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響起的敲門聲嚇了安娜一大跳,略有些緊張的站在客廳默不作聲,猜想著這個時間敲門的會是誰。
如果是宋墨,沒有人開門應該會喊的。
果然,走廊裡傳來低沉的男音,輕輕喚著安娜的名字,可是不是宋墨的聲音。安娜有些吃驚,趕緊打開門,果然看到蒲志恩站在門口。
“志恩?你怎麽來了?”安娜看著蒲志恩進來站在門口,反手帶上了門。
安娜隻覺得蒲志恩的眼睛在黑夜裡格外明亮,目光流轉中帶著安娜看不透的心情,表情帶著些許的委屈落寞。
蒲志恩不說話,安娜也不說話,隻是默默承受著蒲志恩落在自己身上的炙熱的眼神,越來越不安。
下一秒,蒲志恩猛地將安娜攬了自己的懷裡。寒冬臘月,蒲志恩外面隻穿著單薄的風衣,風衣上粘帶的涼氣讓安娜忍不住輕輕顫抖了一下,卻被蒲志恩抱得更緊。
安娜已經無法聞到味道,不然她會知道,抱住自己的男人到底喝了多少的酒。
很明顯,眼前的人和平常很不一樣。
“安娜……”蒲志恩在安娜耳邊喃喃的低語著,熱氣噴灑在耳邊帶來異樣的情緒。
“怎麽了嗎?”安娜的雙手抵在蒲志恩胸前,使得倆個人之間有著些許的距離。
蒲志恩隻是緊緊的抱著安娜,久久的不說話,久到安娜以為他睡著了時,蒲志恩慢慢松開了安娜,溫暖抽離的一瞬間,安娜有莫名的心痛。
俊朗的臉上重新掛上平常陽光的笑容,蒲志恩若無其事的揉揉安娜的腦袋,像是隻是剛巧在街上遇見了安娜,笑著說:“丫頭,不要喝太多酒,你胃不好,早點睡吧。”
如同突然的出現,蒲志恩離開時的腳步也沒有絲毫停留,右手剛剛搭上冰涼的門鎖,就感覺到衣角就被身後的姑娘拽住,隨後傳來弱弱的,帶著些許內疚的聲音:
“志恩,你想要的,我沒法給你。”
蒲志恩停了一停,嘴角露出一絲苦笑,轉過頭來:“可是你從來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
安娜一時語塞,慢慢的松開蒲志恩的衣角,隻覺得心中仿佛被千斤重的石頭壓住,悶的喘不過氣來,隻好低聲說:“對不起。”
“不管你做了什麽,都不需要向我道歉,你知道的,因為我從來不會怪你。”蒲志恩的聲音中帶著一點寵溺,“因為我們是朋友不是麽?”
安娜低頭不語,覺得眼眶漸漸有些發酸。
“傻丫頭,”蒲志恩再次輕輕揉了揉安娜的腦袋,“有些事情不會改變的,我答應你。晚安。”
說完蒲志恩打開門,抬頭看到對面站著的人有些意外,露出一絲不明意義的笑,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門沒有被關上,安娜走上前去關門,看到宋墨扶著打開的門,靜靜的看著蒲志恩離開的身影,又將目光轉向自己。
“還沒睡?”安娜勉強扯了扯嘴角,想要做出一個沒關系的表情。
宋墨點點頭:“我煮了點醒酒湯,要不要過來喝點?”
安娜猶豫了一下,卻還是揣著鑰匙,一邊唾棄著自己,一邊進了宋墨家。
還沒有來電,宋墨點了兩根紅燭,立在喝過的啤酒瓶裡面。安娜將溫熱的碗捧在手心裡,盯著蠟燭火紅的眼淚有些怔忪。
“那個女孩子,和你很像。”宋墨握著一杯熱茶,目光盯著桌面,沒有落在安娜身上,“你們的眼睛,嘴角,甚至笑起來的樣子,幾乎一模一樣。”
聽見宋墨突然提起這件事,安娜有些吃驚:“是嗎?湊巧吧。”
宋墨抬頭深深的看了安娜一眼,
從兜裡摸出那個鐵盒子,小心翼翼的打開,裡面是一條安娜有些熟悉的項鏈。象牙白的犬類牙齒在燭光下折射著溫暖的光,被一條紅繩貫穿而過,靜靜的躺在充滿時光痕跡的鐵盒中。掛墜上的字體清晰可見――安年。
安娜想起那天撿起的那條,幾乎與面前的這條一模一樣,隻不過上面的字跡已被磨平,無法辨認。該不會是――
安娜吃驚的模樣被宋墨看在眼裡,宋墨心中的緊張並不比喜悅少,下意識的覺得口乾舌燥,不由得抿了抿嘴:“你見過它,是不是?”
安娜看著宋墨,有些不知所措,事實上,安娜從來不記得自己的人生中還有那樣的故事,甚至,自己也從未發生過車禍。
安娜猶豫了片刻,隻覺得這是小說中才會發生的故事情節,每次到這時候,不都是男女主角充滿眼淚和喜悅的相認,擁抱,然後麽,怎麽到自己這裡,就有如此多的不可預測因素存在。
安娜起身回家,找到那條項鏈,又折了回來,放到宋墨的面前。宋墨將它放在手心,看了片刻,聲調平穩的說“是它”,可是手卻在微微的抖動著。
這下好了,宋墨找到了自己記憶中的初戀,可悲劇的是,安娜對面前的人完全沒有以前的回憶。
“就像我之前問你的那樣,實際上,我根本不記得以前的生活中有你的存在,甚至我不記得自己出沒出過車禍,不記得自己是否有開孤兒院的親戚,我隻是在家裡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的,我……我說不定不是那個人……或者我可能是……可是……”
安娜有些語無倫次,聲音越來越小,自己也有些糊塗想要表達的內容了。面對著宋墨深情的目光,安娜隻覺得羞愧的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說不定自己被別人小心翼翼的存放在回憶裡,等在重新相遇的那天然後一起創造新的回憶。可是偏偏自己什麽都不記得,他要怎麽辦,自己要怎麽辦?
“現在……要怎麽辦……”最後只剩下安娜喃喃自語,和偶爾火星迸裂的聲音。
“真的……一點也不記得了?”宋墨的語氣中充滿濃濃的失望。
“是啊,不記得發生過車禍,不記得有個你,所以啊,說不定我不是那個人呢?等下次遇見我爸爸,我好好問問他,”安娜稍微停頓了一下,接著說:“宋墨啊,我還是覺得,人總歸是要向前看的。你這麽多年都不忘,可是你能保證你日後喜歡的初戀,能和回憶完全重合嗎?你喜歡的,究竟是回憶裡的她呢,還是現實中的她呢?回憶裡的人,終究隻是昨日的時光,可未來的人,同樣充滿太多的不確定性。”
安娜再次停下,看了看宋墨的表情,接著講自己要說的話:“如果我是你,就把過去那位好好封存起來,那會是未來最寶貴的財富。若是未來遇到,她也願意,彼此相互喜歡,那是最好,如若不是,那就相忘於江湖吧。畢竟,活在當下,才是最現實的啊。”
宋墨笑了笑,輕聲說:“也許吧。被你這麽一說, 我也分不清了,自己是糾結與以前不曾有明確結果的遺憾,還是,現在真的喜歡上你了呢。”
安娜尷尬的笑笑:“嘿嘿,我有什麽好的,要是真有那麽好,也不會一直做別人的替身被耍了那麽久啊。”
宋墨挑挑眉毛,不以為然的說:“那是那人沒有眼光。如果是我,一定不會的。”
“不會什麽?不會把我當替身?”安娜摸了摸已經變得溫溫的碗,“可是你又怎麽能肯定,你現在對我的那一點喜歡,不是因為我和你回憶裡的人很像嗎?女孩子一較真,還真可怕啊。”安娜撇撇嘴,覺得自己對感情這種事越發的計較,甚至開始產生潔癖。
“先這樣吧。”安娜一錘定音。“我還不確定是不是你的那位,你也別抱太大希望了,不管怎麽說,日子還得照常過不是,早點睡吧,別想太多了。回去咯~謝謝你的解酒湯。”安娜站起身來抻了個懶腰,走向門口。
“我們,有沒有機會?”宋墨突然站了起來,猶豫了幾秒,問出這句話。
安娜回過頭來,臉上帶著戲謔的笑意:“哪怕我為了填補另一個人離開的空虛跟你在一起,你也不介意嗎?”
宋墨搖頭:“都會過去的,為什麽不給彼此一個機會呢。”
安娜望著宋墨的臉,手心裡似乎還有那時的觸感。渴望嗎?渴望這個人日後的關懷與擁抱嗎?答案是肯定的,可是此刻的猶豫是因為什麽呢?
“再說吧。我走了。”
哢噠。門被輕輕關上。
走廊裡的涼意讓安娜清醒了很多。
為了忘記一個人而愛上另一個人,是最悲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