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穹一聽,微微愣了一下,點點頭道:“嗯,好像是叫伏羲琴。”
白衣老叟這時深吸了一口氣,平整一下心情,又問道:“你還知道些什麽?將它們全部告訴老夫。”
夏侯穹搖搖頭,答道:“沒有了,在你鼓瑟時,我能想起的就這麽多。”
白衣老叟皺起眉頭,說道:“既然如此,老夫再彈奏一曲,看看你還能不能想起更多的東西。”
“前輩,你這麽說,是不是相信晚輩了?”夏侯穹苦笑,對他說道,“既然前輩相信晚輩,是不是該幫晚輩解了禁製,好讓晚輩活動一下。一直這樣一動不動,好難受的。”
“好吧,老夫暫且解了你的穴道,希望你別耍什麽心眼兒。”白衣老叟捋著長須沉吟片刻,最後點點頭,他找了一處地方盤坐下來,將瑟平放在雙腿上面,隨手撥動一下瑟弦,幾個無形音符打在夏侯穹身上,幫他解了穴道。
“多謝前輩。”夏侯穹向白衣老叟拱手行了一禮,而後在原地坐下。
“嗯。”白衣老叟點點頭,沒有多說,伸手在二十五弦瑟上面摩挲了一下,開始彈奏曲子。
“錚錚……”
絲弦之音再起,夏侯穹目不轉睛地盯著白衣老叟的手,再次默默地記著對方的每一個動作。
約摸過了一刻鍾,一曲彈罷,白衣老叟問道:“小輩,你可曾想起些什麽?”
“呃……沒有。”夏侯穹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答道,“我的注意力都放在前輩的手上了。”
“嗯?”白衣老叟轉頗為無語,隨即又說道,“我再彈一次,注意聽。”
“是。”夏侯穹應道,開始閉上眼睛,洗耳恭聽。
“錚錚……”絲弦之音悠揚空寧,低沉悅耳,如同一陣來自山林荒野的清風,讓人心曠神怡,渾身舒暢。可惜,夏侯穹還是沒能想起任何東西。
很快,一曲又罷,白衣老叟又問他有沒有想起什麽,夏侯穹只能如實回答沒有。
白衣老叟不甘心,又再彈了一曲,然而從夏侯穹那得到的回答還是一樣。最終他沉默半響,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說道,“罷了,一切是機緣,強求不得。既然如此,小輩你走吧。不過,回去以後,千萬別再向他人提起五十弦瑟的事情,不然的話,恐怕會招致殺身之禍。”
“啊?”夏侯穹驚訝了,他不解地問道,“前輩這又是何故?”
“小輩,勿問太多。”白衣老叟擺擺手,神情凝重,他抬起頭,好像望著天空,繼續說道,“此關‘五十帝禁’,千百年來,欲複五十弦瑟,窮究大音者,莫不遭到天譴,身死道消,死於非命。”
“天譴?”夏侯穹好奇地道,“什麽天譴?倒真是奇怪了,難道上天還有靈性不成?”
“說不得,說了你也不懂。”白衣老叟他一邊甩手示意夏侯穹離開,一邊歎息道,“唉,你走罷。”
夏侯穹沒有動,而是提出了請求:“前輩,晚輩想學鼓瑟,您老人家能不能教教我?”
白衣老叟沒有直接回答,僅僅是伸出右手掌,對他道:“把左手給我。”
“哦。”夏侯穹應了一聲,依言將左手放到白衣老叟手掌上。
白衣老叟摸摸他的手指,再拿起他的手腕罷了把脈,好些時候,才搖搖頭,說道:“你資質太差,無論是練武還是學瑟,十年不一定有小成,還是算了罷。”
夏侯穹默然,好些時候才說道:“前輩,我單純學鼓瑟,不學音攻之術。”
“唉,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學瑟亦非一日之功。”白衣老叟歎了一口氣,說道,“即使你單純學鼓瑟,而老夫年近古稀,壽元與精力有限,恐怕也沒有太多時間教你。”
夏侯穹再次沉默了,半響之後,說道:“還請前輩借瑟一用。”
“哦?你要瑟用來作甚?”白衣老叟不解地問。
“晚輩覺得單純學鼓瑟不難,想試試看。”夏侯穹認真地道。
白衣老叟聞言,臉露不悅,對夏侯穹的態度一下差了許多,他將瑟遞給夏侯穹,冷冷地說道:“拿去罷,老夫看走眼了。”
他的那句“老夫看走眼”意有所指,則夏侯穹給了他一種自大狂妄,不自量力的印象,品行差勁。
“謝謝前輩。”
夏侯穹自然明白白衣老叟的意思,卻也不分辨。他恭恭敬敬地接過瑟,像對方先前一般,席地盤坐,雙腿為台,平放二十五弦瑟。
他試著撥弄一下瑟面上的絲弦,一連串凌亂的音符隨之傳出,極不和諧協調,讓人聽得難受無比。片刻之後,夏侯穹雙手按著絲弦,破廟裡一陣寧靜。白衣老叟神情冷漠,嘴角帶著一絲絲譏誚之意,正欲開口。
“錚!”
忽然一個清晰的音符傳出,白衣老叟一怔,沒有說話。
“錚錚……錚……鏘鏘……”
緊接著,是一連串的絲弦之音,那是先前白衣老叟在大街彈奏的第一首曲子的開頭。它雖有些慢,卻是一個音符也沒彈錯,清楚無比。
白衣老叟的臉上多了一絲絲驚訝,嘴角的譏誚之意消失了。
“錚錚……”
夏侯穹輕輕地撥弄著絲弦, 繼續將曲子彈奏下去,節奏快了些許,音符還是沒錯。
這時,白衣老叟的神情又變了,變得有些期待,放在大腿上的手掌不經意地握成了拳頭。
“錚錚……”
夏侯穹沒有抬頭,他漸漸地沉浸在鼓瑟之中,整首曲子節奏忽然慢了,卻是越來越符合曲子本身的節拍。片刻之後,曲子變化,越來越急,而白衣老叟臉上露出一個極為的嚴肅神情。
“錚錚……”
曲子變慢,隱隱多了一絲絲寧遠,幽靜之意。此時白衣老叟開始有些難以置信了,他慢慢地站了起來。
“錚錚……”
夏侯穹已然沉浸與鼓瑟,隨著曲子不斷變化,他臉上的神情開始隨之變幻,或喜或悲,或哀或愁。至於白衣老叟,他的臉上已經盡是驚駭之色,好像見到了什麽恐怖的事情一般。
又過了一陣子,曲子音調越來越低,最終彈完了。
破爛的神廟中一片寂靜。良久,夏侯穹才擦擦汗水,呼了一口氣,站起來。他臉色蒼白,強笑說道:“呵呵,曲子好長,彈起來好費心神。不過,晚輩慚愧,第一次鼓瑟,始終是差前輩好多。呃……前輩,前輩你怎麽了?”
這個時候,只見白衣老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臉上盡是悲戚,淚流滿臉。
“前輩……”夏侯穹正要繼續開口,突然眼前一花,整個人被白衣老叟揪住衣領舉起。
與此同時,他的耳中傳來白衣老叟有些癲狂的聲音:“小子,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是誰?快說,你到底是誰!你不可能是他!絕對不可能是他!他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