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1日
如果我們還有未來,兩個人的新年,也一定會很開心吧。”
安娜合上日記本,然後趴在桌子上難過。
越是熱鬧,越是寂寞。還有半個小時就要放假了,班裡亂成一鍋粥,年輕的生物老師坐在上面和中間第一排的同學聊著天,討論著今年的賀歲影片。
“安娜,這兩天放假有什麽安排嗎?”安娜感覺到前面的人用什麽東西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起身把本仔仔細細的收好,一邊整理書包一邊回答宋墨的提問:“唐蔻和徐子星明天就回家了,我明天去蘭姐那裡幫忙,反正老師留的作業我也寫的差不多了。”
自從和陳迪分手後,安娜倒是更努力了一些。都說忙碌能讓人忘記傷痛,所以安娜就忙的讓徐子星看著心疼,卻勸也勸不動。能被勸動的就不叫安娜了。本來就弱的身體硬是折騰的大病了一次。不過安娜覺得老天爺沒有對自己太殘忍,失去了的東西,也得到了自己想要成績。雖然,分手之後的成績提升,在安娜看來,是自己在打自己的臉。
宋墨把頭偏向窗外:“也不錯,一會去市場看看買點菜,晚上做點豐盛的吧。”
安娜嗯了一聲,轉過身去跟後面的徐子星聊天。
快半年了,中間老大換過座位。月考成績前十的人可以自己選座。安娜為了時常能看到操場的那個身影,便仍然坐在自己的老位置上,宋墨不知道什麽原因也還是坐在自己前面,倒是徐子星拖著宋墨給她補了一個月的課,上次月考一下突飛猛進得了個進步最大獎,把座位調到了安娜的後面。
下課鈴一響,同學們都瘋了一樣的往外跑。安娜不緊不慢的背上書包走在最後面,也許是因為天生不喜歡人多的環境,擠來擠去的總是讓人煩躁的很。
隻是沒有想到,人都快走光的教學樓裡,就運氣那麽好的看見陳迪。
陳迪走在他們班主任旁邊,老師正跟他交代什麽事情。安娜心裡難受的發緊,卻仍然舍不得挪開自己的目光,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笑,仍然牽動著自己的心。下意識的加快了腳步,悄悄的跟在他的後面,多想像以前那樣去拍他的肩膀,然後笑著問今天是不是過得開心。在一起時的記憶不斷翻湧出來,安娜眼睛開始變得模糊。恍惚間不小心,踩空了樓梯。
慌亂中隨手就抓住了旁邊的人,卻仍然不小心崴到了腳。一聲低低的驚呼,卻仍然大到足夠被前面兩個人聽到。安娜沒有抬頭,腳吃痛的用不上力,於是索性蹲了下來。低垂的目光看到前面的人停了下來。
一秒鍾,足夠長,長的安娜可以在腦海中思考好幾個來回,思考,你現在,還會擔心我嗎?
兩秒鍾,陳迪沒有絲毫猶豫,離開。
憋在眼淚的眼淚,此時如同點了引信的炸彈,潰散的一塌糊塗。
“很疼嗎?”一雙白皙修長,又帶著些石墨痕跡的手輕輕的撫上了安娜的腳腕。
安娜抬起頭,沒顧得上擦眼淚,笑著說:“沒看見水壩都決堤了麽,都快疼成死狗了。宋墨,”安娜突然放低了聲音,語氣裡全是怯懦,“背我回去,好不好?”
宋墨抬頭看看前面,正好碰上陳迪回頭看過來的目光。微微一皺眉隨即又恢復平靜。
“看著你還不胖的份兒上,這次就背你了。”宋墨蹲在安娜前面,安娜沒有絲毫猶豫的抱住宋墨的脖子,仿佛抱著大海中沉浮的一根可以救自己的木板。
“這可是我第一次背女生。”宋墨的聲音傳過來。
安娜把眼淚擦在袖子上,
勉強穩住聲音說:“騙人,我就不信你沒背過宋橙。宋橙讓你寵的那麽厲害。”“這個還真沒有。”宋墨偏偏腦袋,沉默了一下,用大小隻有安娜可以聽見的聲音說:“真正愛你的人,舍不得讓你哭的。”
安娜沉默不出聲音,心裡酸澀的情緒變本加厲的猖狂著,怕再多說一句,就會更加潰不成軍。
試著活動了一下腳踝,沒有剛才那麽痛了,估計隻是震了一下沒什麽大事,安娜卻仍然沒有從宋墨背上下來的打算。安娜承認,自己很自私,而且,自己很寂寞。此時此刻,只需要一個人的溫度,三十六七度,讓自己重新溫暖,成為一個人。
沒有歡樂的情緒,乾脆借口自己的腳還是痛不想走路,便目送唐蔻徐子星和宋墨三個人出門去了市場。事實證明,安娜不該讓徐子星去的,當徐子星拎著一箱啤酒興高采烈的出現在安娜面前時,安娜徹底震驚了。
當晚小區的變電器出了點問題,於是家裡停電了,唐蔻和徐子星都興奮起來,動作利索的開了四瓶啤酒,玩起了誠實勇敢。
早知道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當初安娜一定不會謊報自己的腳還不能走。
剛開始都還算規矩,無非是罰酒或者唱歌什麽的,兩三杯啤酒下肚,大家都活躍了起來,問的問題一個比一個犀利,提的要求一個比一個大膽。
“宋墨同學,你運氣也不行啊。”徐子星得意的笑著,看著自己的手下敗將無力的扶住額頭。唐蔻有些擔心的望向宋墨,宋墨今晚喝了不少酒,運氣也就比安娜好那麽一點點。
“那,該我提問了。”安娜有些微醉,臉熱的發燙。腦神經不斷的發送著奇妙的電波,讓心裡產生一種空落落的感覺。安娜突然有些想要惡作劇,渴望著,在這個沒有燈光的深夜裡去挖掘別人的痛,“宋橙上次撿到的那個鐵盒子,是什麽來頭啊?”
夜太黑,看不清宋墨的表情,隻能隱約看到宋墨拄著下巴,目光看著安娜的方向,緩緩說著一個像是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我在孤兒院的時候,不怎麽愛說話,所以總是被其他孩子排擠,可是偏偏有個女孩子,不管我對她多麽冷漠,她總是一直在我旁邊說很多很多話。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就不見了,我跑去問院長,院長說她是親戚的孩子,和家人在一起的時候發生了車禍。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那個盒子裡裝著的,就是她曾經送給我的東西,所以我一直小心保管著,我希望再見到的時候,她可以認出來。也許你們覺得挺誇張的,十多歲的孩子哪裡懂得什麽是喜歡呢,但是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很想再見到她,甚至到處尋找都沒有找到,她對我來說,有很重要的意義。”
“呵呵,興許人家早就忘了你,有了別人陪在身邊,那你要怎麽辦呢?”安娜苦笑。現在總算知道,總是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宋墨笑而不語,安娜聽到唐蔻幾乎不可聞的歎氣聲便偏頭往那邊看了看,唐蔻抬起手在臉上擦著什麽東西,安娜隱約覺得,唐蔻是喜歡宋墨的,雖然表現的不明顯。徐子星突然覺得氣氛有點僵硬,便隨便搭了幾句話便接著玩遊戲。
宋墨比安娜的運氣好一點,意思也就是,安娜的運氣實在差的要命。
硬著頭皮抓鬮抓到勇敢,然後號稱搞怪大神的徐子星開始絞盡腦汁的思考整人的要求了。
“哈哈,我想到了,安娜,閉眼睛。”
“幹嘛?”安娜十分警惕。
“呀,不會讓你做很過分的事情的,問那麽多幹嘛。”
安娜半信半疑, 但是願賭服輸,隻得認命。耳邊傳來OO@@的響聲,有人站起來,有人坐下,不一會,有人抓住了安娜的手,想引導她去摸什麽東西。
“猜猜看,是誰的臉?”經過手機處理的電子聲音在安娜耳邊響起,安娜果然摸到了一張臉。
光滑的皮膚,不油膩,看來皮膚很好。不過唐蔻和徐子星都是愛美的,大家皮膚都不錯,除了自己。眉毛,鼻子,眼睛……安娜心中出現了點點燈光。會是他嗎?手指微微顫抖的往下,不經意間的摸到了柔軟溫熱的唇。
觸電般的縮回了手,房間裡十分安靜,安娜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咳咳,徐子星,你的臉又變大了。”安娜故作鎮定。
“才不是!”徐子星不服氣,“安娜你猜錯啦,哈哈,是宋墨同學哦。罰酒罰酒。”
安娜笑著睜開眼睛,宋墨已經坐到了另一邊,隨便拿起一杯啤酒開始喝,唐蔻的手伸到半空想要阻止,後來又放下了。
買來的酒都被喝進肚子,唐蔻和徐子星已經開始搖搖晃晃,被安娜拎到臥室裡去睡覺。宋墨幫安娜收拾了殘局,也會去了自己家。
安娜也喝了不少酒,臉熱的發燙,腦袋卻十分清醒,靠著暖氣坐了半天,看著天空中一輪明月,腦海中不知不覺浮現出宋墨的臉,安娜看看自己的雙手,心中的異樣也沒有壓下去,乾脆跑到陽台吹風。
安娜啊安娜,你是瘋了吧。右手撫在心髒上,安娜對著月亮眨了眨眼睛,歎了口氣,看來,寂寞是一種病啊。可是再不濟,安娜也不至於通過愛上另一個人來填補心裡的空缺。
或許,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