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的事情如同一場夢,第二天誰也沒有再提起,好像什麽也不曾發生過。
元旦的幾天,安娜本來要去鍾韶蘭的店裡幫忙,卻被蘭姐拒絕了:“志恩說店裡有他就夠了,元旦人也不會太多,打烊早,讓你在家好好看書呢,等有空了我們去看你。”
唐蔻和徐子星回了家。徐子星走的時候,是她的小男朋友來接的。徐子星的男朋友安娜認識,叫張宇臣,同為美術生,高高瘦瘦的,五官不怎麽出眾,但是擺放在一起就有溫柔平靜的感覺。十分費解這樣的男生怎麽忍受的了徐子星大大咧咧的性格。安娜招待他上來吃了點東西,看得出來細節裡很照顧徐子星,徐子星在他面前也像是換了個人一般,令安娜大跌眼鏡,不由得感歎真是一物降一物。
說起徐子星和張宇臣,安娜覺得緣分很奇妙。
張宇臣是土生土長的小鎮人,所以即使是安娜和他還並不熟悉的時候,說起對方時也可以絮絮叨叨的說出一兩件了如指掌的事情來。張宇臣從小成績優異,安靜內向,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街坊鄰裡見了都要豎個大拇指的好學生。可是因為性格內向不善言談,不笑時眉目間有點淡漠的表情,讓別的同學給他蓋了個“冰山王子”的帽子。
可是安娜也是不愛說話的人,於是在課外班的時候,兩個人不怎麽搭上的話,從此覺得一見如故。加上張宇臣畫畫十分好,讓安娜羨慕不已,偶爾看到漫畫中喜歡的人物了,就拿著吃的去賄賂張宇臣,求他臨摹下來。
張宇臣怕麻煩,不愛說話,碰上愛說話的人,你說十句,他可能會回答一句。
安娜面對徐子星,她說十句,安娜回答一句,是相同的情況。
當徐子星碰上張宇臣,女孩子嘰嘰喳喳說了十句,男孩子淡淡一笑的點頭,女孩子就幸福的冒泡泡了:“我家臣臣還是這麽酷啊~”
安娜見慣了徐子星花癡的模樣,所以習以為常。隻是看著這樣的場面,感覺到令人驚訝的和諧。女孩子在一邊手舞足蹈的談天說地,男孩子隻是安靜的畫畫,偶爾點點頭,眼帶笑意的看著旁邊的人,然後繼續畫畫。
安娜曾經問過徐子星,張宇臣那種十個棍子也打不出來一句話的性格,你是怎麽接受的?或者說,他那麽喜歡安靜的性格,是怎麽接受你的呢?
徐子星難得認真的想了想,也沒回答出個所以然來,隻是說,也許在那麽多聲音中,他隻覺得我的聲音不討厭,或者,在那麽多安靜的人中,他的安靜讓人心安吧。隻是喜歡了,然後習慣了,很多原因都無從得知。
安娜笑笑,用手指擦掉玻璃上的一抹灰。心想,我怎麽就沒遇上那麽好的人。
元旦節過後便是期末考試,按照老師說的那樣,安娜把它當成是高考一般全力以赴的去做,結果仍然不盡人意。
安娜站在辦公室裡,此時的她已經沒有了上半學期的壓抑。老師們都心照不宣,高二的那個男生已經有了女朋友,我們這一屆的希望,終於安安心心的開始努力。
所以即使成績並不理想,安娜仍然淡定的站在班主任旁邊,實事求是的分析自己的卷子,認真聽取老師的勸告,然後在老師的鼓勵中笑笑,回到了教室。
將期末卷子鋪在桌子上,安娜屁股剛剛挨著凳子,渾身就像卸了發條的木偶,癱倒在椅子上。
宋墨不在,畫板不在,隻有剛發下來的卷子鋪在桌子上,大紅的分數,安娜看著刺眼的很。
幾乎門門都是滿分的優異。
物理老師怒氣衝衝的進來,
先是因為全班都不太理想的分數發了一頓火,然後才開始講解期末卷子,安娜轉了下脖子,聽到脖子那裡穿來的,如同骨頭被人捏碎的聲音,歎了口氣,開始做筆記。六百分的夢想,遙不可及。
物理老師一直講到晚自習放學,等下課鈴響完,又說了安娜幾處馬虎扣分的地方,才放人離開。期末考試結束並不代表寒假的來臨,每個高三學生心理都清楚,這個時間是沒有寒假可言的。不過假期補課比平常松了一些,大家都松了一口氣,吵吵嚷嚷的回了該回的地方。
安娜走到校門,碰巧看到徐子星和張宇臣揮手告別,卻不見宋墨和唐蔻的身影。
“那倆人呢?”安娜把圍巾裹得更緊了些,張嘴都覺得凍牙。
“哦,快下晚自習的時候我們提前放學了點,剛好看到唐蔻也出來了,好像是身體不舒服,宋墨就先送她回去了。”徐子星說著打了個激靈,“你怎麽這麽慢?快點走,我要被凍死了。”
“哦,放學被物理老師留了一下,”安娜拽著徐子星小跑了幾步,笑著說,“我走慢點,好讓你和你家臣臣多說點話唄,反正一個愛說,一個愛聽。”
徐子星臉上掛不住,不好意思的撇撇嘴,撞了安娜一下,兩個人嬉笑著跑的更快了。
回到家時,唐蔻卻不在。安娜有點嚇到,跑到對面敲宋墨的門。宋墨打開門,沒等安娜說話便點點頭,安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臉上多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人呢?”安娜覺得冷,就站進了屋。
“已經先睡了。”宋墨一邊說著,一邊背著安娜將剛剛還攤在桌子上的畫夾合上,立在了牆邊。
“睡了啊?”安娜沒有注意,站在門口扶著牆往小屋裡看了一眼。後來覺得不方便,乾脆脫了鞋,光著腳進了臥室。
宋墨一皺眉,長臂一伸把安娜拽了回來,然後拖下自己腳上的拖鞋示意她穿上。
安娜被突然拽著轉了一個圈還有些蒙蒙的,看見地上有拖鞋於是伸了隻腳進去,發現竟然是是熱的,才看到宋墨腳上沒穿鞋,連忙脫了下來擺擺手。
“讓你穿你就穿上,女孩子這麽不注意保暖,你想像唐蔻一樣疼成這樣麽。”宋墨的語氣裡難得帶了點凶。
安娜撇撇嘴,回嘴道:“注意保暖也是疼的死去活來,沒什麽差別。她沒事吧?”
宋墨搖搖頭:“回來時沒帶鑰匙,我就讓她來我家了,給她了一片止痛藥,她隻稍微躺了一下,就睡熟了。”
安娜點點頭:“疼痛也是消耗體力的一件事啊。讓她在這裡住一晚?“
宋墨皺眉:“孤男寡女不方便。”
“反正是兩個屋。”
“那你留下來?”
安娜笑著舉手投降,蹲在床邊把女生輕輕喊醒。
唐蔻皺著眉頭醒過來,看見是安娜,竟像小孩子一樣的撅了撅嘴:“安娜姐,你怎麽才回來啊。”
安娜不好意思的笑笑:“有點事情耽擱了。起來吧,回去睡,我給你煮點紅糖水喝。”安娜扶著唐蔻要回去。臨走前唐蔻臉紅著看了宋墨一眼,輕輕說了聲謝謝,安娜看在眼裡,用揶揄的眼神看著宋墨,宋墨一陣頭痛,視而不見。
連自己的事情都弄不明白,還喜歡亂扯紅線,宋墨在心裡歎著氣看著安娜衝自己揮手再見,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
關上門,宋墨將地上的畫夾重新拿起來,抽出一副沒完成的素描露出一抹溫柔的笑,然後拿起鉛筆接著細細勾勒著。
大姨媽造訪的女人是老大。
秉持這樣的原則,徐子星勤快的燒水,安娜勤快的熬紅糖,兩個人把唐蔻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弄得唐蔻十分不好意思。最後徐子星洗漱完去了小屋睡,安娜怕夜裡唐蔻再肚子痛決定一起睡,夜裡也好幫忙找個藥。
兩個女孩子躺在床上,也沒那麽快睡著,就說起了悄悄話。
安娜瞅著天花板上的裂縫,想起剛才在宋墨家的一幕,輕聲問唐蔻:“唐蔻,你喜歡宋墨嗎?”
“……其實,也說不上多喜歡。”良久,唐蔻才回答,語氣中帶了些猶豫,“可是,宋墨其實喜歡你吧?”
“誒?”安娜驚慌,“很明顯嗎?”
唐蔻點點頭:“安娜姐你應該看的出來的, 隻是沒有挑明吧。你看的出來我對他有好感,自然也能看的出來他喜歡你的。”
安娜笑笑,是啊,別的不敢說,安娜覺得自己看人眼色揣摩心意的本事倒是可以的。
“安娜姐,你不喜歡他麽?還是,你忘不了那個人?”唐蔻偏過頭來,借著窗外的燈光看著安娜略有些淡漠的臉。
“有些事情並沒有看起來那麽簡單,唐蔻。人心是很複雜的東西,最為善變。”安娜笑笑,“你知道宋墨心裡有個影子在,他是為什麽會喜歡我呢?他知道我現在有驅不走的陰影,若我跟宋墨在一起了,那又是為了什麽呢?
況且我真的覺得累了,這種事情太複雜,我已經沒有那麽多經歷去想那麽多了。我隻想安心學習,高考,然後離開這裡,走的遠遠的,再也不要看到不想看到的人,再也不用面對不想面對的事情。我最擅長的事情,其實是逃啊。”
安娜偏過頭來看著唐蔻亮晶晶的眼睛:“其實可以逃也挺不錯的,至少不會有那麽多麻煩。反倒是你啊,唐蔻,既然喜歡他,為什麽不爭取一下呢?”
“是啊,為什麽不爭取呢,我也不知道。”唐蔻重新望著天花板,“也許是覺得自己沒那麽喜歡,所以我在等,等到自己的心意足夠深的時候,就可以無所顧慮的告訴他吧。畢竟我還小不是麽?何苦把自己困的那麽難堪呢?”
等到心意足夠深時嗎?安娜歎了口氣,覺得困意漸漸來襲,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想起的是情深不壽這個詞,其實說的是,用情太深的人,容易短命吧,太浪費腦細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