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公弼有一種被葉衡給坑了的感覺,他趕緊低下頭悶坐著。∈↗,
沒辦法,隨著葉衡的手指指向他,那些人便都憤怒地看了過來。
就好像他呂公弼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犯了眾怒的事情一樣!
蘇公子身邊的人都站了起來,然後朝呂公弼走了過去,顯然是不懷好意,蘇公子還悠閑地坐著,但是妙琴卻坐不住了。
她想要看看,這個在蘇公子為自己包場的時候來搗亂的家夥,到底是個什麽人。
呂公弼的處境好像危險了起來,幸好這個時候,舞台上面的葉衡已經安慰好了李香雲,後者也站了起來,這時候葉衡大聲地說道:“勞駕,香雲姑娘的琴摔壞了,誰能借一把琴來?謝謝了……”
“哼!”
妙琴冷哼一聲,便將目標轉到了舞台上面。
那邊坐著的人反正也跑不了,不如先將舞台上面礙眼的家夥先解決了!
想到這裡,妙琴便打算煽動群眾的力量,她對眾人說道:“喂,大家聽到沒有?上面的香雲姑娘要借琴,你們誰有琴,就借給她唄……”
“呸,什麽東西?”
“咱們是來聽曲取樂的,誰會帶琴過來?上面那人是傻子麽?”
“白癡啊!”
人們被妙琴給帶到了舞台前面,紛紛對著上面罵了起來,也都忘記了剛才準備去找他算帳的呂公弼了!
面對台下許多人的口水,葉衡卻顯得非常從容,他微笑看著妙琴說道:“妙琴姑娘是吧?你的座位上面不就有一把琴麽?”
妙琴瞥了台上一眼,然後陰陽怪氣地答道:“有啊,怎麽了?”
葉衡問道:“能不能借你的琴一用呢?”
“借?”
妙琴笑了起來,反問道:“我為什麽要借琴給你。你誰呀?你算個什麽東西?”
“對對,妙琴姑娘說得好!”
下面的人附和了起來,他們之中多是杭州的才子,不過葉衡卻很少在杭州露面,自然也沒有人認出來!
“葉公子,算了!”
李香雲來到葉衡的身後。然後搖搖頭說道:“為了奴家,不值得你如此!”
“呵呵,沒事!”
葉衡無所謂地笑了笑,也不再搭理妙琴了,這個女人實在是讓人討厭,雖然她生了一張美麗的臉龐,卻沒有一顆向善的心,再美那也只能是外在的。
葉衡對李香雲說道:“沒有琴也行,那就不唱曲了。朗誦一首詩你會吧?”
“朗誦?”
李香雲奇怪地看著葉衡,片刻後她低下頭問道:“說是朗讀一首詩對吧?可是,我沒有準備……”
本來李香雲是打算就這樣灰頭土臉地走下舞台的,因為出了這樣的事情她也預料不到,不過葉衡的一句話,卻讓她打退堂鼓的心思全部沒了。
或許是因為了解葉衡這個人,所以她的心裡,對葉衡也有一種看偶像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她認為只要有葉衡在,就什麽都不怕了!
葉衡對她說道:“沒關系。我這裡給你寫一首,我寫一句,你念一句,大聲地念出來,好嗎?”
“好!”
李香雲咬咬牙算是答應了。
不過台下的人卻不答應,他們紛紛喝起了倒彩。喊著:“滾下去!”
關鍵時刻,老媽子站了起來,她讓人鋪好了紙和準備好了筆墨,然後來到舞台前面對眾人說道:“各位客官請息怒,這位客官也是花了錢點的名。完全符合規矩,你們這樣,讓老身真的很難做!”
好說歹說,台下的人卻還是不答應。
最後老媽子隻好瞪了妙琴一眼,在老媽子的注視下,妙琴縱然心中千不情萬不願的,卻也還是幫忙安撫了一下大家的情緒,不過以妙琴的性子,她怎麽可能盡心地幫助老媽子安撫這些人的情緒?
於是那些人在妙琴的暗中挑撥之下便變本加厲了起來,甚至還有人準備衝上去將葉衡給拽下來。
“哼,寫詩?”
“你算個什麽東西,你能寫出來什麽?”
“只怕是一些臭不可聞的陳詞濫文,平白汙了我們的眼睛!”
聽到這些人對葉衡的侮辱,呂公弼有些坐不住了,不過他一看台上,得……人葉衡自己都那麽淡定,咱還是坐著繼續看下去吧!
葉衡確實很淡定,他微微一笑,迎上了和那些才子一起咒罵的妙琴的目光,然後對她說道:“妙琴姑娘,我的詩寫得怎麽樣,不妨等我寫完了再來品評,當然……小生在這裡誇下海口,在座所有的人中,凡是有自認在詩詞文章上面能比得過小生的,事後也可以一起來找小生比試,怎麽樣?”
“太狂妄了!”
“他到底是誰?”
葉衡的話,無疑是對在場才子們的一個挑戰,而他既然說出了這樣的話來,那麽那些才子就沒有再繼續阻止葉衡和李香雲表演下去的理由了。
因為再阻止的話,豈不是說他們這些才子是害怕了不敢與之比試詩詞?
那些本來要動手的人總算是給壓下去了,而妙琴則是冷笑一聲,對大家說道:“好,各位公子都是有學之士,今日此人狂妄到了這個程度,等一下妙琴就要仰仗各位公子的威風了!”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在他們看來,台上的男子不過就是一個嘴巴沒毛的少年而已,他能有多少才學?
所以便放了葉衡與李香雲一回,同意讓李香雲表演一段朗讀!
接下來,李香雲又一次站在了葉衡的身邊幫他研墨,待得墨汁出來了,葉衡微微一笑,然後他提起毛筆,蘸了點墨水之後便在紙上寫了起來。
李香雲一直記著葉衡的話,他寫一句。她便念一句!
於是她趕緊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境,然後看了一眼紙上的詩句,又轉頭看著台下,悠悠地念了起來:“自從分別後……”
第一句五個字,而葉衡之前說他要寫詩,那麽也就是說。這應該是一首五言體。
之前那些叫囂著要教訓葉衡的人只是在嘴巴上面威風了片刻,等李香雲這第一句讀出來以後,他們就紛紛皺起了眉頭,臉上也順帶著出現了鄙夷的神色!
特別是那些包場的蘇公子,剛才搗亂的時候就是他帶頭的,而他也自認才學絕倫,在妙琴姑娘的面前誇下海口,說等下他會給台上的那個小子一點顏色看,讓那小子知道什麽叫做真才實學!
當時宋詞經過發展已經有了一定的社會地位。宋人好詞,而葉衡卻寫了一首詩,這自然讓他們是有些不滿意了!
“每日雙淚流!”
讀到這一句的時候,李香雲的身軀明顯一震。
葉衡寫這首詩,好像是別有深意,而且仔細回味這起首兩句詩的意境,倒好像是映射到自己的身世了……
心裡如此想著,李香雲不由得感激地看了葉衡一眼!
這段時間她在青樓受到人們的冷遇。那些人卻不知道她一個弱女子的幸苦,若是葉衡真能將自己的遭遇寫出來。倒也算是一種傾述了!
“淚水流不盡,流出許多愁……”
好直白的詩句,讀完這一句的時候,若不是李香雲知道寫詩的人是葉衡,她估計都會沒有信心再繼續讀下去!
而台下的人也都搖頭笑了起來,還有人起哄道:“喲。就這兩句歪詩也敢上台?”
葉衡沒有理會台下人的嘲笑,繼續寫了起來。
李香雲也繼續念,她發現葉衡運筆的速度加快了,便也加快了朗讀的速度!
“愁在春日裡,好景不常有。愁在秋日裡。落花逐水流。當年金屋在,已成空悠悠……”
當李香雲讀完這一段的時候她停了下來,而現場也有些人猜到了,特別是呂公弼,他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喊了一聲:“這寫的,莫非是金屋藏嬌的典故?”
“下面是什麽?”
李香雲一停頓,那些之前還在叫囂的人卻惦記著下面的詩來。
在人們的催促下,李香雲擦了擦淚水,然後用顫抖的聲音讀了出來:“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愁……”
這一句,分明就是她如今境遇的寫實,不管那個負她的男子,還是這些風流才子,哪個不是這樣的?
所以李香雲讀到這一句的時候大哭了來!
“朝聞機杼聲,暮見西山後。惟怨方寸地,哪得競自由。青絲已成灰,淚作汪洋流。願得千杯飲,一枕黃粱遊。可憐桃花面,日日見消瘦。玉膚不禁衣,冰肌寒風透。粉腮貼黃舊,蛾眉苦常皺。芳心哭欲碎,肝腸斷如朽。猶記月下盟,不見紅舞袖。未聞楚歌聲,何忍長淚流。心常含君王,龍體安康否。夜宴莫常開,豪飲當熱酒。婀娜有時盡,甘泉鎖新秀。素顏亦盡歡,君王帶笑看。三千怯風流,明朝怨白首。回眸百媚休,獨上長門樓。輪回應有時,恨叫無情咒。妾身漢武帝,君為女兒羞。彼時再藏嬌,長門不複留。六宮粉黛棄,三生望情樓。”
後面這一段葉衡寫得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的停頓,李香雲也很爭氣,一邊留著淚水一邊朗讀了出來,讀完全詩之後,現場已是鴉雀無聲!
毫無疑問,這篇古體長詩確實算不上精妙,但貴在情真意切,而且這麽一長篇居然沒有錯韻,讀起來也是朗朗上口,最重要的是,這首詩可謂是將陳皇后被漢武帝冷落之後的遭遇和陳皇后內心的一些想法全部給寫了出來,讓人覺得惋惜不已!
不論是開篇‘淚水流不盡,流出許多愁’還有後面的‘青絲已成灰,淚作汪洋流’,又或者是‘可憐桃花面,日日見消瘦。玉膚不禁衣,冰肌寒風透’,言辭之幽怨,措詞之悲切,都讓人不由得噓唏不已!
當然,最難能可貴的,就是葉衡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居然可以做到文不加點寫了這樣一篇長詩出來!
呂公弼朝葉衡豎了個大拇指,而李香雲則是在擦乾淚水之後看著葉衡問道:“葉公子,這首詩……”
“送給你了!”
葉衡笑了笑,然後他看著李香雲說道:“當初在江寧,是我做得過分了些,話說得有些重了,今日我們別後重逢,倉促間也沒有帶什麽禮物過來,便送了你一首詩,哦,還有!聽說上一次見面之後,你便真的沒有再唱過我的詞,你也太認真了,我當時便是說的氣話,以後我的詩詞,你想唱就唱吧……”
“公子,你為何如此待香雲一個殘花敗柳之人?”
李香雲又忍不住哭了起來,還拜倒在了葉衡的面前!
她不是愛哭, 而是她的遭遇確實是蠻悲慘的。
葉衡趕緊扶起她,然後說道:“當初在風波亭,姑娘肯為我葉衡一個寒門賤子研墨,我葉衡如今為何卻不能為姑娘你寫詩呢?其實在風波亭的時候,葉衡便將姑娘你當成朋友了!”
“朋友……”
聽到葉衡的話,李香雲有些不敢相信。
她早已經拋棄了功利之心,如今的她,就算是葉衡對她再好,她也很清楚,葉衡並不是那種好色的人,況且葉衡的身邊美女也好幾個呢,所以她根本沒有奢望葉衡能看上自己。
能成為葉衡的朋友,這已經足夠讓她驚喜的了!
就在葉衡安慰好李香雲的時候,台下那些反應過來的才子們,終於察覺了不對勁,然後便有人站了出來指著葉衡問道:“小子,這首詩真是你寫出來的?”
ps: 這一章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