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一早,安娜難得的給周邊的親戚打了一圈電話。從媽媽的兩個遠在異地的妹妹,姥姥姥爺,一直到昨夜裡提到的那個小姑。
安娜不知道自己是遺憾還是慶幸,尹佳並不在。和小姑寒暄了兩句,留下了自己的聯系方式,希望和尹佳能經常聯系一下。放下電話,安娜有些怔忪的盯著電話機下的針勾的手帕,像是剛剛打了一場大仗一樣疲憊。不知道尹佳回來後會不會聯系自己。如果人家不屑於聯系,自己是不是畢業了還要`著臉再去找人家一次。
真麻煩,都是因為你啊,宋墨……安娜歎氣。
安娜正發著呆,感覺好像有什麽小動物在咬自己的衣角一般,低頭一看,正是睡眼朦朧的安傑,一下又一下的扯著自己的衣角。
安娜一向不喜歡小孩子,對安傑卻沒什麽抵抗能力。把柔軟的身體往懷中一摟,才發現小孩子早起穿著襯衣襯褲就跑到客廳來晃蕩。安娜把安傑抱回臥室,打開衣櫃翻出看起來像是新衣服的衣服給小孩子換上,又拉著安傑到衛生間洗臉漱口。
一整套折騰下來,安娜感慨,這偶爾照顧一次小孩子還有些過家家的新鮮感,長期以往,估計自己會厭煩。好在安傑乖巧又十分聽安娜的話,安娜照顧起來也不費力氣。
安盛也起床了,坐在一起吃早餐的時候給了安娜500的壓歲錢。安娜笑笑,收下了。從那次生病住院後,安娜從不跟錢過不去。
飯後安娜幫著收拾碗筷,順便談起今天的計劃。安盛有些猶豫的說今天要回李英的父母家拜個年。安娜自然是不能去,也不會去的,於是隨口捏了個去處,刷完碗就先出門了。
大年初一可不是一般的冷清,大街上除了鞭炮的碎屑,就是領著各種水果禮盒的行人們。安娜雙手揣進兜裡漫無目的的閑晃。大年初一也沒有回鎮上的車,這大冷的天,要去哪裡呢?安娜突然覺得心酸,自己就像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童,虧得自己穿的還算不錯,不然大年初一在大街上閑晃的衣衫破舊的少女估計會被抓進收容所裡。
不知不覺的就晃到了鍾韶蘭的“廢棄洞穴”。令安娜驚喜的是,店竟然是開著的。安娜沒有細想這時候為什麽店裡會有人,實在是冷的不行了,一頭就扎了進去。
抬起頭時沒有度數的眼鏡因為冷熱溫差蒙了一層霧,等霧氣漸漸消退一些時,安娜看清了櫃台後的兩個人,一個是蒲志恩,另一個安娜不認識,是一個陌生的姑娘。
兩個人抬起頭看著突然闖進了的安娜,顯得十分吃驚,看得出來,兩個人正在做什麽事情,被突兀的打斷了。
安娜腦袋裡轉了幾個圈,尷尬的笑笑,說:“我就是坐坐,坐坐,你們忙,不用管我。嘿嘿,嘿嘿。”說著安娜找了個熱氣最足地方坐下,一邊默念著看不見我看不見我一邊放空大腦開始發呆……
沒呆多一會,那個陌生的姑娘端著一杯熱可可放到了安娜面前,標準的服務員微笑說到:“我叫施文潔,是店裡新來的員工,副店長讓我轉告你,我們剛剛隻是在交代工作。”說畢,一臉你懂得的表情走了。
安娜覺得莫名其妙,你們幹什麽……跟我也沒什麽關系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味道不對,估計是新來的姑娘,哦,施文潔做的。
仔細想想,自己每次來店裡喝的吃的,都是蒲志恩做的。原本嘴不刁的人,也會被養刁的。
過了一會,門口提示客人到的銀鈴聲響起,安娜回頭一看,施文潔站在門口衝安娜微笑一點頭,安娜也報以一笑。
蒲志恩伸手整理了一下施文潔歪掉的帽子,兩個人的互動,在外人眼裡,儼然是一對剛開始熱戀的情侶。安娜轉過頭來,低頭笑笑,將涼了的可可推到了一邊。
“我再給你換杯熱的?”不知什麽時候送走施文潔的蒲志恩站在了安娜身後。
“要蜂蜜柚子茶,反正你請客,對吧。”安娜抬頭狡黠的笑。
蒲志恩無奈的點頭,不大一會就把準備好的東西放在了安娜面前。
安娜端起喝了一口,然後心滿意足的歎了口氣:“還是志恩做的最對我口味,以後沒有你我可怎麽辦喲。”
“怎麽會,”蒲志恩拿起安娜放冷的可可,在安娜淡定的目光下抿了一口,“隻要你不拋棄我,我什麽時候都會在你身邊。”
安娜深深地看了蒲志恩一眼,沒有說話,氣氛突然變得沉重起來。
安娜最害怕的,是自己無法接受的深情。安娜只希望,對面的男子,可以不要跨過自己設好的那條底線。
“剛剛那個……”蒲志恩欲言又止。
安娜面不改色:“嗯?新來的員工?”
“嗯,”蒲志恩點頭,“你也走了,蘭姐最近要忙婚禮,店裡有些忙不過來,她剛剛辭了一份工作回家呆幾天,就被我抓過來打工了。”
“哦。”安娜仔細回想了一下,“面相不錯,言談得體,你們關系不錯?”
蒲志恩嘿嘿一笑:“算是一直有聯系吧。”
安娜也笑:“也是,你和每個女生的關系看起來都很好。”
“哪有,你是我的唯一啊,親……”
“滾開。”
“那我真的滾了……”
“去做點蛋糕再滾回來。”
“好嘞,遵命!”
看著蒲志恩嬉皮笑臉的跑開去做蛋糕,安娜有些感慨如果自己一開始喜歡的是他該有多好。蒲志恩一直都是這樣寵著自己,寵的沒邊沒沿的,寵的安娜開始以為這些好她可以接受的理所應當。
她已經開始忘了,沒有任何應該理所應當的對你的好的。
越是嘗到了甜頭,到最後會越害怕失去。安娜無法想象有一天和蒲志恩形同陌路的樣子,所以安娜選擇最保險的方式。
朋友。是的,永遠的朋友。
店門口的鈴聲再次急促的響起,安娜回頭,有些驚訝,是宋墨。
來的人滿頭是汗,在這樣冷的天裡實在異常。
“宋橙來過這裡嗎?”宋墨氣喘籲籲的問。
安娜看看蒲志恩,蒲志恩急忙搖頭:“沒有,她沒來過,怎麽了?”
宋墨接過安娜遞過來的面巾紙胡亂的擦了把汗:“本來今天一起出去串門的,走在街上還好好的,不知道怎麽了突然就情緒不對,我一時有些生氣就訓了她兩句,她就跑了。打她手機也不接,問了好多人也說沒去。真不知道這丫頭跑哪去了。”
安娜看看表:“跑了多長時間了?”
“一上午吧。”
“哦,那不急,先坐下喝口水吧,到時候自己就回來了。”相比宋墨安娜倒顯得鎮靜多了,宋墨其實也並不著急,畢竟宋橙已經這麽大了,倒不是怕她跑丟,隻是氣衝衝的到處跑比較害怕出事。
“因為什麽事兒吵起來的?”安娜重新坐回去。
宋墨喝了口茶順了順氣:“要去超市買拜年的東西,看東西的功夫一時間沒聽見她說什麽。她就吼我從來沒把她放心上,我就說怎麽能啊,你是我妹妹,除了爸爸媽媽之外最重要的人了。”
“沒了?”蒲志恩笑。
“應該沒了。”安娜了然,“除了最後一句,估計也不會因為別的事情了。”
宋墨扶額,一副好想去死的表情。
蒲志恩一開始有些不明所以,後來想起初見宋墨時宋橙的宣言,恍然大悟,裝模作樣的拍桌道:“我就說,廣電局應該禁播那些亂七八糟的偶像言情劇什麽的,把小孩子都教壞了。還有那些棒子國的肥皂劇,更是胡扯瞎扯,搞不好宋橙已經給自己安了個悲情女主角的形象了。”
安娜聳聳肩,不置一詞,小孩子涉世不深,是很容易代入那些看起來既美好又悲情的故事情節。安娜說不好宋橙現在對宋墨的感情,或者說,感情這種事,從來都說不清道不明,更不可能預知未來。
“你的父母知道嗎?宋橙對你――這麽固執的這件事。”安娜絞盡腦汁想比較合適的措辭。
“不知道,不知道他們知不知道。”宋墨歎氣,宋橙從未在家提起這些,頂多平時有些粘著自己,父母全當是妹妹和哥哥比較親近吧。養子也是兒子,哪個家庭能接受這麽混亂的關系的?
安娜笑著搖頭,小說來源於生活,果然沒錯。這一家人可夠亂的,等尹佳再一出場,還不知道宋橙會跳腳成什麽樣子呢。
安娜再抬頭看看宋墨,對方正有一口每一口的喝著茶看著窗外, 對於他的夢中人已經有些許眉目的事情,安娜還是決定畢業後再談吧。
蒲志恩送上剛烤好的蜂蜜蛋糕,挨著安娜坐下來,安娜看著明顯往自己身邊擠的蒲志恩,又看了看宋墨有些難以揣測的表情,歎了口氣低頭喝茶。
蒲志恩全然不在意,大咧咧的一隻手搭上安娜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安娜啊,以後嫁人可千萬挑好人家,家庭關系混亂的千萬別進人家的門,太糟心了,你說,他家要是出了點什麽事兒你還跑的了麽?要我說,最好就找有車有房父母雙亡的,沒有任何負擔,多好。”這話,是明顯的針對宋墨了。
安娜失笑:“瞧你說的,哪有那麽好的事情。”
“怎麽沒有?”蒲志恩繼續嬉皮笑臉,“我不就是一個麽?雖然沒車但是咱有房啊,父母雙亡倒不至於,但是我父母在國外,家庭觀念較為薄弱,絕對沒有亂七八糟的事情。怎麽樣?考慮預定一下我?不然在過幾年等我到了適婚年齡可就搶手了,到時候你還得排隊。”
安娜大笑:“等你到了適婚年齡再說。再說了,要是我真想排隊,你不得給走個後門讓我往前排排,就咱倆這交情,不給走後門說不過去不是。”
蒲志恩比了個ok的手勢,對面的宋墨倒是發話了:“有些事情,可是錯過了就錯過了。此一時彼一時,到時候,誰可都說不好呢。興許等你到了適婚年齡,看上了別家的人呢?都不用排隊,直接一錘定音了。”
蒲志恩翻了個白眼想要張嘴反駁,安娜卻笑出了聲:“也是也是。說不準啊,說不準。最善變,不過人心。不是麽?”