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飛本以為自己劍術足以揚眉吐氣,如今才知道這些君王后代實在不可小覷,即便是紈絝子弟,也不是自己這個平民能輕易超越的。
這次能贏,實屬僥幸。
他抽開手,微笑抱拳,不卑不亢道:“承讓!僥幸!”
檀青卻氣得俊臉歪斜,青筋直跳,雙目噴火,輕蔑地指著夢飛的鼻子,“漲能耐了!小畜生竟敢在我面前耍威風!”
夢飛謙卑不語。這些腹黑的貴族公子,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一不小心便會禍及家人,尤其父親身在官場,面對他們更是毫無反抗之力。若是漆盤那樣的過氣家族倒也罷了,但若是惹上檀青這樣的顯貴出身,不締於滅頂之災。於是多一句,不如少一句。
但是他明白,怕事只會讓自己的生存更加被動,既然是朝夕相處,那麽該找茬的避不開,不如坦然處之。
檀青見他不敢言語,便漸漸消了氣,身邊自有人幫他整整衣襟,他面色陰沉,目光閃爍道:“不要以為有點本事就在本公子面前顯擺,不過你的本事足夠幫上本公子做一件小事,你若答應,不僅這次的事我大人大量,不再計較,而且對你大有好處,如何?”
夢飛正猶豫該不該答應他,人圈最外面的惡臉侯爺忍不住笑著雙肩直抽,幸災樂禍道:“喲嗬――家裡的崽子被打敗了啊!不知道你那個聞名天下的爹會不會氣個半死?這可是你自己要和人家夢公子比劍的哦,還大人大量?我呸!輸劍又輸人,丟盡你爹的臉啊!哎喲――大家本來都是拚爹的,個個以為自己是天王老子!原來丟開你們老爹,屁都不是了!好傷心啊!太傷心了!”
檀青本來面上無光,一個夢飛已經夠他受得了,哪裡還受得了這種刺激,大怒道:“鳴桑!――本公子忍你很久了!你老子不過是個土鱉軍士,憑什麽騎在我們這些祭城本地人頭上耀武揚威!”一輪掃視,猛地圍過來一撮人,十把竹劍一齊指向鳴桑公子,個個氣勢不弱,頓時氣氛緊張。
其余少年,除開夢飛,全是小家族子弟,不敢輕動;另一半全是女學子,嚇得粉面添霜,紛紛尖叫著向遠處避去。
兩方對峙,挑事的夢飛反而被遺忘在一旁。夢飛一月未見,沒想到他們之間的衝突已經發展到如此程度,這鳴桑也太能折騰!
鳴桑跳了跳眉毛,臉上的橫肉聳動著,戲謔道:“就你們這幾顆小蔥頭,也想反抗本侯爺?”
夢飛眼看他們就要打起來,無論結果如何,勢必兩敗俱傷,鳴桑是為自己出頭,自己最終肯定無法置身事外,一個不好便是兩面受氣。而這些人家族底蘊深厚,必然各有手段,不似表面那麽文弱,即便鳴桑孔武,多半也要吃虧。更何況鳴桑可是一直都向著自己的。
於是他連忙插進中間,雙手連擺,阻止雙方靠近,“各位且停,聽說本院歷來有嚴苛之名,我夢飛出身草芥倒也罷了,但是諸位可是出身顯貴,若是事發,必然得不償失,何不平心靜氣,好好談談?”
有女聲喊道:“被理門宗院除名者,按照國法,是會失去繼承權的。”
此言一出,便有兩少年猶猶豫豫,羞愧扭捏地退出了圈子。鳴桑已得侯爵位,繼承權對他形同虛設,再說他家裡兄弟眾多,也沒啥好繼承的。
夢飛心驚,這麽嚴重?失去繼承權,其實等同驅逐出家族,從此失去家族庇佑,以這幫人的脾性,等同於判下死刑。難道他們真的是不要命了嗎?看來這回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自己算是掉進坑裡了!
檀青怒道:“夢飛你個小畜生!滾開!不要挑撥離間,隻要我們齊心協力,就憑這個土鱉他爹照樣得慫了!我就不信他爹敢與十位諸侯同時做對!”
夢飛本已憤慨,如今事態已容不得他繼續隱忍,而且檀青如此欺人,必不能順了他的心思,於是假心勸解:“檀兄,小弟知道你說的在理,但是這位可是自幼在軍中長大,東疆軍天天不是殺人就是被殺,你們要打架也要先搞清這位殺沒殺過人的吧!萬一他不慫,反而發瘋殺人呢?到時候無論這位死不死,你們都有人先要死,其余的等事情一旦傳開,便失去了家族繼承權,這買賣不劃算啊!”
檀青頓時氣瘋了,眯眼如狼死死地盯住夢飛。
夢飛故意捅穿他,便徹底沒了後路。
鳴桑得意地笑著,很配合地握了握鐵拳,粗黑如金石般的臂上,青筋如虯龍般仿佛要竄出來。漆盤握劍的手忽然哆嗦一下,竹劍掉落地上,響起“乒”的聲音。
檀青還要繼續發作,夢飛搶先叱道:“漆盤,你還留在這裡找打嗎?還不快滾?”說完,釋放神念猛地瞪向神不守舍的漆盤。
漆盤昨日受驚,今日本來有點心神恍惚,忽然被他一瞪,仿佛對上古凶獸,臉色慘白,連忙求饒道:“別,別,別殺我,我滾。”然後灰溜溜地混進圍觀的人群。其他人見夢飛凶像,感覺事態不同一般,漸漸又偷偷退開兩人。
眾目睽睽之下,只剩下七個人,夢飛站中間,鳴桑與另外五人各站一邊。
鳴桑笑著露出滿口白牙,朝夢飛豎起大拇指,“難怪我老爹說,那些君王伯爵不過是花架子,任何時候都要站在理門一邊,理門不倒,我家就不會倒!今日我算是明白了,原來真正的理門子弟,可不是我這個大老粗所想像的書呆子。夢兄弟,一月不見,手段高明啊!”
夢飛深知自己從來沒有贏得過這些天之驕子的尊重,想要贏得尊重,還得靠自己!今日一戰,好不容易揚眉吐氣,若是再退縮,便再也沒有翻身之地。他轉過身,緩緩拔劍,劍鋒對上對面五人,冷冷道:“我這劍,一劍可以開膛剖腹!”
鳴桑玩味地笑了,“哼哼!礙手礙腳的人都走光了,小爺可要舒活一下筋骨了,夢兄弟,不用擔心受傷,我們可是被迫反擊,等他們被驅逐家族,到時候他們就是個屁!諸位同窗作證,是他們先拿劍對著我的哦!夢兄弟勸解不成,隻好鋤強扶弱。”
兩人氣勢不凡,對面五人節節後退,迫於壓力,其中又有二人開溜。
夢飛見對方示弱,立刻攔住鳴桑,“鳴兄,我雖然出身貧賤,但我有一個偉大的理想。”
這話一出,室外的同窗全部一愣,這時候談理想?一個山裡的野孩子,能有什麽偉大理想?鳴桑也無語地看著他。
夢飛若無其事繼續道:“我的理想就是做一個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想買什麽就買什麽的有錢人!”
這次,所有人都噴了,爾朱雲本來驚駭不已,現在卻笑的最燦爛,“我作證!我作證,夢飛從小就告訴過我,他想做一個有錢的人!”
夢飛旁若無人繼續訴述著,就像在訴說一件毫無關系的事情,“我發現一個道理,想做一個有錢人真的很難!”
噴!
“因為我本錢太少了,所以我想了想,我若想成為有錢人,必然不能做賠本買賣,一次都不行,否則我就很難成為有錢人了!一次都不行!鳴兄,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鳴桑覺得自己粗大的神經轉不過彎來,“啥?”
“鳴兄,你是聰明人,你覺得你今日做的是賺錢的買賣嗎?你不覺得你這樣做一點賺頭都沒有嗎?”
“可是我爽啊!”
“爽完了呢,你覺得你的本錢很多?我是貧民沒錯,可是你相比他們,又比我強多少?若是賠本,不也是血本無歸?”
鳴桑默然。他父親連封地都沒有,他雖然粗豪,卻不是傻子。
夢飛轉過頭,嘲笑道:“三位,你們覺得自己的本錢很多是不是?”能成為權貴子弟的,沒有一個是笨蛋,有些話無須挑明。
檀青氣瘋了,“小畜生!要你管!”
這三位無一不貴在人間,事到如今,夢飛隻好采用非常手段。
夢飛自顧自繼續道:“你們的老爹就你們一個兒子?我聽說當今人皇的兒子只剩下兩個了,不知道你們的老爹最後會留下幾個兒子?恐怕是少一個不少,多一個不多吧!”
他的聲音一下子變得高亢,“我爹隻是七品官沒錯,可是,我爹就我一個兒子,而你們呢,失去繼承權,還不如路邊一條狗!到時不知淪落到何種境地!”
說完,他使出自己的最後手段,將念力向對面三人凶猛釋放。 三人頓時搖搖晃晃,需要互相攙扶著才不致倒地。
以夢飛對念力熟練使用,同時入侵三座靈台仍然有些困難,但是他此時卻不得不冒險。本想嚇嚇他們就算了,但忽然又發現,念力在對方靈台中可以強勢壓迫對方神魂。而這三位都是夢飛深恨之人,他恨不得滅掉他們的神魂,隻是此時此刻他們若死,自己將後患無窮。
要是能將他們的神魂禁錮鎮壓,到時任我驅遣就好了,但這種仙家法門不知道何時才有機會學到。於是隻好狠狠地踐踏他們的靈魂,直到他們畏縮如鼠,大約能像漆盤一樣畏懼自己,這才作罷。
夢飛收回念力,三人隻覺得夢飛像洪荒猛獸一般,相比起來,鳴桑那個大塊頭最多算是個小毛熊。
鳴桑驚訝地朝他伸出大拇指比劃!
一眾少年驚訝地發現,經過夢飛一番震耳發聵,就連最高傲的信田君家的公子,也耷拉下腦袋,雙目失神。
爾朱雲望著他的目光,瑩瑩地像是要化作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