

　　“哦，我沒事，來串門的。”鬼才相信她那雙看起來很無辜的大眼睛。

　　“靖深，你先出去，讓這位小姐穿好衣服，我和她聊聊……

　　她說的很對，以退為進，方為上策。我其實是被推出來的，門被關上。我回到小吧，邊繼續我的冰敷計劃，邊拿出手機。

　　“書童，問你點事兒?”我聲音很大，對面聲音很雜，估計在路上。

　　“等一下，我停好車……哥，你說吧。”聲音清晰不少。

　　“羅素顏的功夫怎樣?”

　　“功夫?哥，你不要誤會，我和羅姐以前雖然有婚約，但是我從沒碰過她，我，我不知道。”司馬舒的話讓我一愣，答非所問啊。

　　“丫的，你想什麽呢，我是問羅素顏會不會武功，有沒練過?你丫的屬銀劍的”我笑罵道，這廝肯定是誤會了。

　　“呵呵，她呀?你怎麽會問這個問題?”

　　“沒什麽，她主動給我當保鏢，我有些擔心。”

　　“保鏢?呵呵，靖哥哥，你的擔心是對的……但是她的指功可是無人能敵的，掐起人來真是……有人要對你不利?怎麽不跟我說。”書童的話能體會出他曾受過掐傷……

　　“具體的回頭再說，我明白了。還有個問題，素顏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想法?是不是跟她爺爺的遺囑有關……”

　　“胖子怎麽會遇到這種事?”何剛碰到莫問直接提到我的事，莫問有些驚訝。

　　“他也奇怪，沒有一點頭緒。彭慧靈那邊已經按照你的意思說清楚了，她表示沒問題。”

　　“現在的情況複雜多了，剛剛局裡開完會，下一步我們的工作重心要轉移到槍械案件上，我和領導溝通了一下。決定由你負責房雨彤的系列案件。”

　　“沒問題，我想房雨彤的案子也快有個結果了。”何剛大大咧咧的說。

　　“別大意，房雨彤的案子要重視而且要高度重視，別的不說，田慶豐出現在兩個案子中，難道是巧合?轉移工作重點並不是放棄，涉槍的案件危害性大要從速解決，我有預感，說不定會殊途同歸的。另外，人手方面，要收縮，你帶兩三個人專門查就行了。靖深那方面也給他說一下，暗地的調查要加緊了，這貨是不是休息的有點懶散了，還是泡女泡傻了?”

　　“你也太心急了，他也相當努力的，這才幾天哦，他又不是神探。”剛子替我說好話。

　　“是啊，也許是我心急了……”

　　臥室好長時間沒有動靜，除了我有些急了。說什麽話這麽久?正自猶豫是否進去看看，門開了，兩女說笑著走出來，林倩還挽著羅素顏的胳膊。讓我驚訝的不是她倆的態度，而是林倩竟然穿著淡藍色的比基尼，大大方方的在我面前穿好超短裙和小襯衫。剛剛真是陷阱啊，這小女子想陰我?又因為什麽呢?我沒招惹她啊?

　　“羅姐姐，我走了，管好的先生啊。”施施然走到我面前，挑逗的摸下我受傷的手臂:“易天哥哥，我走了，要想人家哦。”眨眨眼低聲道:“那些小衣服就留給你做紀念了……”

　　“趕緊走你的吧，瘋丫頭。”羅素顏嗔怒道。

　　“好好，馬上走，別太累，時間早，不如先去吃點東西，空著肚子運動很傷身體的。”

　　素顏作勢欲打，林倩閃過走向門口。

　　“慢著，既然來了，就順道幫個小忙吧。”我喊住她。

　　“幫忙?有羅姐姐呢，我幫忙，她會打我的。”

　　“你應該能見到周婧，告訴她，我需要和她聊聊……”心頭暗歎，這哪是小美女，整個老妖精！

　　‘威逼’著羅素顏拆去她的傑作，眼眶還是有些腫脹，還是戴上墨鏡吧。換身比較舒適的衣服，沒有問她和林倩在臥室的變故，我看她能憋多久。素顏陪著我來到頂樓環形辦公室，美其名保鏢要貼身保護。我暗笑，老底我都知道了，看你還耍什麽。

　　看到周婧體會到成熟的美，眉眼間幾絲嫵媚和沉穩。舉止間大方得體。跟周誠有幾分相像，跟另一個人更像……

　　靠窗的環形茶幾落座。周婧打量了素顏。“羅家有女已長成，秀外慧中，模樣可人。可還記得我帶你去買糖果?小饞貓，呵呵，一晃15年不見了，還真認不出來，代我問羅叔叔好。”口中親切，面容依然平靜。素顏也只是點點頭。

　　“這位是莫，不，應該稱呼張先生才對。本人對你的事跡也深感敬佩。是小誠派你來的吧，原來警察也可以兼職的。”

　　“叫周總見外，叫周女士又襯的你老了，不介意的話我叫你周姐吧。”暗道這個女人厲害，先客套一下，心裡組織著語言。

　　“隨便，說明來意吧，我喜歡開門見山。”同樣的咖啡，是否能喝出不同的味道。

　　我端起杯子淺嘗，夾起方糖放入，輕輕攪拌。“周誠是委托我了一些事，但是我來找你，並不是全為了他。”

　　“周姐，房雨彤您應該比我熟悉吧。”我接著說，聽到房雨彤的名字，她沒說話微微點頭。

　　“她死了，你知道了吧?”她還是微微點頭。

　　“死的很平靜，很意外，也很委屈。雖然沒有暴力傷害，但現在已經證明她死時曾被至少三名男人侵犯過。死因卻是藥物過敏休克導致的呼吸衰竭。周姐，你不覺得奇怪嗎?”我還是覺得咖啡苦，又放了一塊糖。

　　“這種咖啡放過多的糖就沒有味道了，人生有時就是杯苦澀的咖啡，糖只是欺騙自己，不如細細體味。雨彤就是個例子。”她開口了，像個大哲人，並沒直接回答。

　　“我同意。她很苦，不明不白的離開人世，病重的父親還躺在醫院，也堅持不了多久了。一個將要去世的老父親委托我查清女兒的死因，我怎能拒絕。”邊喝邊察言觀色，結果令我失望。不能再拐彎抹角了，我要問出我想知道的。

　　“周姐想開門見山，那好，我先問第一個問題:房雨彤是魚餌，周姐你是釣魚的人嗎?”

　　“這話有點意思，能先具體解釋一下嗎?”放下咖啡杯，周婧淡淡的笑了。

　　“可以。首先，房雨彤懷著心事從你的酒店離開直接到了盛仁賓館開房，約見某個或某些人;其次，在她的房間裡發現了微型攝像機，記錄了一些有意思的畫面;這些可以說明她不是單純的出去**，而是有目的的辦事，而且有人監視或者指派她做一些不好的事。攝像機有田慶豐的畫面，而據一些媒體報道，你和田慶豐之間有矛盾，房雨彤又是從你這裡出發的。我是不是可以這樣想，你委派了房雨彤，想要取得一些田慶豐犯罪或者說對你有利的證據，來達到你的一些目的?”

　　“呵呵，張先生的話有些栽贓的嫌疑哦。人是自由的，我開的是酒店，人來人往的，憑什麽說她是我指示的?”

　　“是的，我沒有證據，我很苦惱，就像這杯咖啡，只希望周姐能給我放點糖。”我再次端起咖啡……

　　沉默，周婧沉默著。我旁邊的素顏和周婧身後的林倩， 瞪著美目，似乎聽出了興趣，窗外，夕陽開始西下，灑落人間溫暖的橙色……

　　“小誠那天問我是不是害了雨彤，今天我同樣告訴你，她的死與我無關。有些話我沒有對小誠說，但是我可以告訴你。雨彤是個好孩子，我同樣喜歡她，也曾經同意她和小誠交往，甚至默許他們住在一起。但她犯了一個錯誤，現在看來是個致命的錯誤。言盡於此，我累了，張先生請回吧……”周婧的表情木然，聲音有些空洞。話音未落，已經開始端茶送客。

　　“周姐，還有一個簡單的小問題，您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說吧。”

　　“昨天襲擊我的人是你派的嗎?”我站起身看著她的眼睛。

　　“不是。”回答的不假思索，卻是斬釘截鐵。

　　“那就告辭了，謝謝你的咖啡。”今天只能這樣了，再等機會吧。轉身正欲離開。

　　“等一下張先生，我可以看看你的眼睛嗎?”

　　“為什麽?“

　　“只是看一下，大男人應該沒什麽不好意思吧?”輕輕放下咖啡杯，輕輕的說。

　　“也沒什麽，只是不想嚇到你……”我慢慢摘下墨鏡。

　　沒有驚訝，只是靜靜的看著我，我都有些發毛了……

　　“張先生，或許你該研究下蝴蝶……不送了”看向窗外，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