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此時,忽聽得人叢中有人大叫:“姓喬的,姓葉的,你們殺了我兄長,血仇未曾得報,今日和你拚了。”
跟著又有人喝道:“這喬峰乃契丹胡虜,葉梟更是西域明教魔頭,人人得而誅之,今日可再也不能容他們活著走下少室山去。”但聽得呼喝之聲,響成一片,有的罵蕭峰殺了他的兒子,有的罵葉梟殺了他的父親。
葉梟和蕭峰當日聚賢莊一戰,殺傷著實不少。此時聚在少室山上的各路英雄中,不少人與死者或為親人戚屬,或為知交故友,雖對蕭峰和葉梟忌憚懼怕,但想到親友血仇,忍不住向兩人叫罵。喝聲一起,登時越來越響,眾人眼見蕭峰和葉梟隨行不過一十八騎,他們與北丐幫與少林派均有仇怨,而適才數掌將丁春秋擊得連連退避,更為星宿派的大敵,動起手來,就算北丐幫兩不相助,各路英雄、少林僧侶,再加上星宿派門人,以數千人圍攻蕭峰和葉梟及一十八騎契丹人馬,就算他們真有通天的本領,那也決計難脫重圍。聲勢一盛,各人膽氣也便更加壯了。
群雄人多口雜,有些粗魯之輩、急仇之人,不免口出汙言,叫罵得甚是凶狠毒辣。數十人紛紛拔兵刃。舞刀擊劍,便欲一擁而上,將蕭峰和葉梟等人亂刀分屍。
對此葉梟自是不將他們放在眼裡,他所經歷的陣仗不少。面對過千余江湖人圍攻,也面對過數千蒙古兵,無不都是被他殺的潰逃奔走,此間這些人在他眼裡也不如何?
而蕭峰則不同,他攜帶一十八騎和阿朱快馬奔馳來到中原,隻盼忽施突襲,將阿紫救歸南京,絕未料到竟有這許多對頭聚集在一起,他自幼便在中原江湖行走,與各路英雄不是素識,便是相互聞名,知道這些從大都是俠義之輩,所以與自己結怨,一來因自己是契丹人,二來是有人從中挑撥,出於誤會,聚賢莊之戰實非心中所願,今日若再大戰一場,多做殺傷,徒增內疚,自己縱能全身而退,攜來的“燕雲十八騎”不免傷亡慘重,心下盤算:“好在阿紫已經救出,又有二弟在此,我只需謀脫身,何必跟這些人多所糾纏?”遂轉頭向段譽道:“兄弟,此時局面惡劣,你我兄弟難以多敘,你暫且退開,山高水長,後會有期。”他要段譽避在一旁,免得奪路下山之時,旁人出手誤傷了他,至於葉梟他自知稍有不如自是不需要退避。
葉梟看出蕭峰的顧忌,心知他不願多做殺傷,自己又何嘗不是,於是心照不宣地站到一起去。
而段譽眼見各路英雄數千人,人人要擊殺兩位義兄,不由得激起了俠義之心,大聲道:“大哥、二哥,做兄弟的和你結義之時,說什麽來著?咱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願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今日大哥、二哥有難,兄弟焉能苟且偷生?”他以前每次奔逃出險,這時眼見情勢凶險,胸口熱血上湧,決意和蕭峰、葉梟同生共死,以全結義之情,這一次是說什麽也不逃的了。
一眾豪傑自是都不識段譽是何許人,見他自稱是蕭峰和葉梟的結義兄弟,決意與蕭峰、葉梟聯手和眾人對敵,這麽一副文弱儒雅的模樣,年紀又輕,自是誰也沒將他放在心裡,叫嚷得更加凶了。
蕭峰微微皺眉,說道:“三弟,你的好意,哥哥們甚是感謝。他們想要殺我和二弟,卻也沒那麽容易。你快退開,否則我和二弟要分手護你,反而不便迎敵。”
段譽道:“你們不用護我。他們和我無怨無仇,如何便來殺我?”
蕭峰臉露苦笑,心頭感到一陣悲涼之意,心想:“倘若無怨無仇便不加害,世間種種怨仇,卻又從何而生?”
葉梟輕聲道:“大哥,你也不要再勸三弟了,正如三弟所言,我等既然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今日便一起迎敵,何況你也莫要小看了三弟,他的六脈神劍雖然時靈時不靈,但他的凌波微步足以保全他了。”
蕭峰聽葉梟這麽說,於是便點頭道:“好吧,那我們兄弟三人便一同殺敵!”
這一邊段正淳低聲向范驊、華赫艮、巴天石諸人道:“蕭峰不僅是我的女婿,於我又有救命之恩,待會危急之際,咱們衝入人群,助他脫險。”
范驊道:“是!”向拔刃相向的數千豪傑瞧了幾眼,說道:“對方人多,不知主公有何妙策?”
段正淳搖搖頭,說道:“大丈夫恩怨分明,盡力而為,以死相報。”大理眾士齊聲道:“原當如此!”
另一邊姑蘇燕子塢諸人也在輕聲商議。公冶乾自在無錫與蕭峰對掌賽酒之後,對他極是傾佩,力主出手相助,包不同和風波惡對蕭峰、葉梟也十分佩服,躍躍欲試的要上前助拳。慕容複卻道:“眾位兄長,咱們以興複為第一要務,豈可為了蕭峰、葉梟二人而得罪天下英雄?”
鄧百川道:“公子之言甚是,咱們該當如何?”
慕容複道:“收攬人心,以為己助。”說完,突然間長嘯而出,朗聲說道:“蕭兄、葉兄,你們一人契丹英雄,一人是西域明教教主,視我中原豪傑猶如無物,區區姑蘇慕容複今日想領教兩位高招,在下死在兩位掌下,也算是為中原豪傑盡了一分微力,雖死猶榮。”他這幾句話其實是說給中原豪傑聽的,這麽一來,無論勝敗,中原豪傑自將姑蘇慕容氏視作了生死之交。
群豪雖有一拚之心,卻誰也不敢首先上前挑戰。大家都知道一開始上前的人非死不可,這時忽見複容複上場,不由得大是欣慰,精神為之一振。“北喬峰、南慕容”之名在中原盛傳已久,如今慕容複搶先出手,就算最後不敵,也已大殺對方凶焰,耗去他們不少內力。霎時間喝采之聲,響徹四野。
葉梟望向慕容複,心知他一心想要光複燕國,而現在跳出來肯定又謀劃著招攬人心。對於慕容複這人,葉梟說不上討厭,也說不上喜歡,隻覺得他是一個既可悲又可憐的人罷了,一生被所謂的祖訓所牽絆。
蕭峰忽聽慕容複挺身挑戰,也不由得一驚,雙手一合,抱拳相見,說道:“素聞公子英名,今日得見高賢,大慰平生。”他與葉梟不同,對與慕容複甚是重視。
而段譽則急道:“慕容兄,這可是你的不是了。我大哥、二哥初次和你相見,素無嫌隙,你又何必乘人之危?何況大家冤枉你之時,我大哥曾為你分辯?”他自然不知道葉梟與慕容複已經打過數次照面,甚至都已經動手過一次,所以才有這一番言語。
慕容複冷冷一笑,說道:“段兄要做打抱不平的英雄好漢,一並上來賜教便是。”他對段譽糾纏王語嫣,不耐已久,此刻乘機發作了出來。
段譽道:“我有什麽本領來賜教於你?只不過說句公道話罷了。”
葉梟見慕容複這麽說段譽,心中也有些不快,當即說道:“依慕容公子的意思是說要以一人之力挑戰我兄弟三人咯?”
慕容複臉色微微一變,當初在杏子林他便已經以李延宗的身份和葉梟鬥過,當時兩人鬥了旗鼓相當,甚至自己稍有不如,而後來又在野外小店會過面,只是當時他和葉梟並未直面,不過卻也見到葉梟以深厚的內力將丁春秋的毒功擋回去,心知葉梟功力深不可測,何況數月前葉梟又在西域光明頂大放異彩,如今更是為明教教主,其武功必然不可小覷,若是單打獨鬥的話,還有機會,但是以一敵三那是萬萬不能。心中不禁責怪自己,過於心急,沒有想好便直接出言挑釁。
慕容複之所以低估了葉梟,自然也是有原因的,當初杏子林一戰,雖然他敗退,但他自覺還未用處家傳的鬥轉星移,並非真敗。而他少年成名,早在江湖就威名赫赫,葉梟不過後起之秀,雖然戰績非凡,但在他看來多是江湖之人誇大罷了。至於數月前光明頂一戰,一來十大門派灰頭土臉自是不願多做宣傳,二來葉梟已然銷聲匿跡數月,所以光明頂一戰反而還不如當初聚賢莊一戰更讓中原武林人士震撼。所以說,慕容複根本就不了解葉梟,加上對自己盲目的自信,就更是無法準確估量自己與葉梟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