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翠綠的樹葉上還掛著露珠。
林蔭樹道的一個角落有著一張石凳,李聽雨、況軒、宋子辰正坐在那裡。
此時況軒的臉上有些凝重,而宋子辰卻是有些驚訝地看著坐在身旁的李聽雨。
“你說要在今天之內完成所有拍攝?”
況軒似乎是要確認什麽一樣。
“嗯。”
她點了點頭,神情有些疲倦。她從隨身帶的包裡拿出一個素淨的本子,道:“這個是我昨晚改的劇本,你們看看……”
“為什麽?”
況軒幾乎是毫不考慮的問道。
宋子辰看了一眼況軒,拿過那個本子,翻了起來。
李聽雨的嘴角扯起一抹微笑。
“我有我不能說的理由,請你理解我。”
“這是整個社團的事情,難道就這樣一句話――”
“這個劇本很好!”宋子辰的話打斷了況軒,聲音不夠洪亮,但不容置疑。
況軒停住想要說的話,他看了一眼宋子辰,皺了皺眉頭。他知道宋子辰從來不會乾預社團的任何事情,難道現在的劇本會更好?
他拿過宋子辰手裡的劇本,裡面就幾個場景……況軒認真的看著,當看到某個場景時,指節不經意間在石桌上敲打出一聲脆響。
“這幾個劇情比較凝練,劇情高潮也移到接下來的劇情上,感覺衝突點比以前更能抓得住觀眾心理,”他將紙張翻到最後一頁,“這樣下來,整個劇也由喜劇變成了悲劇。”
況軒細細的陳訴著,臉上是一貫的老練,看不出喜怒。
李聽雨的手指不經意在衣襟下攪動。
“如果可以,今天就照這樣拍吧。”宋子辰翹著腿坐在石凳上。
況軒捏著手中的紙張,有些微微的驚訝宋子辰的表現。他漸漸的發現,從來不幫助和憐憫任何人的子辰,卻許多次有意無意的幫著李聽雨。
“OK”況軒偏偏頭,“既然兩個主角都同意了,我有什麽話好說。”
李聽雨隱隱地呼了一口氣,她看向宋子辰,臉上帶著一抹感激。
“開始準備吧。”
宋子辰一臉平靜地說,眼中有不可察覺的暗芒。
*
室內。
鏡頭慢慢的靠近。
臉部的每一絲表情都清晰的出現在鏡頭裡。
李聽雨倔強的揚著頭,淚花在一點點凝聚,眼底有著驚慌和脆弱,所有的信任和愛意在這個時候摧毀,她望著宋子辰,希望隻是自己幻聽,隻是一時的夢境。
“你說什麽?那……不是真的……對嗎?”她感覺自己的喉嚨在顫抖,發出的聲音也已經哽咽。
“是真的,我們分手吧。”
宋子辰一臉的冷漠,一字一句猶如尖刺。
她的身體一抖,眼中的淚順著臉面滑下。
他一臉的漠然與厭惡,掉過頭,毫不留戀的離去。
攝像機屏幕變黑,在場的人卻還是靜靜的,似乎每個人的心都被那淚水和冷漠的表情刺得隱隱作痛。
那種悲傷與絕望,抓住了每個人的神經。
或許這種悲傷更能讓人記憶深刻。
“沒想到臨時改的,效果這麽好。”楊子回放著剛才拍的畫面。
“哈哈”肖齊齊突然笑了起來,“一定要讓勁舞社看看什麽才是內涵,電影可以是靠那些噱頭就能拍好的!凌菲兒這次……”
“好了,準備下一場吧!”況軒的臉上似乎有些不耐。
李聽雨眉心皺了皺,似乎每當提起凌菲兒,況軒都有些不一樣。
*
夜色慢慢降臨,華燈初上。
“告訴我為什麽?”街道上雜亂而紛繁的聲音和顏色成了背景,李聽雨眼中的傷痛那樣的明顯,男子對於女子的問話隻是唾之以鼻,她的手緊緊握在一起,聲音有些沙啞:“我們從高三在一起,一吃飯、一起學習、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學,為什麽到現在來說不能在一起!是我從來都沒有讀懂你嗎?”
“我們繼續下去好不好?”她拉住他的手臂,眼淚已經止不住的淌下來。她像所有失戀的女人那樣狼狽的祈求,無恥的放下尊嚴,“我們像以前那樣,一起吃飯、一起學習、一起畢業,然後一起組建一個家庭……你說過直到世界的盡頭你都不會丟下我的……”
“夠了!”他殘忍的打斷,對於她的一切他都不再眷戀,“我從來沒有發現你這麽多話。”
他冷漠的拍開她的手,朝著十字路口大步的離去。
他迅速的離去,然而在她看不到的位置,他的手迅速捂住胸口,心髒處異常尖銳的刺痛令他眉頭緊皺,他咬牙,撐起堅強的背影和步伐離開。
紅燈亮了。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走過馬路的他沒有看到突然瘋了似的跑過馬路的李聽雨。
汽車發動的聲音此起彼伏,然而那些汽車看到突然衝過去的李聽雨都及時刹住了車。
除了一輛紅色的摩托車。
它從一群汽車的後面衝出來。
“吱――”
尖銳的刹車聲中她的身體倒下。
宋子辰回過頭,看到她躺在血泊裡。
心髒猛烈的跳動,掙扎,好似又有一雙手狠狠地把它捏住……他的視線慢慢的陷入一個黑色的漩渦,他慢慢的沉淪,隻是路人的聲音不斷地在耳邊盤旋……
“死了嗎?”
“這樣子,能救活嗎?”
“……”
“救活了也不如死了好……”
“……”
“救護車來也隻是抬屍體而已!”
“這麽年輕,可憐……”
*
午夜,醫院空蕩蕩的。
一間加護病房裡,關著燈,俊美的男子躺在床上,他臉上有著久病的蒼白。
突然間,他的眉頭皺了皺,那眉間微微的震動就像無盡的黑夜開始破碎。他的眼皮開始跳動,接著,他的眼緩緩地睜開。
有微微的燈光從走廊透進來。
意識如洪流一般闖進他的腦海。
嘈雜的聲音響起,寧靜開始崩塌……
“死了嗎?”
“這樣子,能救活嗎?”
“……”
“救活了也不如死了好……”
“……”
“救護車來也隻是抬屍體而已!”
“這麽年輕,可憐……”
心在隱隱作痛,然而這次的疼痛卻不是以往那樣猛烈的跳動,猶如有人捏住一般……這一次隻是純粹的心的悲鳴,那種悲鳴傳達到四肢百骸,那種痛深深的流進血液。
為什麽心痛得這麽清晰,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暈過去?
他的手緩緩撫上自己的胸口,那裡添加了一道疤痕。
又一道意識衝撞進腦海,仍然是些陌生人的話語。
“他已經堅持不了了,必須提前進行換心手術!”
“可是到目前為止都沒有合適心髒捐獻出來……”
又一道聲音從遠至近的傳過來。
“醫生,那名出車禍同時送進來的女孩,已經宣布腦死亡,家屬願意捐出可以移植的器官!”
“馬上準備檢測配對……”
“好!”
昏暗的病室裡他的眼睛裡慢慢的湧出了淚。
鏡頭漸漸的定格。
劇終。
*
“呵――終於拍完了!”
雅蘭歎了一口氣,一把將李聽雨抱住,在場的十幾個人也都紛紛歡呼慶賀,眼裡含著點點淚花。
“拍的時候都這麽帶感,後期製作出來肯定更棒!”
肖齊齊有些興奮的說著。
“晚飯都隻吃的快餐, 現在才11點多,我們去吃個夜宵怎麽樣?”楊子拿出袋子收拾著各種器具說著。
“好啊!”
“好耶!”
“我要吃烤魚!”
“一定要喝點啤酒慶祝啦!”
“……”
“怎麽樣,聽雨,一起去!”
肖齊齊拍了拍李聽雨的肩膀。
李聽雨愣了愣,隨即揚起淡淡的微笑,道:“我先回去了,明天還有事情要做。”
“可……”
“我送你回去吧!”
宋子辰的聲音從她的身後響起。
李聽雨感到驚愕,她與宋子辰的交情好像沒有這麽深吧……她回過頭想要拒絕,但他已經先發製人:
“我有事情跟你談。”
“哦。”她點點頭,突然覺得有些緊張。
氣氛突然有些安靜,很多人呆呆的看著就這樣子離去的兩個人。
突然,雅蘭像突然想到什麽事情一樣叫了起來:
“喂,聽雨,我要跟你一起回宿舍啦!”
肖齊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正要飛奔出去的薑雅蘭,“有人要假戲真做看不出來呀,我們的冷情男主角要追女主角,你去當什麽電燈泡呀!”
眾人一陣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