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仙有些不明白,為什麽宴會上的眾賓客要對他們議論紛紛?突然想到自己尷尬的身份,她的臉色微微一白,阻止夜寒翊繼續為自己扯弄衣裙,小聲道:“夜寒翊,你先進去吧,我們兩個一起不方便。”
夜寒翊皺眉,狹長的眸中有冷光閃過,“有什麽不方便,我要與誰一起便與誰一起,我看他們誰敢多嘴!”
說完,他大大方方牽起懷仙的手,朝人群處走去。
黑鴉不知是何時過來的,見夜寒翊過來了,立刻行禮說道:“二爺,您來了?”
他這聲“二爺”聲音喊得不大不小,正好夠在場所有人聽到。
眾人聽到這稱呼面色都微微一變,在場的人都不笨,馬上明白過來,二皇子這是在跟那小姑娘做戲呢,他不想讓那小姑娘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所以讓黑鴉給大家提個醒。
這過場一走,所有人都明白了幾分,這小姑娘在二皇子心裡的分量重的很。
洛芷茵坐在不遠處,死死盯著二人緊緊交疊在一起的手心,銀牙咬碎。
一旁的洛元賦放下手中的酒杯,淡漠的眼睛從夜寒翊身上一掃而過。
上次從他手裡接回懷仙的時候,他就滿腹疑問了。名字改了他能理解,皇子在外面是需要隱藏身份。可這軒轅寒翊分明是一極冷酷無情之人,卻不知怎的對於懷仙的事情尤為上心。看懷仙的表現,他們倆之前應當是不認識,那麽就可以算作是他故意在接近懷仙。
軒轅寒翊這人亦正亦邪,他琢磨不透。至於他接近懷仙的目的是好是壞,他更猜不到。
那麽在軒轅寒翊露出狐狸尾巴之前,他只需要好好保護懷仙就好。
想著,洛元賦已經起身行至夜寒翊和懷仙的面前,他朝夜寒翊微微一行禮,“二爺。”
懷仙見是他,立刻高興地來拉他的衣袖,“元賦哥哥。”
洛元賦朝懷仙淡淡一笑,淡漠的眸子裡回了幾分暖意。
這邊是暖了,那邊夜寒翊狹長的眸裡卻冷了下來,他盯著懷仙拉著洛元賦衣袖的手,冷聲問:“何事?”
“舍妹唐突了二爺,還望二爺海涵,元賦這就帶她回去了。”洛元賦說著,伸出手想要接過懷仙。
夜寒翊輕笑,那笑意卻傳不到眼眸裡,在場的人都被他笑得一驚,隻有洛元賦依舊淡淡的看著他。
“洛少多心了,你這小妹惹人憐愛的很,我還想著改日定要登門找她呢。”
說罷,他的手仍舊緊緊牽著懷仙,絲毫沒有要把她交給洛元賦的意思。
二人就這麽僵持著,誰也不肯退讓。
在場的人都嗅出了兩人之間的火藥味,紛紛停下手中的事,被這一觸即發的狀況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個是當朝天子的兒子,一個是當朝宰相的兒子,兩人的身份都舉足輕重,也沒有人敢上前勸阻。
正當大家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懷仙的肚子很爭氣的“咕咕”叫了兩聲。
正在對峙的二人都微微一皺眉,一同朝她看去,“餓了?”
懷仙尷尬地撓了撓自己的臉,嘿嘿一笑,點頭,“嗯。”
“來,我帶你去吃你最愛的桃花酥。”
洛元賦這回也不管夜寒翊願不願意松手了,徑直拉起懷仙另一隻手,往自己坐的那桌帶去。
可夜寒翊不松手,懷仙根本就走不了,洛元賦回頭,不緊不慢又喊了句,“二爺。”
那聲音淡漠而疏離,如同一盆涼水當頭澆下,可夜寒翊就是不買他的帳,拉著懷仙的手又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懷仙被兩人整得沒辦法,隻能收回被洛元賦拉著手,扯了扯夜寒翊的衣袖,小聲說:“夜寒翊,不如你跟我們一起去吃吧?”
夜寒翊還沒來得及作答,洛元賦已涼涼開口,“不妥,二爺與我們坐在一起有份。”
夜寒翊又是一笑,“既是如此,那就有請洛少帶著舍妹與我同桌吧。”
洛元賦抬眼,正對上夜寒翊冰冷的雙眼,那漆黑的眸裡散發出一種不容抗拒的王者氣勢。又看向一旁的懷仙,她正癟著嘴一臉委屈,洛元賦終是妥協,“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周遭安靜得有些詭異,二人一冰冷一淡漠的眼神朝人群看去,一股莫名的壓力迎面而來,在場的賓客立刻作強顏歡笑裝,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
“來來來,張少爺,陪我喝了這一杯!”
“齊姐姐,改日陪我去城東那家胭脂鋪看看吧。”
……………………
三人一同行至夜寒翊的桌前坐下,夜寒翊和洛元賦的眼神交戰仍未結束,在場所有人都為二人捏一把汗,隻有懷仙一人毫無自覺,沒心沒肺地吃得歡暢。
軒轅寒昭坐在上席見好戲差不多該落幕了,這才翩翩一笑,向眾賓客問道:“各位,我們剛剛談到哪裡了?”
“王爺剛剛說誰若能根據您給的題目七步內成詩,您便答應那人一個要求。”
“那好,有哪位博學的少爺要自薦嗎?”
軒轅寒昭問完這句話,賓客頓時一片安靜,誰都不願當這出頭鳥。
他等了一會兒見還是沒人答話,又問道:“那可有人要推薦身邊有才學之人?”
這次沒等多久就有人出了聲,竟是名女子的聲音。
“王爺,我薦小妹懷仙來作這七步詩,她自小在落春苑長大,想必學識定然不淺。”
說話的正是洛芷茵,她本想借“落春苑”三個字羞辱懷仙一番,哪知懷仙一心都撲在食物上,吃得正歡,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名字被提到,猛地被嗆到。
她使勁咳著嗽,旁邊二人也沒閑下來,一人輕拍她的背讓她別急,一人又是幫她端水,又是幫她擦嘴。
好一會兒,她才緩過來,茫茫然問:“是叫我做什麽?”
夜寒翊和洛元賦見著這樣的懷仙都禁不住輕笑,兩人間的火藥味頓時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夜寒翊小聲提醒:“是叫你上去作詩。”
懷仙聽著,眼珠一轉,低聲重複了遍,“哦,作詩。”
又轉頭把臉湊到洛元賦面前,問:“元賦哥哥,我的臉可擦乾淨了?”
洛元賦點頭,輕答:“嗯,很乾淨。”
懷仙這才站起身理好自己裙裾,正了正神色,緩步走上前去。
這哪還有半點剛剛懵懂無知的樣子,儼然一位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
洛芷茵站在一旁恨恨地看著她,雖然剛剛羞辱她不成,但她不信等會兒她真能做到七步作詩,不過一個,能有多大能耐?
懷仙先行至軒轅寒昭面前福身行禮,恭敬地喚了句,“九王爺,請出題。”
軒轅寒昭笑,提筆在紙上寫下四字,遞予一旁的丫鬟,讓她交予洛芷晴。
洛芷晴接題,緩步行至備有筆墨的桌前,打開紙條,上面隻寫了四字――賞荷、牡丹。
她黑亮的眼眸掃過眾賓客,最後落在了洛芷晴的身上。
她看著她微微一笑,似是胸有成竹,略一思索便提筆揮墨。
台下眾賓客見她舉動皆是一驚,古往今來多少博學多才的文人墨客都敗於七步作詩之上,為了作詩在行七步上拖延時間的更是大有人在。
可眼前這小姑娘,年紀不過十二三歲,居然提筆就寫,別說七步了,她連一步的時間都不需要。
不消片刻,一首七言詩便已躍於紙上。
她放下筆,朝軒轅寒昭淺淺一笑,“請王爺過目。”
軒轅寒昭也驚訝於懷仙的舉動,有些迫不及待地走到他身邊,拿起詩一看,更是不可思議。
他將詩呈於眾賓客面前,揚聲說道:“懷仙姑娘作的竟是一首七言八句。”
賓客中又是一陣騷動,自古七步作詩都是作七言絕句。
這懷仙姑娘不但沒用到七步的時間,居然還作出了一首七言八句,這要何等的學識才能做到!
洛芷茵見自己的如意算盤打錯了,頓時暴躁至極,她指著懷仙,表情變得有些猙獰,“這不可能!這詩定是她以前寫好了的!”
軒轅寒昭笑著搖頭,“芷茵姑娘,這是不可能的,作詩的題目是我剛剛才出的,而且懷仙姑娘這詩,每一句都緊扣今日的賞荷宴,這假是做不來的。”
洛芷茵正欲再說些什麽,洛元賦已經起身,說道:“小妹,不要胡鬧。”
洛芷茵隻能作罷, 滿臉不甘地回了桌。
懷仙作的詩已經開始被眾人傳閱,她的字是落春苑的書蘭一筆一劃教的,雖無大家風范卻也自成一派,娟秀卻不失力度,看上去很是舒適。
這詩便以“賞荷”為題,已有傳閱之人忍不住誦讀了出來:
賞荷
出水芙蓉與君笑,滿園春色牡丹嬌。
誰家碧玉執蒲草,情意綿綿盼君曉。
美人談笑扇輕搖,錦瑟錚錚上雲霄。
人世紛緋何自擾,舉樽共飲樂逍遙。
確是一首好詩,聽誦之人都是一陣誇讚。
唯獨洛芷晴聽到這詩時,臉上一陣發燙。
誰家碧玉執蒲草,情意綿綿盼君曉。這一句說的,不正是她嗎?
洛芷茵正生氣,卻見同桌的洛芷晴笑得一臉甜蜜,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啪”地一拍桌子,指著洛芷晴低吼:“滾開!別與我坐在一起!”
洛芷晴是從不與洛芷茵爭吵的,她是庶出再加上吳氏狠毒,林氏又性子軟弱,從小她就隻想著怎麽能在洛家平安的活下去,所以盡管洛芷茵十分過分,她仍是不生氣,默默地起身去了旁邊一桌。
在場的賓客都因為懷仙的詩興致高漲,倒也沒人注意到這邊發生了什麽。
唯獨坐在上座的軒轅寒昭,將這一幕清楚地看在了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