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滿城的的士打著空車的牌子攬客。這樣,宋子辰和李聽雨很快就乘著的士回到了洛桑學院。
兩人默默地走在路上,藍黃相間的花朵形路燈靜靜地散發出朦朧的光。
“你到底有什麽事情想要跟我說?”
李聽雨的聲音裡有些僵硬。一路上他們一句話也沒說,這樣平靜的走著,讓她感覺到很不自然。
“我隻是想問為什麽要突然改掉後面的戲。”
他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就像在跟一個老朋友在說話。
她停下腳步,看著他的臉。
“我知道今早你在幫我,可是我說過我有不能說的理由,”她垂下眼眸,“對於你所做的我隻能說謝謝。”
她撇過頭,繼續走著自己的路。
宋子辰皺了皺眉頭,那些冰冷的字句和完全抗拒的行為忽然使他有些難受。
“是因為一個男人嗎?”
她的腳步頓時僵住,臉上有著被窺破秘密的慌亂。
黑夜裡,他只看到她的背影。她現在的姿勢,像隻受驚的小白兔,將自己的四肢蜷縮起來,一言不語。
他的心口――
隱隱傳來暗痛,深沉而悠長。
她一點也認不出自己,完完全全隻把他當做一個陌生人。
“小妹――”
他輕輕的呼喚,寵溺熟稔的語氣。
她恍若未聞,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是宋子辰叫錯了……但是一絲熟悉的感覺慢慢在腦海裡蔓延,思緒不停的翻卷,翻卷……泛黃的畫面猶如老電影一般在回放。
終於,她抬起頭,眼睛裡有奇特的色彩在閃動。
“你,你是……”
看著李聽雨這樣的表情,他知道她記起來了……心裡的憋悶和疼痛風殘雲卷般消逝。
“……離塵哥哥。”
他黑色的眼珠,此刻美麗得如同熠熠寶石,沾染著愉悅的光澤。
而她,屏住呼吸看著他的臉,不放過任何一個表情,等待著那似乎已經確認的答案。
笑容開始在宋子辰的臉上肆無忌憚的泛濫,那樣情不自禁的從心底竄上來的笑容是十幾年來從來沒有的。
他拉過她微握的手。
一根淺粉色的頭繩落在了她的手心,頭繩上兩顆滴溜溜的珠子,昏暗的燈光下能隱隱看出是一藍一紅的顏色。
幾乎在看到這串頭珠的時候,李聽雨的眼底蓄集了一層氤氳的霧氣。
“我曾經一直很想念離塵哥哥呢,因為這個世界沒有誰對我的好能超過離塵哥哥。”
“為什麽是曾經?”
她手指緊握,將那兩顆珠子緊緊的握住。
“因為自從你被你父親接走後,我才發現,很多事情要自己付出才可以得到。如果繼續想念你,我就會期待你有一天會再次出現,那樣我會繼續懶惰、繼續自私、繼續讓你為我打點好一切……那樣,我就不能學會走自己的路。所以,我在學會自己走路的同時學會了忘記你。”
宋子辰笑了笑。
“傻瓜。”
嗤――
她破涕為笑,將還未滑出眼眶的淚水不著痕跡地拭去。
“那現在你能告訴我為什麽要突然改劇本了嗎?”
宋子辰看著她的眼睛。
面對曾有猶如兄長般親切的人李聽雨突然覺得她跟歐澤的那些事難以說出口來。一個高貴神秘的富家公子,和一個為了達到自己目的委身做情婦的下賤女人的故事,說出來多麽的令人難以啟齒。
“是你的男朋友嗎?看到我們拍戲的畫面,吃醋了,想要好好的將自己心愛的女人留在自己身邊,所以讓你不要拍戲,”宋子辰向前走著,用打趣的口氣說著,“你很愛他,所以你願意盡早結束,盡早放棄拍戲?”
宋子辰知道事實不會是這樣簡單的,真正的相愛又怎麽會是這樣不幸福的表情,但是看到她悶悶的樣子,知道她很為難,所以他編著輕松的故事,給她一個台階。
對於宋子辰說的這個故事李聽雨感覺很荒謬,“男朋友、吃醋、心愛的女人”都不是用來定義她和歐澤的關系的。
這樣的故事永遠都不可能。
但李聽雨仍舊“嗯”了一聲,就讓他以為就是這樣的原因吧。
“‘嗯’是什麽意思,你真的這麽愛他嗎?”
李聽雨聽到這樣的問話,有一刻愣住了,她有愛歐澤嗎,忽然覺得隱隱約約有些情愫說不說來。她抬起頭,發現身旁與自己並肩而行的男人一直靜靜地等著她的回答。
“我給過他承諾。”
她用模糊的答案盡快的結束這個話題,事實上她真的承諾過歐澤一些東西。
“看來你們真的是很相愛了。”
宋子辰笑了笑,笑起來一如既往的好看。但他卻暗暗地發現他被自己胡謅的一個故事弄得萬分沮喪。
現在,他瘋狂的想要找出事實的真相。
在每天李聽雨結束掉課程的傍晚,都會有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某個僻靜的角落,而她會坐進轎車,前往歐澤的住處。是的,她現在真的就像一個被的大學生那樣,白天上課,晚上陪著自己的金主。
“叩叩叩!”
指節敲擊著厚實的雕花實木門。
歐澤抬起頭。
李聽雨看著坐在漆黑的辦公桌前的歐澤,炫黑色筆記本電腦和幾個夾著厚厚紙張的文件夾放在他身前,他手也始終握著一隻金色鋼筆。似乎連著著幾個下午她都是這樣與歐澤見面。
“浩叔說晚餐備好了。”
她的聲音不是很大。
“我知道了。”
歐澤低下頭,合上手中的文件夾。而李聽雨隨即轉身下樓。
她沒有等他下樓,而他也沒有跟她一起的意思。就這樣淡淡的,好像形成了一種默契。
方形飯桌上隻有歐澤和李聽雨兩人相對著坐著,浩叔筆直地站在歐澤身後,大廳空落落的,偶爾刀叉碰到瓷盤的聲音回響起。
歐澤切牛排的樣子很優雅,一刀劃下去盤中的牛排便很自然的切開了,而李聽雨手中拿著刀叉有些僵硬,縱然已經連續幾個下午吃西餐,切牛排時還是要來回的割幾刀才能見效。
盤中的牛排吃了大半,歐澤放下刀叉,他看了一眼仍舊自顧切著牛排的李聽雨,轉過頭對浩叔道:“浩叔,明天吃中餐吧。”
浩叔點了點頭,問道:“少爺想吃那個菜系的,明天我就準備。”
他修長的手指拿起桌上潔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道:“川菜吧。”
浩叔的眉頭明顯的皺了皺,但仍回了聲“是”。
歐澤起身,循著樓梯往樓上去了,李聽雨仍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吃著自己的晚餐,然而她握住刀叉的手顯然沒那麽僵硬了,切牛排的速度了快了起來。
一串熟悉的鈴聲在安靜的夜裡響起。已經躺在床上的李聽雨下意識摸了摸枕頭底下,發現自己的手機不在,這時才想起電話落在書房裡了。
她立即從床上爬了起來跑了出去,走到隔壁書房,看見自己的手機赫然握在歐澤手裡。
鈴音戛然而止。
“我剛才在這裡用了電腦,手機忘了拿,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歐澤一臉冷漠,他伸出手,將手機遞給她。
她伸手去接,睡衣一側的肩帶突然滑落下來,胸前若隱若現的春光露了出來。
她一怔,注意到歐澤的表情明顯變了一下,他那種突然間變得有些灼熱的眼神使她覺得尷尬至極,此時李聽雨才發現自己穿著吊帶睡裙就跑出來了,而且剛洗過澡,裡面什麽也沒穿。
她拿過手機迅速縮回手便要轉身離去,然而剛轉過頭還沒移動腳步她的手腕就被扣住,接著被拉進一個寬闊的懷抱。
等李聽雨意識過來,她的心開始止不住的加快跳動,她的臉埋在他的胸膛,汲取著歐澤身上淡淡的冷香。她不敢抬頭不敢去看他總是不苟言笑的臉。
然而此時歐澤的臉上恰好是難得的噙著溫柔的笑容的。他能感覺到她全身一動不動的呆在她懷裡,就想一直被嚇住的小兔子。對於她這樣的反應,歐澤顯然有些滿意。
“你還在關心社團的事情?具體來說是關心你拍的那一部短片。”他盯著她的發頂和白嫩細長的脖子。
“你怎麽知道?”
她反問,卻始終沒抬起頭。
“我看了你電腦上的瀏覽記錄。”
他毫不猶豫的承認,口氣裡理所當然。
“是的。如果這讓你覺得不高興我可以……”
“回你的房間睡覺去吧!”
歐澤猛然將她推出懷抱,表情突然又變得冰冷了,接著像什麽也沒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大步走出了書房。
看著瞬間消失掉的背影,李聽雨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心情慢慢的平複下去,拿起手機,發現剛才打電話的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回了個短信問那個號碼是誰,找她有什麽事情。
短信很快得到了回復,那是宋子辰,短信上說他要明天約李聽雨見面。李聽雨拿著手機,忽然不知道該怎麽回復,現在的境況是不可能和他單獨見面的……然而她又不忍心拒絕。
畢竟,在她的記憶裡,離塵哥哥是最親近和不可拒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