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夏侯穹與麗兒出了二長老府邸,找了一輛馬車匆匆地往雍月城外而去。
一路上,夏侯穹沉默不語,丫鬟麗兒則低著頭,靜靜地坐在他身邊,一直任由他拉著自己的手,俏臉彤紅,不敢看他一眼。
約摸過了半個時辰,馬車又駛了一段距離,出了雍月城,來到了一個偏僻之處。
這時,夏侯穹松開麗兒的手,示意車夫停下來,自己下了馬車,徑自往路邊的樹下走去。麗兒一臉疑惑地跟著下來,望著夏侯穹的身影,試探著喊了一聲:“穹哥兒!”
那邊的夏侯穹停住腳步,扶著路旁的一棵樹,忽然腰背彎曲,哇地一聲嘔了大口鮮血。麗兒見了此景,大吃一驚,連忙過去扶著他,焦急地道:“穹哥兒,你這是怎麽了?是受傷了嗎?怎麽辦才好,這荒郊野外上哪兒找大夫?”
夏侯穹擦去嘴角的血跡,艱難地笑了笑,對她道:“麗兒姐姐……我沒事……走吧,回馬車,先去附近的小鎮歇息一晚,明兒再趕路,去泰興城。”
“泰興城?”麗兒驚訝地道,“穹哥兒,那裡離此極遠,乘坐馬車的話,得三日三夜才能到。它是七大家族勢力重疊區域,治安極其混亂,我們貿貿然去那,恐怕會出意外。”
“麗兒姐姐,你的擔心不無道理。可是,我有必須去那的理由。”夏侯穹看著她認真地道,頓了頓,他又問,“麗兒姐姐,你的家鄉在哪裡?家裡還有親人嗎?”
麗兒聞言怔了怔,她望著夏侯穹,眸子裡忽然閃過一抹莫名之色。
好一些時候,她才咬了咬嘴唇,搖搖頭說道:“家鄉在哪?我也記不清了。七歲時,家鄉剛好遇上旱災,二長老見我們可憐,將我買了回來。至於後來,一直沒有跟家裡聯系,徹底斷了音訊。如今二長老生死未卜,我也沒法找他們。反正,自從二長老府出來,我已經無家可歸了。穹哥兒,你將麗兒贖了出來,麗兒就跟著你了。你去哪裡,麗兒就去哪裡,哪怕……哪怕是一輩子。”
說完最後一句話,麗兒的小臉通紅如血,嬌豔欲滴。她低下頭,輕輕地玩弄著衣角,不敢看夏侯穹。
這時,她自稱“麗兒”,後面已經刪去了“姐姐”兩字,意味深長,不足為外人道也。
可惜,夏侯穹還沒開竅。
他沒有注意到麗兒的異樣,思忖半刻,點點頭說道:“這樣啊,好吧,我們暫時一起。不過,你是女兒家,又不懂武藝,到達泰興城之後,千萬別亂走。兩個月後,瑤兒就要參加比武。在此之前,我們暫且安置下來,等我養好傷,增強實力,再一起回去想法子幫助瑤兒。當然,那時你就別跟著去了,我一個去就行了。你先在雍月城裡的客棧候著,等待消息。要是她贏了,你就回到瑤兒那好了。要是她輸了,那就別回去了,重新找個好去處。”
麗兒聽了,抬起頭,用力抿了抿嘴唇,直視著他問道:“穹哥兒,那你呢?要是小姐贏了,你又有什麽打算?或者,她輸了呢,你又打算怎麽辦?”
夏侯穹眨眨眼,望著她,說道:“我?我會想法子,盡力幫瑤兒。無論如何,贏了最好,瑤兒平平安安的,我就放心離開,去尋覓自己的身世。若是輸了,我就找機會去殺了北堂玉,搶回那份契約。要是實在沒法子搶回那份契約,我就殺出東方家族,強帶瑤兒離開,到大夏國外拜師修武。不管怎樣,反正絕對不能讓瑤兒落入北堂玉的手裡。這個世界,到底是實力為尊,等瑤兒擁有了強大的實力再回來,到時就不怕北堂家的威脅了。
”雖然他這樣答,但是麗兒並不滿意,她不依不饒,盯著夏侯穹繼續問道:“要是輸了,你就帶小姐離開大夏國嗎?那麽,小姐擁有了強大的實力之後,你和她一起回來嗎?”
“嗯,會吧。”夏侯穹點點頭,卻又說道,“隻有親眼看著她解決北堂家的麻煩,我才會再離開大夏國。自從蘇醒,有了意識與記憶,我發現這個世界很大,各種各樣人和事,光怪陸離,精彩無比。我希望出去看看,希望走近了解,希望親身經歷。”
麗兒又問道:“還有呢?”
“還有?”夏侯穹看著她,不解其意。
麗兒的眼圈紅了,又問道:“穹哥兒,無論如何,你都要離開是麽?你就一個人這麽一輩子流浪嗎?”
夏侯穹沉默了,他抬頭望著天,像是對麗兒,又像是自言自語地道:
“我初始的記憶,是一片高遠廣袤的夜空,一方荒涼寂靜的亂葬崗,還有一股腐爛的泥土氣味。人不可能一下子就長大,我應該還有更多的記憶才對。我希望,走遍這片天地的同時,也能找回那些失去的記憶,找回曾屬於自己的人生。
每個人都有父母,那麽我呢?是否還有親人在世?我希望能找回我的親人, 我的爹娘,兄弟姐妹。我想回家,而不是一個人繼續流浪。”
麗兒突然問道:“穹哥兒,你覺得我是你的累贅是麽?”
“怎麽會呢?”夏侯穹聽了愣了一下,說道,“你和瑤兒都像我的親人,是牽掛,而非累贅。”
“那為什麽不帶上我一起,陪你流浪?”
“我希望你們安安穩穩地生活,能夠幸福,而不是像我一樣身如浮萍,無依無靠,四處流浪。”
“如果我願意呢,我願意陪著你,一起流浪呢?”
夏侯穹徹底呆住了,好些時候,他才結結巴巴地說道:“麗……麗兒姐姐……你要……要陪我一起……一起流浪?”
麗兒輕點螓首,雖羞澀不已,卻依舊一直凝視著他,等待著他的答覆。
正在這時,那邊的車夫朝二人喊道:“二位,天色不早了,還要不要坐車?如若不要,我就先駕車回去了!”
“我們走吧,這些說遠了。”夏侯穹避而不答,捂著胸口,一跛一瘸地往馬車的方向走去。
麗兒抿了抿嘴唇,快走幾步,挽著夏侯穹的手臂。
她那高聳飽滿的一側,被他的手臂擠壓緊貼,稍微有些變形。一種前所未有的溫軟觸感,自手臂傳來,不禁讓夏侯穹的動作微微一僵。
夏侯穹回頭看了看麗兒,卻見她微微一笑,絲毫不在意。
麗兒身上散發的,是一陣淡淡的女兒清香,夏侯穹一下子恍惚了許多,忽然覺得麗兒既熟悉又陌生,讓人心猿意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