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走進客廳,目之所及一片狼藉。
安盛猩紅著眼睛,醉醺醺的在沙發上喘著粗氣,李英則是頭髮散亂的在一邊瑟瑟發抖的哭泣,以往面上精致的妝容此時已經花了一片,顯得十分狼狽。
安娜心下一緊,這樣的場面斷然不是什麽好事發生了。
“爸爸,我回來了。”安娜盡量讓自己保持鎮靜,盡管現在的她十分的緊張,這是她沒法控制的事情,在面對這樣的場景時,這一點,安娜改了很多年也沒有改過來。
“哦,你回來了啊。”安盛打了個醉嗝,已經醉的有些吐字不清。
“發生什麽事情了?”安娜的語氣並不熱絡,但是看到李英在一邊可憐兮兮的哭著,安娜還是上去把人扶了起來。
李英再沒有了前些年的囂張跋扈,她是聰明人,面對這個狀況,安娜簡直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安娜,娜娜,求求你幫幫我,讓你爸爸不要趕我走,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啊,娜娜……”李英已經是哭著的哀嚎著在求安娜,眼淚止不住的落下滴在安娜的手背上,涼進了心裡。
“放開她,安娜,不用扶她,扶什麽扶,讓她趕緊滾!”安盛搖搖晃晃的站起來,頗有些駭人的氣勢。
“爸,你喝多了,”安娜皺著眉頭,“李阿姨再有什麽不對的,你也不能這麽跟她發火,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腦海中瞬間閃過安傑可憐兮兮模樣和青一塊紫一塊的手。
“你懂什麽,你懂個屁啊!”喝醉酒的人已經開始不分人的發泄著自己的怒火,“你知道這個婊子幹了什麽事兒嗎,啊?哈哈,她送給我一個兒子,我是個便宜爹。他媽的!”安盛狠狠的大聲咒罵著,將手邊的杯子一股腦推到地上摔得粉碎。
喝醉酒了的人,是沒有辦法講道理的,雖然聽起來事情已經嚴重到一定程度了,但是現在這個狀態,什麽事情都解決不了。
安娜稍微思考了一下,轉身對李英說了幾句話,李英胡亂的點著頭,跑進屋裡搗鼓了一陣,然後拿著自己的手提包出來了。
“等你酒醒了,我再陪李阿姨回來,有什麽事情到時候再說。”安娜的語氣沒有情緒,甚至冷靜的有些冷漠。
看著女兒要帶著妻子離開,安盛簡直就像一頭髮怒的獅子:“你是我女兒,現在你在做什麽!你站在誰那邊?!你給我回來?”
安娜把李英帶出門外,轉身看著安盛,目光如止水:“這件事我要站在誰那邊我還不知道,可是,我現在很瞧不上你的樣子,你和幾年前與媽媽吵架的樣子沒什麽區別,我真的是煩透了。”
安盛氣急敗壞,可是安娜也不願意在面對這樣的父親,於是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樣的場面,總會引起小時候不好的回憶。
小時候,爸爸和媽媽吵架,那時候爸爸也是這樣醉醺醺的充滿了怒氣,將門上的鏡子打碎,將碗和杯子丟到窗外,路過的行人都能聽見屋裡男子的怒吼,和小孩子的哭泣。
安娜想起了安傑那雙不安與害怕的雙眼,有種同病相憐的心情。
李英跟著她回了安娜家,接過安娜遞過來的一杯溫水和一條濕毛巾。
“我沒想到你會幫我。”因為哭喊了太久,李英的嗓子已經有些嘶啞。
“我不是幫你,我是為了安傑。”安娜沒什麽表情的坐在了另一邊,“我今天看見他了,雖然我是晚輩沒什麽資格去指責大人做的事情,但是讓一個孩子吃了一個月的面條,手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都是傷,我真的覺得——你們沒資格當這個父母。”
安娜一向不擅長說重話,
這一次是心裡太過於不憤,忍不住把腦子裡想的話一股腦都說了出來。李英沒有反駁,自己確實是對這個兒子太不上心了。
“我爸說的是什麽意思?”安娜對李英沒什麽敬重感,因此不想拐彎抹角的和她玩文字遊戲,“安傑不是我爸爸的兒子嗎?”
“是,當然是!”李英急著辯解。
“我看,連你自己都不肯定吧,”安娜冷冷的笑了笑,“如果你真的有十足的把握說安傑是他的親生兒子,估計你早就會破口大罵起來,而不是這樣坐著和我辯解了。”
李英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什麽,面色變得窘迫寫些良久,才低聲說:“那一次真的是意外,那時候我已經和你爸爸在一起了,我和那個男人,就那麽一次,我是被強迫的,那件事過了幾個月我才懷孕的。我可以有百分之八十的肯定,安傑就是你爸爸的兒子。”
“那我爸現在是為什麽懷疑的?”
李英懊悔的低了頭,緊緊的攥緊了手裡的帕子:“那天那個男人偷偷的來找我,說安傑是他兒子,我當然否認了,可是被你爸爸聽見了,然後他看安傑越來越不順眼,一開始我還不知道為什麽他對安傑那麽凶,直到前幾天他喝醉酒……”
安娜揉了揉眉心。此時此刻想的就是如果如果沒有這樣的家庭該多好。安娜被自己的想法所驚嚇到,隨即坐直了身子。
“既然你有百分之八十確定,那就去做親子鑒定吧,這是唯一的方法了。”安娜說,“你把我把的東西帶出來了麽?”
李英點點頭,從包裡掏出一個剃須刀。
“給我吧,這件事我去做。”安娜找了個保鮮袋將剃須刀裝了進去,“我勸你先回娘家,等這件事我查清楚了你再回來。如果你能搞定你那個男人是最好。”
“那安傑呢?”李英站了起來。
聽到李英還能想起安傑,安娜原本憤怒的心稍稍安靜下來:“我不覺得你這個狀態可以帶他,如果放心的話,讓安傑在我這裡住兩天吧。”
李英猶豫了半天,最後同意了安娜的做法,臨出門前,掙扎在三,李英還是轉頭對安娜說了一句謝謝。
“沒有必要。”安娜十足的冷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們對我媽媽做的事情。我只是覺得,孩子是無辜的。”
李英臉上掛不住,終於快步的走了,安娜慢慢的關上了門,倚著門,無力的滑坐在地上。
如果世間的所有事情都是美好的,該有多好。想起臨走前看到的醉醺醺的父親,安娜隻覺得他又可恨又可憐。不是不理解他那時的心情,只是他的樣子,真的勾起了自己太多不好的回憶。
安娜呆呆的在地上坐了一會,剛想要爬起來,就想起了敲門聲。安娜猜著是宋墨,於是猛地站起來開了門。
因為站的太倉促,血液一時循環不良,眼前暫時黑壓壓的一片,一個沒有站住就要歪倒,下一秒就被人接入了懷中。
“這麽想念我,我都不知道,你喜歡這麽直接的表達方式。”耳邊傳來低低的笑,笑的安娜紅了臉。
“是,你才知道我是這麽直接的人啊。”安娜乾脆厚著臉皮順勢抱住了宋墨,將臉埋進他的胸口,嗅著清冷又獨一無二的氣息。
想起今天下午經歷的事情,安娜太渴望抱著的這個人可以給自己一些面對不好的事情的力量,於是手臂又收緊了一些。
“怎麽了?”感覺到懷抱著的人的異常,宋墨伸手摸了摸她腦袋,順便捋順有些不乖巧的頭髮。
“說來話長……”
“來日方長, 我們慢慢說……”
“……我有個兒子。”
“……”
“你能接受嗎?”
“……”
“唉,沒有來日了……”安娜低歎。
“明明就是完璧……”宋墨悠悠的吐出這麽一句。
安娜手上一掐:“你就不能配合點!”
“哦……我有個兒子……”
“唉……”安娜抬頭,“真是可愛的人啊。”
當天安娜和宋墨一起去接安傑,安傑對這個看起來高高大大有些好看的大哥哥十分有好感。
“安傑,叫哥哥。”
“哥哥。”安傑乖巧的喊。
“安傑啊,應該叫姐夫。”宋墨掏出一塊巧克力,在安傑眼前晃晃。
安傑抬起頭看著自家姐姐,安娜翻了個白眼,拿腳踢了踢宋墨的鞋子:“你怎麽隨身攜帶巧克力呢?”
“本來是給你的。安傑,叫我姐夫。”宋墨堅持不懈。安娜領著安傑走人。
為了給安傑添置些洗漱用品,一行人來到超市,安娜在挑小牙刷和小毛巾,宋墨在一邊充滿歎息的說:“什麽時候我也可以拎著洗漱用品去你家呢。”
“等你家停水而我家沒有停的時候。”安娜心不在焉的說。宋墨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隔日,宋墨拎著東西來到安娜家,安傑很乖巧的上去給大哥哥拿拖鞋。
看著和宋墨站在同一陣營的安傑,安娜隻覺得這個世界真奇妙:“你拿著洗漱用品來我家幹嘛?”
“我家停水了,我來洗澡,哦,你要一起嗎?”宋墨一臉嚴肅和認真。
安娜咬牙切齒,真是給根杆子就順杆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