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落水
比起人滿為患的前院,懷仙和洛芷晴更願意待在後院,這兒景色好又沒人打擾,最重要的是她們不用去面對那些人的冷語相向。
信步走著,不多久兩人就走到了湖邊,湖中隨風搖曳的荷花卻是一片絕色,懷仙幾步跑到湖邊,驚歎道:“哇!真好看!”
因為激動,整張臉都變得紅撲撲的。
洛芷晴跟在她身後,望著那片荷花眼中也盡是驚豔之色,心中對於軒轅寒昭的欣賞不禁又多了幾分,能布置培養出如此美麗庭院和荷塘的人定是一名風雅之士,他能如此溫柔的對待這些花花草草,定更能溫柔的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
湖邊停靠著一隻小舟,懷仙搖搖晃晃地跳了上去,轉頭朝洛芷晴招手,“晴姐姐,這景色這麽漂亮,我們一塊兒去湖中央看看吧。”
洛芷晴開始覺得兩個女孩子家家並不合適,轉念一想這兒也沒別人,自己也挺想去的,便點頭答應了,邊上船邊小聲囑咐懷仙,“注意安全,別掉進湖裡了。”
二人合力搖著漿,船朝前方慢慢駛去,待船行至湖中央,二人也累了,索性放下漿,欣賞起荷花來。
粉色的荷花花瓣上水珠滾落,顯得嬌豔欲滴。有風吹來,它們隨風搖曳,發出輕輕地嘩嘩聲。
懷仙閉眼靠在船側,覺得一切都是那麽愜意,若是現在有琴,她定要撫琴高歌一曲。
洛芷晴也學懷仙的姿勢靠著,手指輕輕挑弄著湖水,“想不到這九王爺府別有洞天,荷塘竟如此之大。”
懷仙點頭,“是很大,我聽綠丫姐姐說,這湖有20畝地,它還與溱河是通的呢。”
“溱河?”洛芷晴有些驚訝,那可是大殷王朝裡最大的一條河,正好流經城,沒想竟和這九王爺府是通的。
懷仙看著她嘿嘿直笑,“晴姐姐,聽我這麽一說,你是不是更喜歡九王爺了?”
洛芷晴臉微微一紅,嗔道:“就知道瞎說!”
兩人就這樣靠著船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偶爾有涼爽的湖風吹過,讓兩人都有些困意,洛芷晴沒多久便睡著了。
懷仙自顧自說著,發現旁邊沒聲音了,這才轉頭看到洛芷晴安靜的睡顏。即算是睡夢裡,她的手也緊緊拉著懷仙的手沒松開,想是怕她亂動掉進湖裡。
看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心,懷仙心中湧起一陣暖意。這世上真心待她好的人屈指可數,現如今好像又多了一個了。
懷仙不知自己是何時睡過去的,但是她醒卻是因為身上感覺到一陣涼意。
猛地睜眼,竟發現小舟中的水已漫過了腰際,她慌忙搖醒了仍在沉睡中的洛芷晴。
洛芷晴見到眼前的狀況,慌亂地問:“怎麽會這樣?”
懷仙不答,隻是在船身上四處查看,最終被她找到了幾處極小的洞眼。
這洞眼打得很高明,它會隨著船身的重量而進水越來越快,剛開始小舟停在湖邊,並不會有很明顯的進水現象,舟中有水更是再自然不過的事,自然不會有人留心。人上到舟中之後,小舟的重量增加,水流的速度自然會加快,可惜她和洛芷晴聊天聊得太投入,後來又睡著了,這才變成現在這種局面。
“晴姐姐,這船上的洞是有人故意為之,怕是有人想要害人。”
洛芷晴現在哪還有功夫管這些,緊張地咬著下唇,低聲說:“我不會浮水,懷仙,我不會浮水。”
懷仙的臉色也不大好看,搖頭道:“我也不會。”
“那現在該怎麽辦?”
懷仙抬頭看了一眼四周,她們已經隨著水流進入到了荷塘深處,這裡四處都被荷花遮擋,想來就是有人在後院經過也不會發現她們。她們二人都不會浮水,這兒不要說離岸邊,便是到湖心亭都有十數丈的距離,得出的答案是――
“沒有辦法。”
得到懷仙否定的答案,洛芷晴的表情變得沮喪而空洞,難道她今日就要死在這裡了?
不過片刻時間,小船內的水又上升了兩寸,已經沒有時間思考和猶豫了,懷仙緊抿嘴唇,終是開口。
“晴姐姐,你信我嗎?”
洛芷晴驀地抬頭,現在還說什麽信不信?反正被困在這湖心就是一死,如若是有辦法不管能不能成功,都得一試!總比在這裡傻傻等死的好。
洛芷晴連連點頭,“信!我要怎麽做?”
懷仙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指著不遠處的湖心亭,“我會些輕功,卻不嫻熟,若我一人踩水去那湖心亭應是沒有問題的……”
聽至此,洛芷晴毫不猶豫地點頭,“好!你飛去湖心亭,上岸再叫人來救我,我在這兒等你。”
“不,晴姐姐,”懷仙搖頭,低頭看了看之前被洛芷晴緊握的手,“我是不會留你一個人在這裡的。”
洛芷晴不解,“為什麽?那是我們唯一生還的希望了!懷仙,你在猶豫什麽?”
“晴姐姐,這船馬上就要沉了,我怕時間來不及,我怕我還沒叫到人,你就……”說道這裡,懷仙垂下眼,原本清亮的聲音裡有些悲傷,“我不想你有危險。”
洛芷晴也知道時間不多了,也不跟懷仙理論,隻能順著她往下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要帶著姐姐你一起踩水去那湖心亭。”
“你想好了?有幾分把握?”
懷仙皺眉,“我不知道,但我定會護姐姐周全。”
“那好,我信你!”
見洛芷晴同意了,懷仙立刻從自己的衣衫上撕下兩截長長的布條系在一起,一端綁在了洛芷晴的腰上,另一端綁在自己的腰上,打了個活結。
“姐姐可準備好了?”
洛芷晴剛一點頭,便覺得腰部有力一拉帶著她往水裡跳去,她雙腳踩在水裡渾身僵硬,死死抱住懷仙盡力控制著自己的平衡。
懷仙緊咬牙關,承受著洛芷晴的重量,奮力往前跑去,不過才跑出數丈遠,她便已大汗淋漓,忍不住輕微的喘息。
輕功最要緊的便是氣息,氣息一亂,全盤皆輸。懷仙的步子已不如之前的穩當,原本隻是腳尖點水,現在每跑一步,水都要沒過腳踝。
便是洛芷晴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對懷仙說:“實在不行你就把我放下吧,你先上岸再找人來救我。”
懷仙不答,隻盡力調整自己的呼吸,黑亮的眼睛裡透著一股死不認輸的倔強,死死盯住湖心亭,拚了命似的往那衝去。
短短的時間,水裡的二人卻過得漫長,眼見著湖心亭就在自己面前二尺有余,懷仙死咬住下唇,緊抱住洛芷晴的腰用盡全力把她往亭中推去,她自己卻因為反衝力直直地跌入了湖底。
洛芷晴摔在湖心亭邊,差點又被懷仙拉回水中,她死死地抱住亭中石凳,強迫自己穩住心神,死死拉住了綁在自己腰上的衣繩。
懷仙被她拉出了水命,整張小臉已變得煞白,黑亮的眼睛也早已沒了之前的生氣。
“懷仙,你等等,我馬上拉你上來。”
洛芷晴說著伸手去抓懷仙的手臂,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一個養在深閨的大小姐,身無二兩力,此刻又怎麽拉得起懷仙呢。
“姐姐,你聽我說,你拉不住我的,你快去找人來救我,快去,我等你。”
懷仙說著,已經開始動手去解自己腰上的活結。
洛芷晴見狀,眼睛猛地睜大,她有些崩潰地哭喊道:“不!懷仙!不要!”
感受到洛芷晴的眼淚落在自己的臉頰上,懷仙松開手中的衣繩,淡然一笑,“姐姐,快去……”話音未落,她便沉入了水中。
洛芷晴癱坐在地上看著湖水從懷仙沉入的地方一圈圈漾開呆愣了片刻,驀地回神瘋了似的朝後院跑去。
“來人啊!有沒有人!救命啊!救命!懷仙她快要死了!!”
她失魂落魄地在後院跑著,反反覆複哭喊著這幾句話。可現在人都聚集在了前院,後院竟是連個過路的人都沒有,洛芷晴越喊越灰心,感覺自己渾身力氣都要被抽光了,腳底忽然被什麽絆到,一個踉蹌摔在了一抹玄色身影的懷中。
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使勁抓住男子的手臂,指著湖邊的方向,語無倫次地說道:“求求你救救懷仙,她快要死了,求求你救救她,我不想她死……”
湖裡,懷仙已經沉到了湖底,憋氣也已到了極限,猛地松氣,湖水爭先恐後地朝她身體裡湧去,她閉著眼睛無法呼吸,被嗆得渾身顫抖。
一時間,往昔的回憶全都湧入了她的腦海,她對這世間的記憶並不多,隻有短短的三年。白衣哥哥、靈汐姐姐、元賦哥哥、夜寒翊、落春苑的眾女子和洛府上下,便是她記憶的全部了。
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腦海中的影像也在不斷的變換,有白衣為她擦拭嘴角,有靈汐教她武功,有洛元賦對她溫暖的笑,還有許多許多……
可最後,畫面卻定格在了一片白色上,天地間都是霧蒙蒙的,她的前邊走著一名白衣男子,就像她之前每日做的那個夢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這次她竟看清了那人的臉
――是白衣。
他的眼睛一貫清冷,淡淡問道:“小苒,今日你又做了些什麽?”
那畫面是如此真實,可這記憶卻並不是她的。小苒?那是誰?她不知道。
她倒在水底,力氣被抽空,意識也逐漸消失。
這一次,她的白衣哥哥還會來救她嗎?
湖面早已歸於平靜,湖底某處散發出了瑩瑩白光,一直被懷仙藏在懷中的小白不知何時蹦了出來,被它白光所照之處,水都自行分開了來。
它看著昏迷中的懷仙,急得在空中團團轉,跳到懷仙臉上先用玉佩上的紅穗掃了掃她的鼻孔,半天都沒反應,小白覺得更恐慌了,在空中也轉得更快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隻能用力去撞懷仙的臉。
好在懷仙昏迷得並不深,被它撞了兩下,竟真的醒了過來。她用力咳著嗽,不停地有水從她的嘴裡吐出,好不容易才緩過了神。
她轉頭問道:“小白,是你救了我?”
小白立刻激動地上躥下跳,邀功似的蹭了蹭懷仙的臉。
哪知懷仙卻生氣皺眉,用力敲了敲它說:“笨小白,你能救我就早點出來,讓我受那麽多罪做什麽?”
小白委屈地飛遠了些,它總不能告訴懷仙,它剛剛正好在睡覺,根本就不知道她出事吧。
懷仙爬起身,渾身都濕透了,拍掉身上大塊的淤泥才朝前走去,小白跟在它旁邊,為它把湖水分開。
走了一段距離,懷仙側頭看它,“小白你有沒有把我帶飛出去的能力?有的話就趕緊使出來,不然時間久了,就算我沒淹死,也會被冷死和餓死。”
小白有些沮喪地縮成一團,表示自己沒那個能力,又散發出大量的白色熒光,暖洋洋地烘在懷仙身上,倒也不那麽冷了。
懷仙撅撅嘴,有些失望,也沒多說什麽,繼續朝前走了走,卻看到不遠處躺著一個黑影。
她心裡一驚就要往回跑,她該不會是遇上鬼了吧!天!這湖底的冤魂最多了!
哪知小白卻不讓她跑,而是死頂著她往那黑影走去。
懷仙嚇得要死,不禁大喊:“小白你幹嘛你幹嘛!我害怕,我不過去!”
走得近了才看清,那哪是什麽鬼呀,分明是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
懷仙快步跑到男孩身邊,男孩因為嗆水昏死,面上的表情十分扭曲痛苦。
她把小男孩的身體放平,努力回憶靈汐曾經告訴她遇到溺水的人該怎麽救的方式。
好像是……是……吹氣療法!對!就是這個!
可是……
懷仙有些為難地撅嘴,“小白,若是用吹氣療法,我得親他。”
她有些不大願意,可救人這事十萬火急,由不得她任性,糾結了一會兒還是認命地用嘴巴貼上了那男孩的唇。
連吹了好幾口氣,男孩兒都沒有反應,想是嗆水的時間有些久了。
她轉頭問小白:“你可有辦法?”
小白又開始急得團團轉,懷仙明白它也沒辦法,便又開始給男孩吹氣,小白在一旁看得著急,身上頓時熒光大盛,照耀在懷仙和男孩的身上。
不消一會兒,男孩竟真的咳著嗽醒了過來。
懷仙的嘴唇還沒來得及離開,見著男孩睜眼了,黑亮的眼睛立刻笑成了兩彎月牙。
男孩醒來,隻覺得有什麽溫軟的東西貼在自己的唇瓣之上,又看見一雙近在咫尺的笑眼,他萬分驚訝,天!這不知死活的女人竟然在親她!他居然被人親了!簡直不能忍受!
想要發怒,卻發現渾身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氣,隻能在昏迷前死死抓住懷仙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