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安傑把一碗面條吃的乾乾淨淨,安娜抬手看了看表,才發現時間竟是不對。
“才十點半啊,安傑放學這麽早麽?”安娜有些疑惑的低頭看著小男孩,男孩子把頭低的更低了。
“安傑?”安娜微微嚴肅了些語氣,“告訴姐姐,你是不是沒放學就跑出來了?”
安傑始終低著頭,滿臉通紅,不敢說話,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逃課?叛逆期?安娜腦海中零星的飄過幾個詞匯,卻始終沒辦法和眼前這個膽小內向的弟弟聯系在一起。
安傑看起來太膽小了,好像別人的聲音大一點他就會被嚇到。於是安娜溫柔的摸了摸他的頭,換了個話題:“下午上課還早吧,姐姐送你回家好不好?”
沒料想安傑卻猛勁的搖頭,安娜問他為什麽,他也不說話,反倒是伸出手來死死的捏著安娜的衣角,安娜低頭一看,一雙小手竟然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的,指甲也看起來很久沒有修理過,中間夾雜著黑色的汙垢。
一瞬間有些想要躲避,卻生生的忍住了。這是你的弟弟,安娜告誡自己,於是想要拿開他的手的動作,改成了輕柔的覆蓋住了那雙小手。
“安傑,”安娜想了想,盡量挑選合適的措辭,“爸爸媽媽對你不好嗎?還是有同學欺負你?姐姐幫你出氣。你的手是怎麽弄的?”
安傑微微一抖,以為姐姐是嫌棄自己手髒,於是松開安娜的衣角將手縮了回來,握成拳頭,把指甲都藏起來。
安娜看著安傑的動作,心裡有些刺痛,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正當愁著下一步該怎麽做時,那邊的老板衝安娜揮了揮手,示意她過去。
安娜先是點點頭,然後低頭對安傑說:“你在這裡做一下,姐姐再去買點吃的,嗯?”看見安傑點頭,安娜才起身走到老板那去,隨著他進了廚房。
“你別怪我多嘴,我看你不是跟他很親啊,你是他親姐姐嗎?”老板有些不信任的問安娜。
安娜笑著點點頭:“我是他親姐姐,只是一直在外地工作挺久沒回來了,家裡發生了什麽我也不太清楚。”
“這樣我就放心了,”老板點點頭,“你別怪我這個外人多管閑事,主要我太心疼這個孩子了,太可憐了,一個月了每天吃麵條不說,你看見那手了吧?之前我也看見了,我怎麽問他都不說,我是是不是你爸爸媽媽打你了,他也使勁搖頭,但是看起來特別害怕。中午別的家長領著孩子吃了飯就回家了下午再送來,安傑從來不回去,就一直在哪裡坐著,坐到上學的點再去上學,晚上吃了飯也是磨蹭到挺晚才回家。我就從來沒見過家裡父母露過面。
小姑娘,你回去可得好好跟你父母談談,這孩子可不能這麽管啊。”
安娜聽著老板講了許多,並沒有說話,最後跟老板道了聲謝,又買了一斤凍餃子,轉身出了廚房。
剛一出廚房,安娜就看到安傑已經是略有些焦急的看著廚房的方向,看到安娜出來,竟像是松了口氣一般。
安娜走上前去,背起安傑的書包:“你要是不願意回家,去姐姐家好不好?姐姐家有大哥哥買的好吃的。”
安傑點點頭,想要伸手去抓安娜的衣服,手伸到一半就又放回了身側,安娜看在眼裡,伸手輕輕牽起了安傑的小手:“跟老板叔叔說再見。”
安傑乖巧的回頭:“叔叔再見。”說畢還擺了擺手,嘴角竟然有一點點笑。
有時候,小孩子的心跟明鏡似的,誰對他好,誰對他壞,他分得一清二楚。雖然只是認識了一個月的陌生的叔叔,
但是那來自心底的關心與善意,安娜相信安傑是能感覺到的。一路把安傑牽回家,小孩子都是安安靜靜的十分乖巧,安娜指著糖葫蘆問吃不吃,安傑搖搖頭,安娜指著烤地瓜問吃不吃,安傑搖搖頭,走到小區裡面的超市領著安傑逛了一圈問安傑有沒有想吃的,安傑還是搖頭,最後要出來的時候,安傑的目光在門口掛著的紅領巾上不易察覺的停留了一下。
低頭看向安傑的脖子,果然空空如也,安娜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成天的丟紅領巾,不由得有些感慨,於是給安傑買了兩條紅領巾,又順手抄了幾隻鉛筆橡皮,和安傑一起回了家。
把自己的拖鞋給他穿,自己穿著宋墨的拖鞋,兩個人穿著不順腳的鞋,啪嗒啪嗒的像企鵝一樣在屋裡走,十分的有喜感,安娜看著安傑滑稽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看著自家姐姐開心的笑著,安傑也笑了出來,兩個人之間原本疏遠的氣氛,似乎一下子就不見了。
安娜打了一盆溫水給安傑洗手,然後幫他剪指甲,整個過程中安娜的動作都十分輕柔,生怕弄疼了他,安娜十分想問那些青紫的傷是怎麽來的,可是她明白安傑不會告訴自己的,來日方長,安娜很想好好保護這個弟弟。
這麽大歲數的男孩子除了在外面瘋跑似乎也沒什麽其他的活動了,安傑意外的對電視節目興致缺缺,反倒是對安娜書房裡滿櫃子的書很感興趣。安娜給他抽出了一本比較適合他讀的書,安傑在沙發上沒看一會,就睡了過去。
安娜沒敢去抱他,怕抱不動又會把人弄醒,於是放倒了小孩子,拿了薄被出來給他蓋著。蹲在沙發旁邊打量著他的臉,自己上高中時還覺得安傑和自己長得有那麽一點的像,現在看來,卻是沒什麽一樣的地方了。
手機在安靜的屋裡突兀的響了起來,嚇了安娜一大跳,趕忙按下靜音然後跑到陽台上接起來。
“喂?”盡管陽台的門是關著的,安娜還是壓低了聲音。
“在午睡?”宋墨的聲音從電話那段傳來。
“沒有,我弟弟在我家睡著。”安娜解釋到,過後又想了起來:“對了,你都不知道我有一個弟弟吧。”
宋墨的語氣開始低落:“是啊,你的好多事情我都不知道呢。因為對你了解太少,所以我總是沒什麽安全感啊安娜,怎麽辦?”
“喲,宋規劃師還有這麽不自信的時候呢。”安娜笑了,“不過確實,我們對彼此的了解,好像都不怎麽多。唉,竟然不怎麽了解就敢在一起啊。”
“怎麽,後悔了?”宋墨舉著電話微微的揚起了眉毛。
“嗯,好像有點。”安娜笑道,“我可是沒忘,你還有個想要嫁給你的妹妹呢。宋墨,我覺得,我們之間,其實問題不少。”
“看來,得好好找個機會解決‘不少’問題了。”宋墨揉揉眉心,臉上有些愁苦,卻壓抑不了幸福的感覺,姚千哲在一邊看的嘖嘖稱奇,很久沒有看到老大會露出這麽幸福的表情了。
“老大,時間,該開會了。”姚千哲看著宋墨久久沒有要掛電話的意思,不由得硬著頭皮在旁邊提醒。
安娜沒有聽清, 卻隱約感覺到了宋墨身邊有人說著什麽,於是說:“你先忙吧,我下午要回家一趟,晚點我聯系你吧。”
“那晚上見。”宋墨微微一頓,看著姚千哲先出了辦公室,輕聲補上一句:“我已經開始想你了,怎麽辦?”
“你的問題還真多!再見!”安娜不做回應,紅著臉掛了電話。
宋墨看著掛了的電話低聲歎息,有一絲的無奈和不滿足,剛想放下手機卻又聽見它響起,點開一條短信:“我也會想你的。好好工作,努力養我。”
宋墨將短信來來回回的看了三遍,然後揣起手機,走進會議室。
“開會。”聲音是完全不同於電話的冷漠和自信。
宋墨只有在面對安娜,才不自信的快失去了自我而已。
到了上學時間,安娜將安傑送到了校門口。
安傑走之前拉著安娜的手:“姐姐晚上可以來接我嗎?”
安娜微微有些驚訝,下意識的問道:“為什麽?”
安傑又低下頭不講話。
害怕自己傷了小孩子的心,連忙改口說道:“好啊,你幾點放學?”
“四點。”
“好,今天晚上姐姐來接你,給你做好吃的,乖乖聽課,去吧。”
得到安娜的承諾,安傑終於有點開心的跑進去上學了,安娜直起身來,像安盛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家門口時,家門竟然大敞著,安娜以為出了什麽什麽事,快步走了進去,卻不料想一個酒杯緊緊貼著自己的臉側飛了過去,撞到了牆上摔得粉碎。
這邊驚魂未定,那邊就傳來了一聲怒吼:“滾出去,趕緊拎著你的東西給我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