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慕容複為難之際,剛被蕭峰數掌擊退的丁春秋,大感面目無光,而覺得自己的種種絕技並未得施,當下縱身而前,打個哈哈,說道:“姓蕭的,老夫看你年輕,適才讓你三招,這第四招卻不能讓了。”
遊坦之上前說道:“姓莊的多謝你救了阿紫姑娘,可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姓蕭的,咱們今日便來作個了斷。”
少林派玄生大師暗傳號令:“羅漢大陣把守各處下山的要道。這惡徒害死了玄苦師兄,此次決不容他再生下少室山。”
蕭峰見三大高手以鼎足之勢圍住了自己兄弟三人,而少林群僧東一簇,西一撮,看似雜亂無章,其實暗含極厲害的陣法,這情形比之當日聚賢莊之戰又更凶險得多。忽聽得幾聲馬匹悲嘶之聲,二十匹契丹駿馬一匹匹翻身滾倒,口吐白沫,斃於地下,只有赤兔馬因為其特殊存在而幸免。
十八名契丹武士連聲呼叱,出刀出掌,刹那間將七八名星宿派門人砍倒擊斃,另有數名星宿門人卻逃了開去。原來丁春秋上前挑戰,他的門人便分頭下毒,算計了契丹人的坐騎,要蕭峰不能倚仗駿馬腳力衝出重圍。
蕭峰一瞥眼間,看到愛馬在臨死之時眼看自己,流露出戀主的淒涼之色,想到乘坐此馬日久,千裡南下,更是朝夕不離,不料卻於此處喪於奸人之手,胸口熱血上湧,激發了英雄肝膽,一聲長嘯,說道:“慕容公子、莊幫主、丁老怪,你們便三位齊上,蕭某何懼?”他惱恨星宿派手段陰毒,呼的一掌,向丁春秋猛擊過去。
丁春秋領教過他掌力的厲害,雙掌齊出,全力抵禦。蕭峰順勢一帶,將己彼二人的掌力都引了開來,斜斜劈向慕容複。慕容複最擅長本領是“鬥轉星移”之技,將對方使來的招數轉換方位,反施於對方,但蕭峰一招挾著二人的掌力,力道太過雄渾,同時掌力急速回旋,實不知他擊向何處,勢在無法牽引,當即凝運內力,雙掌推出,同時向後飄開了三丈。
蕭峰身子微側,避開慕容複的掌力,大喝一聲,猶似半空響了個霹壢,右拳向遊坦之擊出。他身材魁偉,比遊坦之足足高了一個頭,這一拳打將出去,正對準了他面門。遊坦之對他本存懼意,聽到這一聲大喝宛如雷震,更是心驚。蕭峰這一拳來得好快,掌擊丁春秋,斜劈慕容複,拳打遊坦之,雖說有先後之分,但三招接連而施,快如電閃,遊坦之待要招架,拳力已及面門,總算他勤練“易筋經”後,體內自然而然地生出反應,腦袋向後急仰,兩個空心鬥向後翻出,這才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了這千斤一擊。
葉梟並未出手,因為在他看來以蕭峰的武功對付這三人縱使不勝,也絕對不會輕易被擊敗,而他又想看看自己這個結義兄長的武功到底有多麽的強,所以便在一旁觀戰。此時,忽聽得群雄“咦”的一聲,但見一片片碎布如蝴蝶般四散飛開。遊坦之蒙在臉上的面幕竟被蕭峰這一拳擊得粉碎。旁觀眾人見丐幫幫主一張臉凹凹凸凸,一塊紅,一塊黑,滿是創傷痕痕,五官糜爛,醜陋可怖已極,無不駭然。
葉梟也是忍不住皺眉,以往他只是在書中看到說遊坦之的臉被阿紫以鐵面澆鑄,那終究是書面表達並不直觀,而今親眼目睹,登時心驚於阿紫的殘忍的同時,也對遊坦之有一些同情。
而阿紫顯然也是第一次見到遊坦之的這副樣子,原來在她被遊坦之所救之時,遊坦之便已經帶著人皮面具。因此她根本就不知道遊坦之真正面目,而今乍一看到,當即叫出聲來:“哇!好醜啊!我……我居然跟這種人待一起那麽久!嘔!”她的語氣中盡是嫌棄厭惡。
遊坦之聞言,神色大變,似害怕、似愧疚、似憤怒……
而蕭峰於三招之間,逼退了當世的三大高手,豪氣勃發,大聲道:“拿酒來!”一名契丹武士從死馬背上解下一隻大皮袋,快步走近,雙手奉上。蕭峰拔下皮袋塞子,將皮袋高舉過頂,微微傾側,一股白酒激瀉而下。他仰起頭來,咕嘟咕嘟的喝之不已。皮袋裝滿酒水,少說也有二十來斤,但蕭峰一口氣不停,將一袋白酒喝得涓滴無存。只見肚子微微脹起,臉色卻黑黝黝地一如平時,毫無酒意。群雄相顧失色之際,蕭峰右手一揮,余下十七名契丹武士各持一隻大皮袋,奔到身前。
蕭峰向十八名武士說道:“眾位兄弟,這兩位一位是明教教主葉梟、一位是大理世子段譽,均是我的結義兄弟。今日咱們陷身重圍之中,寡不敵眾,已然勢難脫身。”他適才和慕容複等各較一招,雖然佔了上風,卻已試出這三大高手每一個都身負絕技,三人聯手,自己便非其敵,何況此外虎視眈眈、環伺在側的,更有千百名豪傑。他拉著段譽和葉梟的手,說道:“兄弟,你我生死與共,不枉了結義一場,死也罷,活也罷,大家痛痛快快地喝他一場。”
段譽為他豪氣所激,接過一隻皮袋,說道:“不錯,正要和大哥喝一場酒。”
葉梟則含笑接過一名契丹人遞來的皮袋,說道:“好,我等兄弟就在此好好鬧上一鬧。”
正當此時,少林群僧中突然走出一名灰衣僧人,朗聲說道:“大哥,二哥,四弟,你們喝酒,怎麽不來叫我?”正是虛竹。他在人叢之中,見到蕭峰和葉梟一上山來,登即英氣逼人,群雄黯然無光,不由得大為心折;又見段譽顧念結義之情,甘與共死,當日自己在縹緲峰上與段譽結拜之時,曾將蕭峰和葉梟也結拜在內,大丈夫一言既出,生死不渝,想起與段譽大醉靈鷲宮的豪情勝慨,登時將什麽安危生死、清規戒律,一概置之腦後。
葉梟起初見到一個這麽一個年輕和尚越眾而出,還口呼“大哥、二哥、四弟”不禁因此微微一呆,後發覺對方很是眼熟,登時想起了當初初次遇到阿紫之時的那間野外小店,阿紫所調戲的和尚不正是他麽?當時他雖認出對方就是虛竹,但卻也並未特意深交,如今看來段譽和原著中一樣與虛竹結拜了,並且順帶把自己和蕭峰一起帶上了。
果然,段譽見虛竹迎面而來, 當即搶上去拉著虛竹的手,轉身向蕭峰和葉梟道:“大哥、二哥,這也是我的結義哥哥。他出家時法名虛竹,還俗後叫虛竹子。我二人結拜之時,將你們也結拜在內了。三哥,快來拜見大哥、二哥。”
虛竹當即上前,朝蕭峰跪下嗑頭,說道::大哥在上,小弟叩見。”隨即又朝葉梟磕頭,說道:“二哥在上,小弟叩見。”
葉梟心知虛竹為人老實木訥,含笑道:“三弟,你可還認得我?”
虛竹抬頭,仔細一看,便想起了當初在野外小店所遇之事,說道:“啊!二哥,原來你就是當日的……那個……那個英雄大俠。”
葉梟不禁莞爾,那日他故意用“英雄”這個假名糊弄丁春秋,想不到虛竹還能夠記得,遂笑道:“是啊,想不到你我如此有緣,早知當日你我就結拜了,也不用四弟拉上我與和大哥,哈哈……”
蕭峰在旁聽葉梟和虛竹的對話,心想:“三弟做事還真是有點呆氣,他和人結拜,竟將我與二弟也結拜在內。我死在頃刻,情勢凶險無比,但這人不怕艱危,挺身而出,足見是個重義輕生的大丈夫、好漢子。蕭峰和這種人相結為兄弟,卻也不枉了。”
想到這兒,又恰聞葉梟說到,與虛竹結拜。於是便說道:“二弟,我們今日便在此與這位兄弟結拜好了!”
“好!”葉梟應道,隨即和蕭峰也一同跪下,三人相對拜了八拜,竟是就在天下英雄前,義結金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