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月齋的後院裡,無數的綠色藤蔓虛影在地面像是蜘蛛網一般往四下散去,一片片如刀的碎葉往四周飆飛著,掀起了一股股銳利的罡風,而被諸多青色葉片包圍著的那道清冷身影,不得不從飛速的移動中停止下來。
面對著這一幕,徐小月眼睛驟然一亮,心想不愧是我的好妹妹,難怪一早就覺得小倩很適合修煉虛空木生訣,居然有此等悟性和吻合度,只要再修煉多些時日,相信在日後的戰爭裡也足以保證安全無虞。
雖然相識時間不算長,比起她那悠久的生命來說,更是顯得微不足道,但不知為何,或許是緣分,又或許是天意,她對這對葉姓兄妹從第一眼開始就覺得異常的親近,這也是她願意留在這種小地方,哪怕傷勢近乎痊愈葉不肯離去。
對於徐小月這種外冷內熱的女人來說,有可能一輩子也找不到一個真誠相待的朋友,但若是在機緣巧合之下,破開了她那偽裝出來的冰冷一面,便會看到這個女人內心處溫柔的一面。
而葉小倩無疑是相當幸運的,因為她從來沒有見過徐小月那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一面,畢竟徐小月跟她的初次相遇,恰恰是處於最虛弱最無助的時期。
因為虛弱,所以無助,也因為無助,所以對於挽救自身的任何人,必定是難以懷抱著不友善的敵意,就這樣,在機緣巧合之下,生性善良的葉小倩無意中敲開了一個生性多疑的白狐的心防。
青白兩種劍芒在後院裡四處噴射,正常來說,僅僅憑著余波就足以將四周的牆壁切割到七零八落,但這些劍芒碎片在即將撞中牆面的瞬間,卻驟然被牆面上泛起的漣漪般的波紋吸納進去,就像是雨水滴落湖面,除非在碰撞的刹那泛起水波外,就已經悄然無聲地消失了。
這並不值得奇怪。
若是普通凡人之家,在兩股道力初次碰撞的瞬間,就已經是碎裂成一片廢墟,徐小月在操控道力方面或許能夠達到淡如清風的境界,但葉小倩作為修煉不久的新手卻是難以做到,尤其小倩的境界是在短時間內暴漲起來,縱使有著徐小月的從旁協助,根基尚算鞏固,但也不可能立刻達到葉文那種操控水平。
而這處後院之所以能夠保持完整,甚至連一丁點的破損,一條小小的劍痕也找不到,自然是多虧了徐小月親自布置的道法禁製,論水平甚至比人類煉符大師高出許多的徐小月親自出馬,哪怕劍意的破壞力再大上幾倍,也是奈何不了禁製。
徐小月看著一步步領悟虛空木生訣精妙之處,一點點地將木屬劍意壓了過來的小倩,看著她那滿是汗水的小臉蛋,在天真可愛中透著堅韌的品質,眼眸裡流露出些許溫柔之色,還有讚賞的神情,心裡想著,若果真是她的親妹妹並且繼承了白狐之血脈,那該有多好啊!
觀察著葉小倩的徐小月,心裡漸漸生出了這樣一種感覺,不由得心裡感到極為遺憾,在心中發出了一聲歎息之聲,隨即又啞然失笑,心想自己還真是貪心,本來是孤苦伶仃漂泊世間的狐妖,哪裡來的多愁善感,而且以如今的親近關系,雖非親姐妹卻更勝親姐妹,又有什麽值得遺憾。
她徐小月當初被族人驅趕出去,現在已經是跟那些食古不化的同類毫無關系,自然不必繼續為族群的血脈傳承而擔憂,不是親姐妹才是更好呢,不然小倩說不定早就被那些冷血生物當成生育工具抓了過去。
徐小月的目光裡泛起了一絲冷意,當她回想起在族群中的待遇,以及遭遇到的不幸和折磨,回想起族人那些醜陋而愚蠢的面貌,心中生升起絕不是親人之間該有的暖意,反而是一片冰冷的心境。
心湖泛起了漣漪,卻不是柔情,而是殺意,當殺意透出了心湖,映照在劍意之中,那邊是真正的威力,修士之間以至於妖獸之間的廝殺,若是有殺招而沒殺意,就只不過是空架子而已,而空架子一旦填充了殺意,先前縱使是再無力的劍意,也會因應主人的意志而驟然膨脹起來。
於是,青冷的月華忽然大作,像是躲在烏雲背後的圓月透出無盡的朦朧白光,撕開了擋住光華的雲層,毫無忌憚地傾瀉到遼闊的大地之上,宣告著自身不曾動搖的永恆存在。
劍意蒙上了一絲殺意,原本只是指導性質像是紙片般輕柔的劍光,驟然成了足以撕裂禁製的恐怖刀片,僅僅是一瞬間,足夠讓面對著這等劍意的新手修士一下子受重傷。
毫無疑問,葉小倩便是一個新手修士,雖然是前所未有的強大的符道新人,但在處理突如其來的危機和殺機潛伏的招數方面,缺乏足夠的經驗和判斷力。
噗嗤的一聲,原本由緩緩滋長起來的木屬劍意交織而成的劍網,驟然間像是紙糊一般被瞬間刺破,挾帶著冰冷殺意的劍光一下子籠罩在葉小倩的頭上。
葉小倩小臉一白,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清冷一劍,隻覺得自出生以來從未直面過這樣恐怖的殺意,那是一種冷酷無情,不知收割了多少人命才凝聚起來的淒厲劍意, 渾身一下子覺得被凍僵了,竟是來不及做出任何的反應。
這種無力的情況,不僅僅是因為葉小倩自身經驗之稚嫩,更重要的是徐小月的驟然“發難”,使人防不勝防,哪怕是身經百戰的軍人修士,在滿心以為勢均力敵的心態下遭遇到這等突襲,說不定也會因為一時大意而送命當場。
“不好!小倩!”
走神的情況僅僅維持了半息不到,徐小月就已經徹底清醒過來,並且立刻察覺到自己竟是做出了足以讓自己後悔終生的事情,看著那刺破木之風牆的清冷劍意,瞳孔猛的一張,正想著收招卻已經來不及。
她身上的傷勢還殘留著一點影響著道力的運轉,若是在生死交戰的場面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若是用在最細微的道力調整和操控方面,卻是無法避免地生出一瞬間的滯礙,而這滯礙對於葉小倩來說,卻是致命的。
因為身為虛幻白狐一族的徐小月,實在是過於強大,就像是一個身高八丈的巨人在跟腳邊的小綿羊相處的時候,不得不無時無刻留意著自己的四肢力道,甚至輕微的吐息動作,深怕一不小心就傷了身邊的弱小存在。
僅僅是泄露出去的一丁點殺意,已經不是八重以下的修士能夠應付。
但就在徐小月隻覺得自己的心臟幾乎停頓的瞬間,原來呆呆地站著的小倩嬌軀微微一顫,卻忽然動了起來,卻是毫不猶豫地刺了過去,氣勢猶如冰山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